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廟中求子

  下午去河邊洗衣服時，那群下了課的書生打從我旁邊的木橋上經過。

  聽著他們爽朗的談笑聲，我的心又開始猛烈的跳動起來。

  我知道清遠在裡面，可是這一次，我卻沒有感受到他熱切的目光。

  也許他在怪我早上的拒絕吧，畢竟書生有書生的傲氣。

  「快看，這就是佟家那個漂亮的小媳婦。」有書生悄悄的向同伴提到我，「聽說被強迫著圓了房，被丈夫夜夜折騰，甚至還用上了絲瓜和茄子……」

  「不是吧？這都能行。」其他書生不可思議的說。

  「就是，他們家人自己說出來的，這事還能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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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我，那樣的眼神看得我背上直冒冷汗，我恨不得像水裡那隻螃蟹一樣迅速躲到石頭底下去。

  姚清遠至始至終沒有看我，也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他們的腳步漸漸遠去，我才敢抬起頭來傻傻的凝望著那個俊逸的背影在夕陽下漸行漸遠，直到在路的盡頭拐了個彎兒，消失在蘆葦的影影綽綽里。

  一低頭，我的眼淚一滴滴落進河裡，驚走了幾隻四處遊蕩的魚兒。

  清遠，你到底是在怪我？還是跟他們一樣嫌棄我？

  我一邊洗著衣服一邊暗自傷著心，直到天擦黑了烏鵲都回巢了，才提著一大籠一家人的衣服回了家。

  一進門，那種壓抑的氣氛就撲面而來。

  「你死哪去了？想餓死我們呀。」佟利和他娘一起指著鼻子罵我。

  我放下衣服就急忙去灶上做晚飯。

  聽著她娘倆仍在院子裡罵罵咧咧，我不禁心想，你們這一大家子人都死絕了嗎？都等著我回來做飯。

  男人不會做，婆婆佟劉氏和大嫂柳慧兒有罵我的功夫都不會去做飯，靜等著吃現成的。

  柳慧兒房間燈黑著，估計她又早早歇下了，一天到晚什麼活都不干，天天睡得倒最早。

  做好了飯端上去，柳慧兒聞見飯香也起來了，一家人一邊大口吃著飯一邊拿眼睛剜著我，好像我做飯晚了就跟挖了他家祖墳一樣。

  我急忙轉身來到院子裡，把那一大竹籠洗好的衣服晾在竹竿上。

  隱隱約約聽到他們提我的名字，我忙豎起耳朵凝神靜聽。

  「小玉這賤蹄子到現在肚子還沒有動靜，吃了那麼多藥也不管用，真是急死人。」婆婆佟劉氏將筷子拍在桌上。

  「聽我娘家嫂子說，二十里外的山上有一座寺廟，廟裡有座送子菩薩，將獻果和銀錢好生供奉給菩薩，菩薩就會顯靈送子。

  聽說很靈驗的，方圓好幾個村子的十來個媳婦兒去廟裡許願後回來就懷上了。」

  「是嗎？這麼靈驗？那趕快讓小玉去許願，我也一直惦記著抱兒子呢。」佟利一聽一拍大腿說。

  「說得輕巧，得給菩薩供奉三兩銀子呢，那可是我們全家一年的花銷。」說完她狠狠的瞪了一眼院中晾衣服的我，「真是倒霉，娶了這樣的木瓜，半個瓜蛋兒都結不上，還得花錢去求送子菩薩。」

  我連忙避開那像錐子一樣的目光，接著晾衣服。

  心裡想著，就你兒子現在的身體，恐怕求什麼都沒用。

  因為力不從心，他已經好幾天沒碰我了。我在心裡暗自高興著，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

  天剛蒙蒙亮，婆婆佟劉氏就在院子裡嚎著叫我起來，說帶我去廟裡求子。

  我急忙起身梳洗乾淨。

  她從裡屋里拿出三兩銀子，小心翼翼的用手帕包了又包，然後和一些乾糧一起放在一個包袱里。

  她一手提著包袱，另一手用一指禪將我戳得連連後退。

  「你個賤貨給我看清楚了，這可是三兩銀子，全家一年都花不完，今天全拿出來給你求子用。你要是再給我懷不上，我就扒了你的皮！」

  「知道了娘。」我急忙用手揉著快被戳破了皮的額頭。

  我跟在婆婆的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二十公里左右的山路，終於來到一座寺廟跟前。

  這座廟孤零零地立在山腰上，看起來很突兀，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上香的日子，所以並沒有香客。

  婆婆抬腿進了廟門，我也跟著進去。

  「阿彌陀佛。」兩個和尚迎了出來。

  「師傅，我家媳婦不生，我專門帶她來求送子觀音的。」婆婆邊說邊打開包袱取出那三兩銀子，滿臉堆笑的遞給其中那個年齡大一些的和尚，「這是香錢，還請師傅笑納。

  請師傅也幫著在觀音菩薩面前給我們佟家求上一名男丁，事成之後，我們一定帶上香火來廟裡還願。」

  「阿彌陀佛，請施主放心，施主的心愿老衲記在心裡了。」年長的和尚眉開眼笑地接了銀子，笑得跟一尊彌勒佛似的。

  他雙手合十對我婆婆說，「女施主現在可以離開了，小娘子從現在開始就得一直跪在觀音像前，心裡默默祈求天賜麟兒，直到明天這個時候方可離開。

  相信一個月之後，小娘子就會有喜。」

  「好，我們全聽師傅的話。」我婆婆眉開眼笑地雙手合十向老和尚鞠著躬。

  她急忙拽著我跪倒在觀音像下，手忙腳亂的打開包袱，取出那些供果獻上，並點上一束香插上。

  然後雙手合十，對著觀音像念念有詞，「大慈大悲的送子觀音菩薩，請賜給我們佟家一名男丁，我佟門劉翠花代表佟家上下感謝觀音大士……」

  我抬眼偷偷看著婆婆緊閉著雙眼念念有詞，唾沫星子亂飛的樣子，像極了河中那隻吹著泡泡的大青螃蟹，覺得實在可笑。

  今天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劉翠花，不過我覺得像她這麼冷血的人，應該叫爛菜花才對。

  婆婆一扭頭，發現我在偷偷瞄著她，狠狠的在我胳膊上擰了一下，「蠢貨，看我幹啥？我臉上又沒有花。還不趕快求送子觀音賜個孩子給你。」

  我急忙低下頭，雙手合十認認真真的乞求著。

  我是懷著一顆虔誠的心來懇求送子觀音娘娘可憐我孤苦伶仃，能夠賜我一男半女，使我在這淒風苦雨中多一絲慰藉。

  婆婆念叨完了就站起身抬腳走了，留下我一直得跪一天一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