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你是在永夜裡仍然高舉火炬的人
2024-08-29 01:31:07
作者: 一介白衣
齊衡並不認為謝青雲有跟他平等對話的資格,他的質問更多的是針對身後荷塘對面的謝韜——假使謝韜口是心非,並對謝青雲的「考察」感到滿意的話,——他不介意摧毀謝韜心中的滿意,他要撕碎謝青雲那偽善的面具以及虛假的正義。
在這個社會一旦被烙上偽善和虛假的印記,那麼就是說這個人的人格品質低劣,值得大眾獻出寶貴的輕蔑和鄙夷。
齊衡道:「知道嗎,你的大義凜然在本侯看來分外可笑,可笑在於,你竟不知自己為何而行動。你就是個謝家的野種,野種就是野種,憑著一時的義憤來送命,並不能讓你更加高貴。」
謝青雲對這些「垃圾話」無動於衷,但齊衡有句話卻直戳到了他心裡頭:你可曾為你殺死過的人們去擔負他們死後的責任?
他翻身坐到沈曼青身旁,沉默地皺著眉頭。他想到了吳崖的話語:當他殺人的時候,已變得不是自己,而是受害者,他是為了受害者而殺人。
這自然是說得通的,也能夠被人信服——除卻他失去了「執法者」的外衣。這就是他沉默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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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青把手覆在他的手上,給予了他許多的溫度和少許的力量。「青雲,相信你自己是很多人的光。在我心中,你是在永夜裡仍然高舉火炬的人,我作為其中一個受惠者,可以堅定地告訴你事情真相:『你溫暖而且強大!』」
所謂的朋友,大概就是在你最需要的時刻給予你最有力的支援。
「你是在永夜裡仍然高舉火炬的人……」荷塘對岸,謝漾清喃喃重複著這一句,痴痴地看著這樣一幕:一個容貌超凡絕俗的女子,側首看身邊的男人,用仿佛信任自己一樣的眼神,從而營造出了強悍的精神力量。兩個被陽光拉長的身影,在某個地方交匯在一處,就仿佛已不分彼此。
「青雲哥,想想雲州案,」她讓她的聲音像紙鳶似的飄過荷塘,「想想你的那句詩: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躲在牆角的陳亮立刻大聲吟誦道:
北風緊,雪未霽,穹廬可作萬家亭。
身與意,不肯並,拔刀橫為屠狗迎。
念天地之來者,俱悠悠。
莫言天若有情、正道滄桑。
只盼那、山河溝渠相與易。
乃日青雲志,敢與天齊!
「謝青雲,想想你在寶鏡城地底下的作為,多少人因為你而間接獲得拯救。」謝元敵抱著長槍筆直地立在牆頭上,「這也是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的緣故。」
兔崽子果然對我有所隱瞞……謝寶鯤在另一邊瞪了兒子一眼,然後笑著高聲說道:「謝青雲,臭小子,我知道你不認得我,但我得告訴你,我就是你的二伯,用你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值得你信賴的長輩。在歷國揍武威侯的機會可不多,你想讓給我嗎?」
謝韜有些吃驚,他的這個從小在外面長大的曾孫,身上仿佛有一種神奇的特質,一種把所有人心都攫取的魔力。
這種種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都帶著摧枯拉朽的精神力量,立即摧毀了齊衡刻意營造出來的「失道寡助」的孤立感——
齊衡對此感到憤怒,但另有一種恐懼;他被別外一種難以想像的力量衝擊著,那是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啊——」
正此時,一個慘叫從天而降……只是在接近地面時,那慘叫的幅度兀然高亢,由曲線來表現,大概是從大地拔高至雲端;原本的驚懼變為了慷慨,哀嚎變成了唱詩,簡而言之,就是從一個膽小鬼變成了慷慨赴義的壯士。
「青雲,這老東西欺負你是不是,我來幫你了!」
白斬天迅速取出一件「閃閃」的羽衣,披上立刻化為一雙翅膀。他扇動翅膀停在半空,豪氣萬丈地取出銅鏡,對著齊衡投射出「粼粼」的清光。
鏡中的光可以控制人的行動,他見狀大喜:「趁現在,打死他。」他完全沒有圍毆老人的羞愧。
「斬天,我錯了,我一度以為你是個貪生怕死的人。」
謝青雲極受感動地站起來,「我決定以後……」
話未說完,齊衡一手掌心朝上,微微地運功。強度驚人的內力立刻摧毀了清光,並沿著虛空中的通道直直衝擊古鏡,只聽「啪嗒」一聲,古鏡鏡面出現了兩條裂縫。
「我的鏡子!」
白斬天再也無法偽裝,發出一聲悽慘的哀嚎,「大俠別,別殺我,我不認識謝青雲,我是路過打醬油的……」然而還是被勁氣無情地擊飛出去,「撲通」的落入湖中。
「都不踢你了……」謝青雲以手扶額,覺著那人不需要搶救了。
儘管出現了插曲,但他心中陰霾無疑已被一掃而空。很久沒有體會過的,那種無拘無束的自在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從小就不是個聽話、守規矩的人;我是院子裡的孩子王,就算比我年長的,也都要喊我一聲大哥;我在家長和老師們眼中就是個作惡多端的壞蛋,是他們口中反面的典型;然而我的夢想是踏遍祖國的大好山河……」
「你的問題就是廢話太多!」齊衡怒而打斷,他已不想再聽一個受到許多愛戴的人的任何字句,龐大的勁力開始聚集。
「嘿!」謝寶鯤毫無預兆地閃身來到謝青雲面前,替他承受住了來自齊衡的龐大壓力。「我認為我們應該給予孩子們說話的權利,希望僅這一點,侯爺能與晚輩達成共識。」
遠處與謝元敵對峙的齊競一,聽到這話,心裡忍不住地撕扯起來,他曾經一度十分渴望這情境,然而沒有人考慮過他的心情。
謝青雲大笑說道:「齊衡老匹夫,我只不過想告訴你,小爺我路見不平,就想吼兩聲踩兩腳,看到不順眼的人比如說你,就想揍一頓,只要我想做的我就會去做,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什麼狗屁道理,更不需要得到誰的首肯和認可。」
齊衡怒目圓睜,雙掌一合,廢墟兩邊空氣被推動,形成掌印猛然合攏。
「好小子。」
謝寶鯤「哈哈」大笑起來,滿頭不受拘束的長髮在莫名的勁風之中獵獵飄揚,無形的氣場從他身上洶湧出來,死死地抵受住兩個掌印。
齊衡眯眼看他:「你下了決心要為這小子出頭?」
謝寶鯤一手負於背,一手呈掌虛引:「晚輩慕名齊老侯爺威名已久,既今珠玉在前,晚輩亦不能讓族中小子把風頭都搶了去,敢請教高招!」
「你會死。」齊衡緩緩說道。
「晚輩最大心愿便是死得其所。」謝寶鯤道。
齊衡跨出一步,人已詭異地出現在謝寶鯤側面,一記凌厲的鞭腿狠狠抽向謝寶鯤的左側臉頰。謝寶鯤眼珠子斜側,抬手一擋,但聽得一聲「嘭」的氣勁碰撞聲,餘波急遽湧出一道天塹般的裂縫,一頭在廢墟的中央,一頭在漱心院的外牆。
齊衡身子橫在半空,另一條腿忽已抬起,忽已狠狠劈下。謝寶鯤另一手亦抬起,作拳重重擊出。他的拳頭與齊衡的腿骨碰撞,餘波再次切割出天塹般的裂縫,與第一道裂縫互為表里。
謝寶鯤從來不是被動挨打的性子,他全身勁力一放,震開了齊衡,在齊衡往後翻飛時已飛身追上去,雙足先在毒龍般點中齊衡格擋的雙手,在齊衡受重擊下落時,他以頭搶地,雙拳發出如有呼嘯般的聲波,重重擊打在齊衡的胸口上。
砰!
齊衡以後背撞地,庭院內的地面再次開裂。他冷冷盯著謝寶鯤,身子忽然輕薄得如同紙張,輕飄飄地滑飛起來,越過謝寶鯤之後一個翻轉,腳後跟重重劈下。
謝寶鯤猝不及防被劈中,整個人以比齊衡更為狼狽的姿態砸在大地上。
煙塵四處瀰漫。
謝寶鯤緩緩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輕吐口濁氣,蹲著個馬步,掌心朝上緩緩上升,跟著突然下壓:
「武界……」
狂風捲起廢墟,沙石歡騰於盛宴,而這之上,隱隱有虎嘯響徹天地。
另一邊,齊衡只一抬手,便有如海嘯般的聲響,氣浪隱隱推起千重高,無情地碾壓下來。
謝青雲心裡一動,大聲喊道:「二伯,小侄有句詩送你。」
「哈哈,快快吟來。」謝寶鯤大笑。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謝寶鯤低頭喃喃咀嚼。然後,他的雙掌相合。
轟——
虛空驟然發生劇烈的爆響,明明不見火光,卻讓人感到一團灼熱的東西從中炸了開來,四面八方呼嘯噴涌,整個漱心院霎時間千瘡百孔。
謝青雲和沈曼青對視一眼,紛紛向後倒退,廢墟再度遭到毀滅性的打擊,碎屑幾乎被清掃一空,只留下光禿禿的木墩。
「小心……」沈曼青突然低聲示警。
謝青雲的神識立即感應到勁風撲面而來,隨時準備著的八面鐵壁倏地呈現,「咚咚」金屬被撞響,然而那氣勁超乎想像的渾厚,並且與齊衡一樣擁有貫穿特性。
齊淵!
他立刻領悟到襲擊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