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18）

  怕什麼來什麼，本來就對季靈菡有點怵，現在倒好，她還非要跟著，顧重雲跟李知瀾都是一個頭兩個大。季靈菡偏就笑嘻嘻，看起來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比起來他們倆才是欺壓人家小女孩的邪惡大佬。

  

  李知瀾和顧重雲對視了一眼，李知瀾似乎是想要讓顧重雲拿個主意。

  還能怎麼辦呢，顧重雲嘆了口氣，問：「你想殺誰？」

  李知瀾知道顧重雲沒辦法只能認下了，這也是權宜之計，幸好只是修羅殿的內鬥，他們並不吃虧。當然，前提是這個人顧重雲殺得並不費勁。

  季靈菡很滿意顧重雲的提問，抬手扔給顧重雲一卷絹紙，上面寫著一個人的生平介紹。顧重雲接過看了起來，這人顧重雲見了倒是眼前一亮：「此人竟然入了修羅殿？」

  季靈菡歪頭看顧重雲，一副可愛的樣子：「怎麼樣，現在有興趣殺人了嗎？」

  顧重雲認得這個人，付亮，綽號魅魔，原本在暗星堂當中能排第二把交椅，僅次於堂主，後來顧重雲假扮忘紅塵進了暗星堂，把他擠了下來。當初大理寺剿滅暗星堂的行動中，也查到了一具形若付亮的屍骨，他們只能按此結案，不過，顧重雲內心對於付亮的生死還是有些懷疑的。

  現在能證明他的懷疑是對的，付亮金蟬脫殼，隨後進了修羅殿。

  修羅殿是個能泯滅前塵過往的地方，所以並不計較出身，所以這也是季靈菡為什麼對忘紅塵極有興趣，無所謂窮凶極惡還是殺人如麻，只要你有本事，就能拿到屬於你的位置。

  顧重雲挑了挑眉：「我？」

  季靈菡笑得越發燦爛：「我以為大理寺對暗星堂餘孽會很有興趣。」

  她這可是送上門的功勞，就不信顧重雲不來領。

  李知瀾知道顧重雲擔憂什麼，付亮見過忘紅塵，就算顧重雲出演的如何惟妙惟肖，可還是有暴露身份的可能。

  「或者，請大小姐找一下與你更親近的忘紅塵？」季靈菡俏皮的朝著李知瀾眨眨眼，她其實早就猜到了，不過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才是聰明人。

  李知瀾目光灼灼看著季靈菡：「那要看季尊主想要誰來出手了。」

  季靈菡聳肩，一副自己無所謂的模樣：「又不是我殺人，你們高興就好，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要結果，誰管過程如何。

  顧重雲點一點頭：「只要他死了，是誰殺的，並不重要。」

  他只要付亮死，一來，他是修羅殿派來殺驚鴻道人的人，必須除掉，二來，這個人是他身份的隱患，他不想讓他活著。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這人是暗星堂的漏網之魚，罪有應得。

  既然交易達成，季靈菡眨巴眨巴眼睛，主動跟在了李知瀾的身邊。就如同顧重雲剛到泉州時，她還是李知瀾的小丫鬟一樣。

  可是顧重雲和李知瀾都不太習慣了，他們對季靈菡的本事心知肚明，就感覺身邊放了個隨時能爆發的火山，太危險了。

  然而又沒別的辦法。

  「他們……」，顧重雲指了指地上躺著的橫七豎八的人，確認季靈菡沒搞什麼其他花樣。

  季靈菡：「我沒傷他們，只是暈了，半個時辰之後就會醒來。」

  顧重雲這才放心，往驚鴻道人所住的房間走去，抬手敲門。

  驚鴻道人平靜地打開了房門，他目光淡然，神色也毫無異樣，仿佛是已經等了顧重雲許久。

  顧重雲禮貌問候：「道長，我帶來了你要的答案。」

  驚鴻道人見顧重雲神色凝重，心中已有了些許準備，他本來已經是方外之人，先前因為趙琳兒動了情緒已是不應該，經過此劫，他在房中靜心打坐，竟然領悟了些許超脫生死的道理。

  親情之外，死生大愛，是博愛，愛天下，愛眾生。

  而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又是天道自然，不會因愛而變。

  所以此刻顧重雲看到的驚鴻道人，實際上已經與之前他所見的有了些區別，顧重雲雖然說不出到底哪裡不一樣了，可是確確實實能感覺出來他的精神狀態有了變化。

  驚鴻道人朝著顧重雲虛虛拜了一下：「顧大人請。」

  他做出了請的手勢，請顧重雲去房間裡坐。

  李知瀾也一併跟著進去了，季靈菡非常不客氣，顯然這院子裡沒什麼地方是她不能去的。

  驚鴻道人的房間十分素淨，就維持了他苦修時的狀態，沒有床榻，席地而睡，而且也不喝茶，只喝水。

  然後房間裡也沒有座椅板凳，大家全都被迫席地而坐，季靈菡連樹都能睡，自然不在乎這個，顧重雲雖然嬌氣，但忍一忍也行，唯一只有李知瀾有點糾結，這地看著挺髒的，她這身衣服顏色有點淡了。

  真不是她嬌氣，確實是淺色衣服容易髒。

  顧重雲注意到了這一點，李知瀾實際上是個特別好養活的姑娘，相比起他來說，吃喝也不挑剔，用度上也很節儉，除了很喜歡花別人的錢買東西這件事之外，其他確實都很不錯。

  但是姑娘也別太好養活了，總體諒著別人，實際上還是可以讓別人體諒體諒自己的。

  偶爾任性一下也不錯。

  所以顧重雲看到李知瀾糾結，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甚至看在眼裡覺得她發愁的樣子都很鮮活。他乾脆利落地脫了外袍，疊了疊，隨手往地上一鋪，然後指著對李知瀾說：「坐吧。」

  李知瀾都覺得顧重雲的反應太敏捷了，她都來不及阻止：「這……」

  「沒事我衣服不怕髒」，顧重雲一直穿著深色衣裝，所以完全沒有李知瀾的顧慮。

  李知瀾也就不再說什麼，坦然坐了下來。

  被顧重雲關照的心安理得，甚至有點小驕傲。

  季靈菡抿著唇看顧重雲和李知瀾兩人，當場都想掏出一把瓜子對著他們開始嗑，怎麼都沒想到他們也不過相處這不長的時間，竟然就看起來這麼登對了呢。

  驚鴻道人倒是一臉平靜，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看得雲淡風輕。

  顧重雲也就不再客套，直接對驚鴻道人說：「道長得到真相之後，記得答應本官的事。」

  這時候不忘拿官架子出來壓壓人，畢竟之前受了他半天的氣，現在顧重雲都想找回來，小顧大人記仇的很。

  驚鴻道人欠了欠身：「聽顧大人這麼說，這真相，或許貧道不該聽了。」

  李知瀾是知道真相的，她明白顧重雲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想提前先讓驚鴻道人心裡有所準備，否則這真相祭出來，受害者成了殺人者，任誰也沒辦法欣然接受。

  顧重雲咬著後槽牙說：「事到如今，道長不聽也得聽了。」

  誰讓他都已經來了呢。

  而且後面還有個甩不掉的季靈菡攆著，讓顧重雲心裡火氣更大。

  那一瞬間，驚鴻道人感受到了明晃晃的殺氣，他稍微有點慌，因為殺氣威懾力太大，連季靈菡都忍不住往顧重雲的方向瞥了一眼，心想小顧大人好大的火氣。

  只有李知瀾感覺不到殺氣，她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顧重雲好像有點不開心。

  驚鴻道人立刻息事寧人，生怕這位爺真隨時出手砍人，修道之人說著看透生死，不過被砍死就還是不考慮了吧。

  「大人請……」，驚鴻道人忍著手抖，給顧重雲倒了杯水。

  顧重雲並不想喝水，只想早點說完正事早點走，於是他就把趙琳兒案的來龍去脈簡單直接講給驚鴻道人聽。

  顧重雲懶得客套懶得寒暄，也不願意鋪墊，少了起承轉合，案子直白地說出來，驚鴻道人覺得自己都變成了一艘小船，漂浮在黑漆漆的大海上，一個連著一個的波浪迎頭打過來，每個都把他砸個昏頭漲腦。

  更沒想到他苦苦渴求的真相竟然是如此。

  聽完之後驚鴻道人沉默許久，說不出半個字來，李知瀾都害怕他受了太大打擊，輕聲喊他：「道長？」

  終於把驚鴻道人喊回神了，他點了點頭，最終無奈感慨：「一切，都是命數使然啊。」

  趙琳兒的悲劇並非是她一個人的悲劇，而是兩家人的悲劇，是每個人在抉擇上的行差踏錯，最終匯聚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最終將他們拉進了罪惡的深淵。

  「我會如實呈報大理寺」，顧重雲又說，「雖然死者已矣，但法紀之道，在乎公平公義。」

  就算趙琳兒也是受害者，就算秦川想要為她頂罪，可殺人就是殺人，不能一死了之。

  只是兇手死了，替代頂罪的人死了，被殺的人甚至連一具完整屍骨都不曾落下，這案子雖然無關乎什麼深仇大恨，可情之一道，能救人，也能殺人。

  顧重雲沒有資格同情憐憫誰，也沒有資格寬恕誰，他所能做的，只是求一個真相。

  驚鴻道人於是給了顧重雲一個真相。

  他們要找的那個瓷器商鋪，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瓷器商鋪的老闆如今家業富裕，早就拋棄了最初起家的生意不做，而做起了更賺錢的買賣，所以那家鋪子也已經漸漸被人遺忘了。

  而那位老闆如今也算是名動一方，說出來讓李知瀾和顧重雲都愣了一下。

  兩人情不自禁看向了對方，目光是同樣的詫異。

  那位老闆的名字，叫韓子鑫，他曾經送了李知瀾兩塊金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