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19）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是韓子鑫，那個現在已經憑藉船隊源源不斷從海外帶回最新穎的貨品，並把瓷器、藥材和絲綢等貨物銷售往異國他鄉的大商人。

  當初那家瓷器鋪子已經銷聲匿跡，記得的人也不多了，韓子鑫那時候還只是個小鋪子的掌柜，而現在已經坐擁萬貫家財。

  因為與當初的穆家滅門案扯上了關係，現在回想起來，韓子鑫的發家史或許就帶上了那麼點令人疑惑的色彩。

  難道又要去福州一趟？李知瀾和顧重雲面面相覷，他們好像也剛從福州回來沒幾天吧？

  驚鴻道人終於說出了答案，心裡藏著的那個秘密放下了，那一瞬間覺得無比舒暢，他朝著顧重雲行了一禮：「顧大人，貧道與你們塵緣已了，就此別過吧。」

  「別不了了」，顧重雲非常平靜地說：「有人要殺你。」

  驚鴻道人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就明白為什麼：「他們要殺我滅口。」

  「你知道他們是誰？」顧重雲迅速捕捉了亮點。

  驚鴻道人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的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過面，我只見過一些船員，還有韓子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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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還有另一個鋪子參與了這件事嗎？」

  「我知道，但他們與我們不是一路」，驚鴻道人說，當初有兩艘船，一艘是打著瓷器生意出的海，另一艘他並不了解，不過，他們的目的地是相同的，此時顧重雲和李知瀾他們已經都知道了，這兩艘船，都是沿著《滄海月明錄》海圖，去尋找還魂香的產地薩林。

  誰拿走了《滄海月明錄》，誰就是穆家滅門案的兇手，這一點毋庸置疑。

  「你還想活下去嗎？」顧重雲又問，「如果想，就按照我們說的做。」

  此刻顧重雲顯露出了完全不容驚鴻道人質疑的權威，此時必須他說了算，只要驚鴻道人配合他們，就能度過這一劫，大理寺可以送他離開此地，繼續他雲遊四海，行蹤不定的生活。

  驚鴻道人連提出質疑的機會都沒有，顧重雲就這樣單方面替他做出決定了。

  為了安全起見，顧重雲提出要把李知瀾送回李府，季靈菡於是搖了搖頭，默默往房頂上翻了個白眼：「他已經來了。」

  「我不能出手，但我可以幫你保護她」，季靈菡上前一步，攔在了李知瀾面前。

  這哪是什麼保護，這就是明晃晃的威脅，感覺就有種「你不幫我殺人我就殺了她」的架勢。

  顧重雲也聽到了房頂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聲音又輕又穩，從當中就能判別出來人的武功不俗，他的氣息綿長，如果不是因為顧重雲也是武功高手，他根本不會發現房頂的異常。

  比如李知瀾，她就完全沒有察覺到，只不過看到了顧重雲眼神中的警戒，所以才判斷出危險在逐步接近。

  顧重雲一直站在原地沒動，此時他確實顧及不上李知瀾了，對方強大的氣勁給他造成了一定威脅，他還要保護驚鴻道人，確實分身乏術。

  恐怕這時候對方也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只不過顧重雲更好些，畢竟他對付亮這個人是比較理解的，而對方起初並不知道他的身份。

  強者交鋒便是如此，都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電光火石見，顧重雲已經在心中盤算了數種對敵的方案，比如誘敵深入，比如出其不意，但旁人或許會這麼做，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可顧重雲卻懶得如此，他當初就算臥底暗星堂都要搞得轟轟烈烈，自然不可能做什麼低調隱忍的計劃。

  想到這裡，顧重雲看向李知瀾，她正被季靈菡擋在身後，季靈菡氣定神閒，把玩著手裡的銀針，她是一副隨時都可能出手的樣子，但如果顧重雲真的打不過付亮，她第一個要下手殺的人，就是顧重雲。

  如果利用不了，那就先下手殺了。

  總之，她不會給修羅殿的其他人落下口實。

  顧重雲深知這一點，所以他並不打算苟著，後發制人，他向來都是要鬧出些大動靜的人。

  他望著李知瀾，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朗聲說到：「等我回來。」

  有人說過，等待其實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情話了。

  等待本身就是一種期許的承諾，他走，她不去送他，他回來，風裡雨里，她也願意去迎接。

  沒有天長地久的許諾，沒有海枯石爛的永恆，唯有一句臨別時的叮囑。

  他說，等我回來。

  李知瀾被季靈菡擋在身後，可顧重雲此刻的眼神真真切切，她看得分明。他難得露出了溫柔的一面，可這種溫柔又藏在率性灑脫當中。

  是讓人心動的魅力。

  該死，確實是不合時宜的突然心跳加快，李知瀾想，自己越來越沒有出息了，這種場面竟然也能怦然心動。

  她恍惚說話間，顧重雲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他邊走邊手腕輕甩，一對蝴蝶刀握在手中，閃著如同冬夜寒星一般的光芒，這對蝴蝶刀看起來雖然小巧，可鋒利無比，飛出去如同花叢中翻飛的蝴蝶，振翅起舞，卻在頃刻間，就能一刀削斷對方的脖子。

  顧重雲進暗星堂的時候用的還是單柄蝴蝶刀，後來他浴血奮戰，此役立下大功，才得到了朝中封賞，御賜了一對嶄新的蝴蝶刀給他，這對刀原本是呂宋國進貢之物，因為太過鋒利，一直存在國庫當中，無法當做日常把玩的器物賞賜下去。直到聽說顧重雲用的兵器是蝴蝶刀，今上大喜，命人把對刀從庫中取了出來，下旨封賞。

  畢竟，這麼鋒利的刀就是要當做兵器使用的，長久封禁在庫里，收斂起了它的光芒，是對它的一種辜負。

  顧重雲極為喜歡這對刀，不僅因為這是今上封賞，而是因為它真的趁手。

  他不喜歡太笨重的兵器，一切都喜歡小巧輕便而且實用的，這對蝴蝶刀仿佛就是貼合他的十指而生，能讓他練就的刀法發揮出十二成的功力。

  所以，就算付亮認出了他，他也並不擔心，因為付亮只知道忘紅塵用的是單柄刀，會先入為主，想到這裡，顧重雲默默地把左手的蝴蝶刀又收了回去。

  做戲也要做全套，而且要給對方一些盡情表演的機會。

  顧重雲衝出房間，身形頓時化作一道黑影，徑直躍上房頂。

  他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甚至連個照面都不打，直接衝上去就亮刀。

  什麼開打之前要先講兩句話，或者擺個招式什麼的，那都是不存在的，在小顧大人的世界裡，他想打就打了。

  付亮一身蒙面黑衣，原本是作為刺客來的，想要悄然出擊，一擊即中，可沒想到剛到房頂，就聽到了房間裡另有高手，他心中還在掂量，自己和對方到底誰的武功更高一些，對方已經直接衝上來開打了。

  他這一下遲疑，實際上氣勢就被顧重雲壓住了，顧重雲的蝴蝶刀在風中恣意飛舞，他身形翩然，配合著刀法，凌厲殺人的招式，竟然也讓人看得賞心悅目。

  沒錯，此刻有三個人在看著。

  季靈菡拉著李知瀾出來圍觀，打著保護她的旗號，讓她必須跟自己站在一起。

  而驚鴻道人自然也不太想單獨留在房間裡，他並不知道季靈菡是高手，可危險降臨的時刻，他還是想要找人一起感覺比較安全，所以他就跟著出來了。

  付亮回過神，招式上這才有反擊，他用的是長刀，劈砍斜刺，氣勢如虹，顧重雲手中的蝴蝶刀跟他一比，那簡直就像是玩具一樣。

  可只有付亮心知肚明，在跟顧重雲對招的時候，他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對方兵刃上散發出來的殺氣。

  他覺得這個氣勁莫名熟悉，就好像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一樣。

  付亮成名已久，江湖上的對手其實已經不多，從暗星堂假死脫身，投奔修羅殿之後，他的武功也有所進階，可是面前這個人，雖然看著年輕，可蝴蝶刀上的這股子森冷的氣勁，讓他不由想起了從前曾經見過的一個強勁的對手。

  對了，他用的也是蝴蝶刀！

  付亮想起這一點，心中劇震，他下意識出手一招凌厲攻擊，暫時逼退了對方，他也得以找到機會仔細打量對方的面容。眉星劍目，相貌清雋，付亮越看越眼熟，除了此時對方的穿著可能有些變了，看起來更像個矜貴的公子哥兒，其他一切都是那麼相似！

  他像忘紅塵！

  付亮在腦海中閃過那個名字的時候都會覺得後背拂過冰冷的涼意。忘紅塵用的也是這樣一柄蝴蝶刀，身姿翩然，看起來輕描淡寫，可割斷對方脖子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整個暗星堂當時都是血腥殺戮的，人人都難以倖免，誰更厲害，更狠，才能得到出頭的機會。而最後走到堂主面前，成為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是忘紅塵。

  暗星堂覆滅，忘紅塵也不知生死下落。

  莫非他也跟自己一樣假死遁走了？那他又為什麼會在這兒？成為他的對手？

  付亮想到這裡，終於站定身形，主動開口詢問：「尊駕可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