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你在哪兒？（1）

  從試探到反擊殺死付亮，其實顧重雲只出了一招。

  這一招也只有一刀，是他一直藏而未發的左手，一柄閃著寒光的蝴蝶刀，見血封喉。

  如果付亮的刀不是慢了，顧重雲也不敢出這一招，否則他可能要拼上一條臂膀，這顯然並不合算。可差之毫厘足以謬之千里，顧重雲精準察覺了付亮的破綻，這個破綻讓他直接把要害送到了顧重雲的眼前。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白給的自然不能不要。

  顧重雲在電光火石之間蝴蝶刀躍入左手，然後旋轉刀柄，非常不美觀的照著付亮的脖子來了一下。

  血液在高速流動當中的大動脈突然被割斷，血液毫無徵兆噴涌而出。

  付亮一開始甚至都沒有察覺到這一招，他只注意到了顧重雲掌中驟然閃現的刀鋒，然後，他聞到了血的味道。

  直到倒地的那一刻，付亮才意識到，那是他的血。

  他輸了。

  他用幾十招都沒有打敗顧重雲，而顧重雲殺死他，卻只用了一招。

  付亮頃刻間跌落在地，他躺在那裡，已經幾乎喘不上來氣，喉嚨里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聲音，雙眼直勾勾盯著顧重雲。顧重雲緩步朝他走來，他終於看到在顧重雲雙手當中同時旋轉著的蝴蝶刀，那是一對。

  原來如此！原來，他從一開始就輸了！

  顧重雲收起了蝴蝶刀，看起來氣定神閒，身上環繞著仿佛勝者才有的光環。

  李知瀾終於徹底鬆了口氣，抓著衣襟的手也鬆開了，這時候她才發現衣襟已經被她扯成一團，眼看著就要裂開了。

  李知瀾：大意了，失態了。

  她趕緊飛快地拂了兩下，讓衣襟平整下來。

  幸好顧重雲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還陷在跟付亮對峙的氣場當中沒出來，信步走到付亮面前，居高臨下地撇著他，終於難得耐心一點跟他說話了。

  「你說的沒錯，我們之前確實見過」，顧重雲笑得人畜無害，只是跟付亮記憶中的那個冷血殺手越發相似，在某一時刻，兩個截然不同的身影終於合二為一。

  付亮此時已經幾乎發不出聲音，只艱難地用氣息哽著咕嚕些含糊不清的話：「你、你是他……」

  「沒錯，我是他」，顧重雲笑著回答：「我是忘紅塵。」

  他坦然說出了那個名字，曾經他諱莫如深的過往，在付亮這個暗星堂餘孽面前，終於用另一種方式和解了。

  他是最後一個見過自己曾經那一面的人，冷血，弒殺，孤僻，內斂……一切都是他內心原本放大了數倍的陰暗不堪，他曾經羞於提起，可現在，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因為他早已經有了新的身份，在陽光下坦坦蕩蕩的，被眾人敬仰和尊重的身份。

  他看著付亮，看他在血泊當中一點一點失去生機，字字句句都吐得清楚：「或者，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大理寺少卿，顧重雲。」

  付亮聽到這劇之後頓時雙眼大睜，他知道自己聽到了一個秘密，可此時此刻時過境遷，他知道這些，也只能將秘密帶到地下去了。

  「你、你原來……」

  原來是你，毀了暗星堂。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已經要死了，死去的人，最能保守秘密了。

  付亮難以置信地看著顧重雲，可他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他的臉色蒼白，仿佛流光了身體裡的每一滴血。

  「都結束了，不是嗎？」

  顧重雲搖了搖頭，往事已矣，一切都不重要了。

  季靈菡輕巧地踱步到付亮面前，她還故意探頭，近距離看了看付亮的臉，語氣中帶著些許幸災樂禍：「咦，真的快死了。」

  付亮認出她的臉，更驚恐了，他頓時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輸得如此徹底，季靈菡這個修羅殿尊主出賣了他。

  她竟然跟大理寺合作了！

  付亮指著她想說話，可是已經說不出了，他的長刀浸在了血里，極為刺目。

  季靈菡朝他笑了笑，抬手撿起血泊里的刀，絲毫不介意她的纖纖五指染了血：「真是一把好刀。」

  話音未落，她隨手給了付亮一刀，這一刀橫穿他的脖頸，直接把他頭砍了下來。

  顧重雲看到季靈菡提刀的瞬間就覺得不好，以她這乖戾的性子，必定是干不出什麼好事來的。為了防止李知瀾受到波及，顧重雲提前已經做好了準備，果然如他所料，季靈菡直接把付亮頭給砍了。

  這種血腥十足的暴虐場面姑娘家看了是會被嚇到的，當然季靈菡在顧重雲心裡已經算不上是姑娘家了，他只惦念著李知瀾，並在季靈菡動手的瞬間身形驟動，直接到她身邊，一把拉過她，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只要別看就行了。

  顧重雲心想，所以他也就這麼做了。

  其實李知瀾看到季靈菡動手撿刀的時候，就意識到這個小魔星不打算干好事了，她已經做了心理準備，大不了就是閉眼不看，沒想到顧重雲比她更快，他直接過來拉開她，不但用後背擋住了飛濺的鮮血，還貼心地用雙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李知瀾眼前一黑，貼著她眼睛的那雙手卻是溫暖的。

  溫暖從肌膚一路滲入心底，她大約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一次有人提前幫她想到了，還提醒她注意。

  「別看」，顧重雲說。

  這種血腥的場合，不應該留在李知瀾的記憶里，他雙手染血的意義，不就是想要守護在乎的人，永遠遠離這些不必要的殺戮嗎？

  李知瀾靠在顧重雲的懷裡格外溫順，她能聞到刺鼻的血腥味，實際上一樣能令她覺得不適，可是，顧重雲身上淡淡的金顏香味遮蓋了一切，她能在瞬間平靜下來。

  他明明雙手染血，遍身血污，可是在她看來，卻是最乾淨的人。

  因為他的心不是為了殺戮而生，以戰止戰，只是為了最後的公義。

  顧重雲一直沒有放開李知瀾，現場情景實在是太過血腥，連他看了都有點不適。但是李知瀾在他懷裡，他也不能一直這麼捂著她的眼睛，於是，顧重雲拉著李知瀾轉身，用自己遮住一切，這才放開她，溫柔地直視著她的眼睛：「你信我嗎？」

  「信」，李知瀾點點頭，她的臉稍微有點紅，難得嬌羞的如同冰雪裡一朵梅花。

  顧重雲撕下長長一條衣襟，將李知瀾的眼睛蒙了起來。李知瀾只感覺仿佛眼前起了霧，就被遮住了視線。

  「別怕，跟著我走」，顧重雲牽起了李知瀾的手，讓她緊跟著自己。

  他朝著早已經嚇呆的驚鴻道人點頭道別，然後坦然牽著李知瀾，繞開滿地斑駁的血跡，經過季靈菡身邊，往外走去。

  季靈菡看著舉止溫柔的顧重雲，跟方才那個殺人利落乾脆的他判若兩人，忍不住嘖嘖稱奇。

  「嘖嘖嘖，這也行」，季靈菡表面上看著陰陽怪氣，實際上心裡有點羨慕。

  顧重雲沒說話，只是瞥了一眼季靈菡，眼底此刻又沒了溫柔，只剩防備，仿佛在說，自己跟上吧。

  然後他就小心地牽著李知瀾繼續往外走，季靈菡站在原地看他們倆並肩走遠的背影，心裡升騰出了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嫉妒的情緒。

  從沒有人如此小心翼翼地呵護過她的世界，她從小被義父收養，經手學習的除了殺人，就是殺人，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她就覺得扭斷一個成年人的脖子是一件很平常的事，無論是遍地血腥，還是滿手血污，她都習以為常。

  不過是殺人而已，有什麼好怕的呢？

  她一直對子這麼說。

  可是，現在顧重雲卻因為她砍掉了付亮的頭而這樣「小題大做」，看他小心翼翼地保護李知瀾，季靈菡堅硬的心底仿佛被一顆破土而出的小種子劈開了縫隙，她曾經以為顧重雲是跟自己一樣的人，可現在她才發現，他們原來不同。

  他曾經徘徊在光明和黑暗的邊界，此刻他的心裡依然擁有善意和溫柔。

  可她，似乎已經完全陷入黑暗當中，等不到久違的那個救贖了。

  想到這裡，季靈菡的心又恢復了冰冷如初，她不需要誰保護，她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

  她重新露出了往昔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直到出了院子，確定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顧重雲才放開李知瀾的手，摘掉了蒙住她眼睛的布條。

  李知瀾眯了眯眼，短暫的黑暗之後又再度習慣光線，她已經到了院子外，那股血腥刺鼻的味道也已經完全聞不到了。

  「得罪了」，顧重雲有點不好意思地對李知瀾說。

  李知瀾搖搖頭，她當然知道顧重雲不想讓她看到那些，否則她可能真的晚上要做噩夢：「沒關係，謝謝你。」

  顧重雲遲疑半天才說：「我送你回去。」

  「好。」

  「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帶人去福州。」

  「嗯。」

  兩人說完這些就開始相顧無言，似乎是回憶起了方才雙手相牽的情形，彼此都有點恍然無言。

  季靈菡此時蹦跳著跟上來，恰好聽到了顧重雲的最後一句話，於是笑吟吟地說：「不是你，是你們。」

  「我也去？」

  「她不去。」

  顧重雲和李知瀾同時說。

  季靈菡看二人不同的表情，李知瀾顯然有點期待，而顧重雲憂心忡忡。她於是貼心地解釋：「她不去不行。」

  「為什麼？」

  「因為韓子鑫去了幽靈海市。」

  季靈菡說，如果沒有李知瀾，顧重雲根本找不到幽靈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