168、歷國的守護神,敗了(下)
2024-08-29 01:31:23
作者: 一介白衣
武威侯府。
皇帝帶著蘇明成巡視了一圈,把謝青雲入府之後的細節盤問了一遍,對自己的判斷愈加篤定。
「這小子,如果不是蘇卿的學生知機,提前把消息送到謝府,他現在多半難以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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嚳帝一面走,一面對落後半個身位的蘇明成抱怨道,「才剛回來就給朕找麻煩,武威侯脾氣本就不好,他家被毀成這樣,還不知要怎麼安撫他呢。」
他平常倒沒有這樣嘴碎,只是近來的事情有點多,變化有點驚人,他有點收不住性子了。
蘇明成皺眉:「陛下當真如此認為?」
「蘇卿有不同見解?」嚳帝道。
蘇明成道:「臣聽到消息入宮,再乘車駕至此,期間最少已過了兩個時辰,即便有謝家的插手,謝青雲是如何支撐到現在的?」
二人走上一條長廊,嚳帝淡淡道:「他要是沒點實力,沒點潛力,鵬程商會也不會選中他。」
蘇明成搖了搖頭,他不想和皇帝爭辯,免得又惹得龍顏大怒。人年紀大了,難免要為後輩子弟多考慮考慮。
「陛下,陳典案找到了。」一個侍衛來稟告。
長廊盡頭,陳亮濕漉漉地小跑過來,在嚳帝和蘇明成面前跪倒:「微臣參見陛下。」
「起。」嚳帝淡淡擺手。
陳亮這才起身,向蘇明成行弟子禮:「老師。」
蘇明成微微點頭:「你做得很好。」
哪裡好?嚳帝看了他一眼,不悅溢於言表。
陳亮哆嗦著道:「陛下,微臣有罪。」
「什麼罪?」嚳帝冷冷道。
「微臣不該僭越武威侯的案子。」陳亮道。
「哼。」嚳帝冷笑,「你在武威侯面前不是這樣說的,難道你以為漱心院沒了,你說的話就也跟著沉到湖裡去了?信不信朕也把你沉下去?」
陳亮臉色一變,連忙跪了下去:「微臣不敢……」
嚳帝根本不理他了,逕自走過長廊。蘇明成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起來跟著,他硬著頭皮爬起來跟在後面。
「老師,學生是不是捅了大簍子?」
蘇明成低聲道:「官紳豪吏目無王法的現象數不勝數,你這次抓了個典型,是有功勞的。」
陳亮聽了更加害怕:「老師,可這典型是咱們歷國的守護神啊。」
蘇明成微微地嘆了口氣,搖著頭:「大曆以武立國,也因武而難治。當武者的個人實力影響著國策,這個國家還能維持多久?」
我的親老師啊,皇帝就在前面呢,你的學生我還不想死啊,我不想被沉湖啊……陳亮聽得冷汗直流,他知道蘇明成是故意說給嚳帝聽的,君臣為此吵了不知多少次。
「陳亮。」嚳帝突然叫了一聲。
「微臣在。」陳亮連忙小跑著到前頭去。
嚳帝邊走邊看他,「依你看,謝青雲和武威侯誰能獲得勝利?」
「應,應該是,是謝仙士吧。」陳亮結結巴巴道。
「不可理喻。」嚳帝目光微帶不屑,「你們讀書人就是目光短淺,今次武道大會,都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什麼是武者,你們需要一場深切的體會。」
我和老師不同,武者很強,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但謝仙士更強……陳亮低頭走路,這些話一個字也不敢說,因為他不是蘇明成,惹怒嚳帝,他今天真的會被沉湖。
蘇明成淡淡道:「陛下,有個最糟的情況,還需要儘早有個心裡預設。」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嚳帝淡淡說,「你不外乎想說,謝青雲如果死了,飛仙盛會該怎麼辦。」
「不是。」蘇明成道。
「不是?」嚳帝道。
蘇明成道:「相反,倘若死的是武威侯,齊家絕不會善罷甘休,西京恐怕會陷入空前絕後的大武鬥。」
嚳帝先是笑了一聲,然後漫不經心道:「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來到武威侯府門口,他乘上輦車,「朕先回宮,有消息了立刻來通知。」
「陛下,齊太傅回來了。」一個侍衛忽然指著街道拐角處,像見了鬼似的顫抖起來。
輦車動了一下又停住,嚳帝掀簾看去,只見齊淵在前面走,後面兩個家僕抬著個擔架,擔架上似乎躺著個人,距離太遠看不清楚是誰。
嚳帝眯眼,極力調動視力,臉色逐漸變得十分精彩。
陳亮遠遠地看著,心裡「咯噔」一跳,低聲對蘇明成道:「老師,那是武威侯,我認得他的衣服,謝仙士穿的是黑色對襟。」
蘇明天長嘆口氣,心中不詳的預感應驗了。
齊淵來到輦車前頭,失魂落魄地行了個禮:「陛下,祖父他,他敗了。」
君臣對視,嚳帝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快,傳太醫!傳太醫!」
「……」
太醫署的醫官得到消息也著實驚呆了。在他們的印象里,武者就算有個頭疼腦熱,也很快就會恢復如初,更何況是武威侯這種級別的超級強者。
十幾名醫官聯合看診後,得出一個結論:武威侯受了點內傷,開幾服藥調理調理即可。
醫官們走後,嚳帝又逗留了半個時辰,好生安撫了齊府上下,這才回到輦車:「回宮。」
輦車轆轆而去,蘇明成和陳亮躬身送別。輦車行了一陣,又傳出嚳帝的命令,「著謝青雲即刻入宮見朕。」
直至看不見輦車,師生二人這才緩緩離開齊府。
此刻才剛午時,陽光很曬,陳亮有些頭暈,這一早上發生的事情,還如同幻夢般不可思議。「謝仙士才剛回西京,就大鬧武威侯府,還把武威侯給打暈了,這可如何是好?」
「明禺。」蘇明成叫了一聲。
「學生在。」陳亮忙應道。
「你告個病假吧。」蘇明成淡淡道。
「為何?」陳亮一驚。
蘇明成看了他一眼,淡淡說:「朝堂將有一場風波,你避避風頭也好。」
……
輕薄的墨色的篆玉在謝青雲的手中緩緩化為灰燼。
吸光了一枚篆玉,法力才恢復不到兩成,看來我的修為又有進步……謝青雲想到最後與鏡像的合擊技,就仿佛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門後面是無限可能的世界。而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找一門武學心法進行開元。
他睜開眼睛。謝寶鯤站在數步外的一棵大樹下,正抱著膀子靠著樹幹打盹。他那敞露的胸膛赫然青紫一片,顯然受了不輕的傷勢。
明明自己已經傷成這樣,還替我護法……謝青雲心裡很受感動,原以為回西京就是走個過場,學個內功心法,再把謝寶樹的靈位送入謝氏祖祠,就可以瀟灑離去;現在看來,「認祖歸宗」的事情應該要認真對待。
「二伯,」他站起來,從儲物符里取出一個小瓶,「你受傷了。」
「不客氣。」謝寶鯤還沒睜眼,已把瓶子接過去,往嘴裡猛倒,然後嚼糖豆似的咬得嘎巴脆,最後睜眼伸了個懶腰,「他爺孫兩個聯手打我,臭不要臉。不過,『滄浪訣』的內勁有貫穿之效,確實難以防範。別擔心,這點傷對你二伯我根本算不了什麼。」
「你好了?」
謝青雲點頭。
「咱們回家。」
謝寶鯤不由分說,勾著謝青雲的脖子往回走。「臭小子,你怎麼看起來一點傷也沒有?」
「其實小侄受了嚴重的內傷。」謝青雲一本正經道。
「放屁,你自己瞧瞧你的臉色,哪裡像重傷的樣子?」謝寶鯤笑罵,「倒是我這個二伯,來助拳的反而傷得比你重,這是什麼道理?不行,找個時間我倆切磋切磋,你能擊敗齊衡,未必就能擊敗你二伯我。」
這是什麼奇怪的勝負欲……謝青雲咳了兩聲,「咳咳,小侄怎是二伯對手,實在大可不必。」
「你不跟我切磋也行,晚上陪二伯喝酒去。」謝寶鯤說著,也不知從哪裡取來了個酒葫蘆,剝去起子就仰頭痛飲。
「來,你也來。」他大喝一口,又遞給謝青雲。
謝青雲心裡一動,仰頭灌了一氣,把葫蘆給倒了個空。「嘶……好酒!」
謝寶鯤大笑,把空的葫蘆隨手丟在道旁。「臭小子,這次的事情,你打算怎麼收場?」
謝青雲還在被辛辣的酒液嗆著整個喉管,聞言嘶啞開嗓:「既然武威侯被我給揍了,就跟之前說好的那樣,這錢我替他出。陳典案很適合辦這件事。」
謝寶鯤鬆手,輕輕在謝青雲腦殼上敲了敲:「嘿,你小子避重就輕,問題是那兩個丫頭嗎,問題是你把齊家得罪慘了,人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還不知要怎麼報復你呢。」
「相比起他們的報復,我更擔心太公不肯讓我『認祖歸宗』,那樣我就學不到謝家的上乘武學了,據說開元時所用心法越上乘,效果越好。」謝青雲覺得謝寶鯤有一種極強的親和力,讓他不自覺地把心裡話給說了出來。「當然,現在我知道謝寶樹的骨灰還沒有進入祖祠,看來太公對我沒第一時間回來見他很不滿意。」
「你小子怎麼直呼你爹的姓名,跟你弟弟一樣沒大沒小。」
「哦?元敵果然比我小?」
「據我所知,小了兩個月。」
「至於你『認祖歸宗』的事情,」謝寶鯤看著他,「還要看太公怎麼說。另外,你爹生性叛逆乖張,不受太公待見,最終落得病死異鄉的下場,沒入祖祠跟你關係不大。」
謝青雲陷入了沉思。
官道上,一隊金甲衛士縱馬而來,在二人面前停住,為首的跳下馬,神色冷峻地道:「謝青雲,陛下要見你。」
謝青雲下意識地看向謝寶鯤,後者拍了拍他,「你去吧,皇帝不會為難你。家裡我先替你探探太公的口風,我會讓人在宮門口候著,你出來就先拜見太公,可別再惹他老人家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