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7)
2024-08-29 00:38:57
作者: 唐小藍
邱凝蒼白的臉上迅速浮現出了驚訝的表情,能看得出她十分震驚,李知瀾在心裡迅速斷定她應該是不知情的。
「你說什麼?」邱凝的聲音都變了,抖得發顫。
李知瀾不緊不慢,放緩了節奏和聲音:「趙琳兒死的時候,身孕已經三個多月了。」
邱凝大驚失色,原本她還有些力氣撐著坐起來,現在一下子全被打散了,恍然地跌坐在了床上,病懨懨地:「怎麼會這樣……」
她沒想過會這樣的,她只是內心悄悄自私了些,希望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她沒想過趙琳兒會死。
趙琳兒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以為的那些所謂的包容和視而不見,帶著見不得人的藉口,卻成了害死趙琳兒的導火索。
「她、她是怎麼死的?誰害死了她?」邱凝喃喃地說,她不相信趙琳兒是尋死的。
李知瀾很敏銳地把握到了邱凝話里的意思:「你覺得她不可能是自殺?」
邱凝搖頭:「琳兒怎麼可能自殺?」
趙琳兒也是被嬌慣著長大的千金小姐,性格外向,有什麼事也不會全藏在心裡,她根本不是那種遇到傷心事就會尋短見的人。
「你知道她跟誰有仇嗎?」李知瀾問,「或者說,她肚子裡孩子的父親,你知道是誰嗎?」
邱凝被問住了,她哽咽了一下,咬著唇低下頭,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可她每次避開丫環私下外出,都拿到你這裡玩當藉口,她的貼身丫環都說了,她用你打掩護,去跟人私會。」
「但我、我真不知道那人是誰,我沒見過他!」邱凝急了,她極力想要撇清跟這件事的關係。
李知瀾對她的話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從神情上看,邱凝確實還算真誠,可是,她急於要撇清關係的行為,反倒讓她變得更可疑。
正常來說,邱凝和趙琳兒是很好的朋友,邱凝如果堅信趙琳兒不是自殺,而是有人害死了她,她最急於做的不是澄清,而是要一起回憶線索,找出兇手。
「邱凝,現在調查此案的是大理寺,你想好了再回答。」
李知瀾盯著邱凝,她的面容清凜,此刻掛了大理寺的身份,手中令牌熠熠生輝,邱凝嚇得又是一驚,徹底像個受了驚嚇的小兔子,可憐巴巴的。
「我真的沒有見過,我只是答應了幫她,她說,她說她不想嫁給秦川,我只是……」
邱凝說話都結巴了,眼睛通紅,泛著淚光,不知道還以為她被李知瀾欺負了。
李知瀾並不因為她的委屈而心軟,聽得出來邱凝心裡確實藏著秘密,為了破案,她現在急於戳穿所有秘密。
「你有自己的目的?」李知瀾問,目光灼灼盯著邱凝,目光里仿佛有洞察人心的力量。
邱凝用力咬了咬唇,仿佛藏在心裡最深處的膿瘡被一刀戳破,所有黑暗的東西恣意流淌,她越發無力:「是。」
她終於還是說了,沒什麼隱瞞的餘地。
她和趙琳兒還有秦川從兒時就是好友了,年少時的情愫,總是一往情深卻不知從何而起,正如秦川對趙琳兒,又如同邱凝對秦川。
但秦趙兩家私交更好些,家中長輩早早就對兩個小兒女的婚事有了打算。秦川自然不能更同意,可趙琳兒性子跳脫些,又只把秦川當成是兄長,對這門婚事並不認同。
只是長輩之命不好違背,趙琳兒只能一直陽奉陰違,內心還是想著找機會解除婚約。
邱凝對秦川則是仰慕已久,只是因為趙琳兒的關係,她的小心思並不敢讓其他人知道,畢竟她很在乎跟趙琳兒之間的友情,不想因為婚事失去了這個閨中密友。
直到三個多月前,趙家開始正式跟秦家議親。
趙琳兒對婚事的反抗並不成功,儘管她在家中備受寵愛,可是婚姻大事仍是沒有她說話的資格,她的心情逐漸低落起來,邱凝看她不悅,所以主動帶了些新買的話本給她看,讓她散心,趙琳兒原本是不喜歡看書的,但權當是寄情,竟然也看了不少。
再後來,趙琳兒就經常約邱凝去書局閒逛,買回一些話本,心情也漸漸好了起來。
邱凝記得大概這樣過了半個月,趙琳兒沒有再提對婚事不滿,她甚至以為趙琳兒開始接受現實了,心裡倍感失落,可仍是不敢表露半點。
直到有一天趙琳兒情詞懇切地跟她說,她說,她有了相好之人,只是不能被家中知道,所以要瞞著貼身丫環,希望邱凝能幫她。
趙琳兒想跟郎君私會,就讓邱凝幫忙傳遞書信,還讓對方的馬車停在邱凝家後門,趙琳兒每次都從前門進府,打著跟邱凝下棋或者談天的名義,實則偷偷從後門溜出去,上馬車離開。
邱凝一開始問她秦川怎麼辦,趙琳兒信誓旦旦對她說,她待秦川如同兄長,這門婚事她會想辦法退婚。趙琳兒的堅持讓邱凝覺得有了希望,她抱著些許不該有的念頭,如果趙琳兒跟秦川退婚,她就更有機會嫁給秦川了。
所以,邱凝沒有質疑,而是開始默默幫助趙琳兒。
趙琳兒不願意告訴她那個男子是誰,邱凝也真的沒有問過,她想著自己知道的越少,到時候她被牽連的可能性就越小。
趙琳兒跟對方來往的很頻繁,看起來成竹在胸,儼然有那種非君不嫁的架勢。邱凝暗暗開心,盼著趙琳兒能早點正式向秦家退婚。
眼看著秦家上門下聘的日子快到了,邱凝卻沒等到趙琳兒退婚成功。那天趙琳兒跟平常一樣,借著邱家打掩護,與郎君私會回來,卻哭得滿眼通紅。邱凝問她發生了什麼,她也不說,只是一直哭個不停。
邱凝說,她還記得當時趙琳兒手中抓著個青綠色香囊,是當時她們一起在百草堂買來的,她買了一對,當做定情信物,一隻杏黃色的留給自己,另一隻青綠色的則送給了那位相好男子。
不知為何,他們這一架吵得很是厲害,連定情信物都被她扯壞了。
趙琳兒當時氣得夠嗆,看到邱凝針線簍子裡的小剪刀,拿過來就絞,一邊絞一邊罵對方忘恩負義,見異思遷。
邱凝問趙琳兒打算怎麼辦,趙琳兒狠狠地說,她絕不會放過對方。
至於她到底想怎麼做,邱凝就不知道了。
邱凝邊哭邊說,說得十分心虛,李知瀾認定她撒謊的可能性不大,畢竟她雖然中意秦川,也不至於為了嫁給秦川而下手殺人。
但別人就不一定了。
「你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李知瀾又問。
邱凝本來在低聲抽泣,聽到這句問話突然哽住了,李知瀾注意到她眼神的變化,她在刻意躲閃,看來,自己猜對了。
「有沒有?」李知瀾提高了語調,為了能讓邱凝感受到更多的威懾力。
邱凝沉默了片刻,終於承擔不住,點了點頭:「嗯。」
也許是為了私心,也許是為了真相,邱凝偷偷把這件事告訴了秦川,向他尋求幫助,當然,她也期盼著能讓秦川對趙琳兒失望。
李知瀾迅速匯總了一下現在的信息,心中已經得出了一個結論。
秦川對他們撒謊了。
「你把知道的全都告訴他了?」
「是。」
可是令邱凝覺得不解的是,儘管她把趙琳兒的事全都告訴了秦川,秦川也沒有如她想像中的暴跳如雷,他看起來很平靜,甚至還叮囑邱凝,不要將這些事情再告訴別人。
秦川比她想像中的更在乎趙琳兒。
李知瀾明知道秦川撒了謊,可她又並不覺得秦川會對趙琳兒有惡意,甚至連趙琳兒都願意寫信邀約他見面,想把自己的秘密分享給他,那就是篤定,他不會傷害她。
可是,秦川到底在隱瞞什麼呢?
這是令李知瀾非常不解的一件事,如同邱凝所說,秦川不但沒有質問趙琳兒,甚至還按照原本的約定,上門向她下聘。
如果他真的是那種窮凶極惡之人,能將自己的情緒毫無破綻的隱藏起來,一邊表演出對趙琳兒一往情深,一邊又偷偷下手殺她,那就太可怕了。
李知瀾問完之後,又安撫邱凝,她的心病終於被她全數說出口了,現在也覺得壓在胸口上的石頭完全消失,終於能舒適地喘口氣。
說出這些,邱凝也哭了一場,整個人看著都精神了不少,她握著李知瀾的手,祈求地看她:「求你了,一定要找到殺害琳兒的兇手,我真的不信她會自殺,她不會的!」
「她真的沒跟你提過她有輕生的念頭?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
邱凝搖頭,語氣篤定:「琳兒絕不會自殺,她就算要死,也會拉著那個負心郎墊背。」
她說到生氣的地方,用力錘了錘床,突然又想起什麼:「對了,我雖然沒見過他,但是我記得,有一次我看到過那輛馬車,上面有妙興車行的標記,應該是從那裡租的。」
李知瀾讚許地看著邱凝一眼,很高興她能有這樣的心思。
離開邱府李知瀾就去了妙興車行,但這次不必她親自去問,只等在馬車裡,讓赤江去打聽。
赤江亮出大理寺的身份,很快就找到了租借馬車的記錄,對方只是個小廝,不過車行老闆記得聽他提過,主家姓孫,住在煙波巷。
李知瀾想了想,吩咐赤江駕車去煙波巷。
可沒想到馬車剛轉進街角,遠遠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
眾人的喊叫聲很快清楚地傳在李知瀾耳朵里。
煙波巷孫宅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