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20）

  付亮忍不住懷疑面前的人就是忘紅塵，再端詳他的臉的時候就覺得更像了，他甚至目不轉睛地盯著顧重雲看了一會兒，幾乎確認了就是他。

  

  付亮感覺到了巨大的危機感，畢竟當初在暗星堂的時候，忘紅塵就是他最強有力的對手，他甚至為此失去了堂主的賞識，所以從最初的恐懼，慢慢地付亮又想，如果他能打敗忘紅塵，殺死忘紅塵，他就贏了。

  他想贏。

  這種輸贏其實無關名利，但對於他來說卻很重要，這是一種超脫心理恐懼的體驗，殺了他，他就不會再害怕他了。

  於是付亮只是遲疑了片刻，內心已經決定對顧重雲出殺招。不過他想要趁機再迷惑他一下子，讓對方放鬆戒備。

  所以他見顧重雲並不答話，於是又問了一次：「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顧重雲沒有說話，但是他一直在默默注意付亮的舉動，聽到付亮的第二遍問話事，他已經感受到了對方不自然流露出的殺意。

  所以現在對於顧重雲來說，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殺了對方。

  此刻的對決，必定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但顧重雲也想迷惑一下付亮，於是他故意打量他，疑惑地問：「有嗎？」

  付亮：「我看閣下甚是眼熟。」

  顧重雲覺得他在揣著明白裝糊塗，你直接報我名字忘紅塵得了。他懶得假惺惺，蝴蝶刀一甩，撂下一句狠話：「打不打，不打滾。」

  付亮：好的這語氣聽著更耳熟了。

  那就打唄。

  雙方也都不再廢話，各自出手都出了殺招。兩人的打鬥十分激烈，轉眼之間就過了數招，如果不是高手甚至都看不清他們倆的招式，你來我往，只能看到兩個疾快如電的身影，從房頂打到院子裡，又從院子打到房頂。

  院子裡的季靈菡看得很是興奮，她是那種習慣了嗜血殺戮的人，看這種高手之間的對招非常投入，甚至興起的時候，手上還小小跟著比劃一下。

  李知瀾看得只是擔憂，她分不清兩人的招式，只純粹害怕顧重雲輸了。可是李知瀾又幫不上忙，束手無策的感覺讓她實在是很難過，心急如焚，具體的表現就是她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襟，就快把衣襟扯裂了。

  驚鴻道人也不會武功，他只知道顧重雲是保護自己的，另外那個人是來殺自己的。內心偏向誰不言而喻，不過他既然自稱修道之人，那就肯定要有方外的樣子，所以驚鴻道人本身看起來還是比較平靜的，只是內心焦急擔憂而已。

  顧重雲跟付亮的打鬥已經過了三巡，將近幾十招，雙方有來有往，目前暫時還沒看出誰占上風。付亮已經全力出了殺招，並一直回憶著當初對忘紅塵的了解，他的身法和刀法，他的弱點等等，他都還記得。

  顧重雲卻已經將付亮試探了幾個來回，他下意識覺得付亮加入修羅殿之後，武功修為會有提升，所以一開始並沒有用上全力，只是假裝用了殺招，果然如他所料，付亮比他當初見過的時候要厲害許多，尤其是刀法上，變得越發陰邪詭異，下手劈落都是專挑一些人的關節或者是脖頸、側腰這種薄弱的地方下手。

  幾十招之後兩人都有些短暫的氣息不濟，長刀和蝴蝶刀在空中對了一下，迸出隱隱火花，兩人都被力道震得後退了少許，後退站定。

  顧重雲微微露出笑意，蝴蝶刀在掌中翻了個花兒，穩穩落在掌心。

  寒光四射，嶄新如初。

  而付亮雖然表面淡定，可內心劇震，剛才跟顧重雲對刀的瞬間，他清楚聽到了從他刀鋒傳來的細小的咔嚓一聲。

  這把刀跟他闖蕩多年，嗜血封喉不計其數，也遇上過諸多神兵利刃，可沒想到的是，竟然被一柄小小的蝴蝶刀劈出了細小的裂口。

  對方手中的到底是什麼刀？

  付亮不動聲色打量著顧重雲手中的蝴蝶刀，看起來像是小娘子裝飾用的小刀具一樣，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付亮回憶著當初忘紅塵的刀似乎沒那麼鋒利，只是很普通的蝴蝶刀而已，只是那時候他那個人看起來更陰鬱嗜血，像一柄出塵驚鴻的利刃。

  付亮努力鎮定，假裝不以為然地贊了一句：「好刀。」

  「確實，取你的命足夠了」，顧重雲笑得越發燦爛，這是他即將要殺人時才會露出的微笑。

  黃泉彼岸的曼珠沙華，鮮艷血紅，卻是來自地獄的微笑。

  一笑傾落之間，就是一條人命。

  李知瀾這是第一次看到顧重雲正式跟人動手對決，先前的經歷或許更多是自保，又或者反擊，可沒有到要殺人奪命，不死不休的地步。

  這時候的顧重雲眼神中才會帶著死神一般的狠絕，他再度上前，與付亮交手。付亮在兵刃上吃了虧，便不敢再大意，再跟顧重雲交手的時候也就不再選擇硬拼對刀，而是換了一種招式，他的刀變得又快又急，走速度的路線，不斷朝他發起攻擊，招招都攻向要害，企圖讓顧重雲疲於奔命。

  李知瀾眼看顧重雲落在了下風十分著急，眼看著他一直在不斷後退，被付亮逼著招架而無法反擊，看著李知瀾眼看就要把自己衣襟扯下來了，季靈菡忍不住開口：「你擔心他？」

  「當然」，李知瀾心想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事麼，可惜現在她實在是懶得跟季靈菡辯解這些了，還是目不轉睛盯著顧重雲。

  季靈菡看李知瀾著急都看得有滋有味，也不知道心裡想到了什麼，最後淡淡跟她說了句：「放心，他沒事。」

  「這還沒事？」李知瀾眼看著付亮幾次大刀差點就貼著顧重雲的面門削過去了，如果不是他閃躲的快，此刻估計他半個鼻子都沒了。

  此刻戰局在李知瀾這個不會武功的人看來是一個樣，但是在季靈菡這種高手眼中，那就是另一個樣了。

  顧重雲在誘敵。

  季靈菡見過顧重雲的雙柄蝴蝶刀，那可是當初能在周家與老夫人一戰的，季靈菡雖然已經是修羅殿當中的佼佼者，可對戰周老夫人這種高手都有些忌憚，可顧重雲雖然受了傷，可能從她手中全身而退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選中了他來對付付亮，只要顧重雲不行差踏錯，是不可能輸的。

  只是她不能輕易開口，解釋的多了，就會被付亮察覺。所以任憑李知瀾一直都心急如焚，可季靈菡也沒有再說其他。

  顧重雲確實躲得有點艱難，因為只守不攻對他來說才是個難事，他向來習慣了那種硬拼的打法，可付亮走的就是剛猛路子，又是長刀，如果真要硬拼，他起先在兵刃方面能占上便宜，不過並不是長久之計。

  他於是乾脆收斂了性子，先讓對方亮出攻勢來，然後讓他先把氣力消耗掉，畢竟長刀講究的是氣勢，如果十數招之後還不能得手，付亮自然會著急，招式減慢，就有了漏洞。

  高手對敵，或許大家功力就在伯仲之間，更多的是比個心態，還有謀略。

  比武功小顧大人不可能輸，比腦子就更不可能了。

  果然付亮的剛猛急招並不能持續太久，他看起來占盡上風，可顧重雲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他的殺招，付亮很快就急了，他這套刀法講究的就是快，以快制敵，可如果快還制不住的話，那就容易栽了。

  付亮甚至有點疑惑，因為看起來顧重雲確實躲得很勉強，他甚至有種錯覺，下一招就能直接把對方劈死了。然而問題是，付亮每次這麼想，下一招出手的時候，顧重雲又以一個非常詭異的身法躲開了……

  然後就無休無止，陷入了一個詭異的循環。

  付亮刀法疾如風，就是半根頭髮絲都劈不著顧重雲。

  再一再二不再三，付亮開始懷疑顧重雲在演自己了，可是他演了這麼久是為什麼，他不是向來都急脾氣暴脾氣，看不過眼就直接上刀嗎？

  他思索的片刻，手上的招式就跟著慢下來了，猶豫就意味著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刀法就有了破綻，原本要頃刻間劈落的一刀，竟然慢了還偏了。

  這一刀原本是要攻擊顧重雲的右肩，如果他這一刀穩准狠，應該直接劈下他的臂膀，可是他慢了，刀還沒到，人卻循著身法到了顧重雲的眼前，等到他要落刀的時候，他發現顧重雲的眼中亮起了森冷的殺意！

  壞了！

  付亮心道不好，收刀已經來不及，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顧重雲右手的蝴蝶刀此刻卻收了回去，付亮還沒來得及慶幸，就看到顧重雲收了右手的同時，左手當中又多了一柄一模一樣的蝴蝶刀。

  刀鋒如同蝴蝶一般旋轉飛舞，頃刻間就到了付亮的眼前！

  付亮感覺蝴蝶飛落的地方，頓時綻開了一片明艷的紅花，那些花朵顏色鮮亮，仿佛遮天蔽日，覆蓋了他的整個視線。

  接著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那些漂亮的花，原來竟然是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