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夜色中逃走

  跪到下午的時候，我就覺得頭暈眼花，膝蓋發麻，於是站起身來活動活動，偷偷私下裡張望著。

  大殿裡空蕩蕩的，除了我和幾尊佛像，沒有其他人，那兩個和尚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我抬腳悄悄走出殿外，忽然空氣中傳來一股雞肉的香味兒。這是佛家靜地，怎麼會有雞肉？我好奇的順著香味兒往前走去。

  大殿的一角有個小廚房，我赫然看見那兩個和尚正坐在廚房的小圓桌前，一人捧著一隻烤雞吃得正香。

  桌上還放著一小壇杏花村酒，兩人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一看見我，和尚頓時一愣，急忙放下手中的烤雞，呵呵笑著說：「小娘子莫見怪，正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小娘子也來一起吃肉吧。」

  「不用了。」我急忙轉身往回走，繼續回去跪在大殿前。

  雖然一天沒吃飯，我也已經飢腸轆轆，但我怎麼可能和和尚一起吃肉？這像什麼話？我覺得這是對觀音菩薩的不敬。

  從包袱里拿出婆婆帶的又干又硬的黑饃囫圇吃了幾口，我便接著開始虔誠地祈求菩薩。

  

  夜漸漸深了，菩薩前面那個兩支紅燭也快燃盡了，我困極了，忍不住跪在那裡打著盹兒。

  紅燭什麼時候熄的我不知道，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夢裡，我生了一個大胖兒子，他睜著黑亮亮的眼睛看著我笑。

  我一下從夢中笑醒。

  忽然，我聽到身後有悉悉簌簌的腳步聲。

  「誰？」我渾身一驚。

  「小娘子，是我。」還沒等我回頭，有人便從背後緊緊抱住我。

  「你幹什麼？放開我！」我尖叫著掙扎著，心裡不知背後到底是人是鬼。

  「噓，安靜些，我來給你送子。」他說著，就將我放倒在地上，身子緊緊的壓了上來。

  借著窗子透進來微弱的月光，我一下子看清楚身上這個人竟是下午叫我和他一起吃雞的年輕和尚。

  他喘著粗氣扒著我的衣裙，「小娘子，你長得可真好看，是我這幾年送子遇到的最漂亮的女人，你乖一點，我這就讓你懷上孩子。」

  「當著觀音菩薩的面，你這樣做不怕遭報應嗎？」我拼命的掙扎著想要躲開他。

  「報應？送子觀音感謝我還來不及呢，這幾年以她名義送出的孩子，還不都是我的種，她是借著我給她臉上貼金呢。」

  和尚哈哈笑起來，在這空曠的大殿裡，聽起來格外滲的慌。

  我明白了，壓根兒就不是送子觀音顯靈，都是這個和尚乾的。

  「快好好躺好，我們在這裡舒服一夜，你回去就會懷上孩子。不過嘴巴一定要嚴，這事要是抖露出去，對你和孩子都不好，你的家人和周圍的鄰居會怎麼看你？而且肯定會把你們母子趕出家門。」

  和尚一邊警告著我，一邊上下其手。

  「你給我走開，你這不要臉的冒牌和尚。」我又羞又氣，使出全身力氣推他打他。

  可是他平日裡好吃好喝養得膘肥體壯，我這點力氣對他來說就如撓癢一般。

  眼看著他就要得逞，我不顧一切的伸手扒拉著案桌的香爐，使勁朝他的頭上砸去。

  「哎呦。」那一聲悶響剛落，他就叫了一聲軟軟的躺在我身上。

  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把他從身上移開，那粘乎乎帶著血腥味的東西抹了我一身，聞起來有一股鐵鏽般的腥氣。

  我嚇壞了，唯恐自己失手砸死了人，那這個官司我肯定是吃定了。

  我壯著膽子戰戰兢兢地附下身，探出手去試他的鼻息。

  還好，鼻息還很均勻，只是被我砸傷砸暈而已。

  我顧不得多想，慌裡慌張地打開大殿的門，飛也似的向外逃走了。

  借著朦朧的月色，我使盡全身的力氣向山下跑去，唯恐那個和尚醒來後再追上來。

  山路難走，況且是在夜裡，我深一腳淺一腳，摔了無數跤。

  荊棘劃破了手和臉，枯枝刺傷腿和腳，可是我根本顧不上這些，只顧沒命的朝山下逃。

  因為除了廟裡那兩個和尚，對岸的山樑上還有一隻野狼在嗷嗷叫著，深夜裡，更是慎得我心裡直打顫。

  我氣喘如牛，心跳如鼓，一心只想趕快離開這個讓人害怕的鬼地方，一輩子再也不到這裡來。

  終於，我跑下了山，看到了那條自西而東的佟家河，佟家村的影子也終於出現在視線里。

  現在終於安全了，我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終於落進了肚子裡，一下子渾身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不知道睡過去多久，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東方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天快亮了，我使出全身的力氣從地上爬起來，這時才覺得全身疼得要命，月白色的粗布衣裙已經被荊棘和枯枝劃得東一片西一片，破敗不堪的掛在身上。

  胸前衣襟上那一片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幹了，但仍能嗅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我不由得陣陣噁心。

  急忙不顧身上的疼痛來到河邊，費力的搓洗著那一片血跡。洗乾淨了衣服，我又在清涼的河水裡洗乾淨了臉和胳膊腿。

  涼涼的河水刺激得臉和胳膊腿上的傷十分的疼，我借著晨曦在河邊的田裡拔了一些野刺莧用石頭搗碎了敷在傷口上，頓時舒服多了。

  我知道，自己如螻蟻一般賤命，即使死在外面也沒有人重視，那只有我自己愛惜自己。

  好好活在這個世上，就有希望見到我未來的孩子，還有他，始終珍藏在我心底的清遠。

  天終於大亮了，我沒敢回家，因為現在還不到時辰，此時我應該還在廟裡求子。

  我在河邊的小樹林裡又呆了好幾個時辰，看看日頭，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就起身往回走。

  讓我納悶兒的是，平日裡打柴的打柴，串門的串門，這個時候屋裡除了佟家老大外，應該都不在。

  可今天全家人竟都沒有出去，一個個守在屋裡好像專門等著我回來似的。

  看我進了門，幾雙眼睛齊刷刷的落在我身上。

  「媽哎！你這是求子去了還是搏鬥去了？滿身都是劃傷，衣服都破成條條片片，你被野狼襲擊了是吧？」

  看見我這副模樣，柳慧兒笑得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