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8)
2024-08-29 00:38:59
作者: 唐小藍
好巧不巧,走水的那個宅子,正是孫宅。
要說這是意外恐怕都沒有人會相信,他們剛查到跟趙琳兒有關的這個主家,宅子立刻就著火了。
馬車走不過去,宅子正燒著,大理寺的人連同附近城防司的人都在忙著救火,把路全堵了個嚴嚴實實。
赤江把馬車停在路邊,李知瀾掀開車簾往外看,正巧認出了幾個跟在顧重雲身邊查案的人,她讓赤江過去幫忙,自己心裡正詫異著是不是顧重雲也來了,突然就聽到暮紫尖叫了一聲,身邊人影一晃,已經多了個人。
顧重雲身上帶著些煙燻火燎的氣息,顯然是剛從火場裡出來,身上沾了不少灰,臉上也黑了一塊,不知道在哪裡蹭上的。
李知瀾到還好,她一開始就認出了顧重雲的氣息,雖然他現在身上怪嗆人的,可李知瀾還是認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是盈香谷的特調香,顧重雲聞不得檀香,這味道很好認。
暮紫驚魂未定,李知瀾拍了拍她肩膀,安撫她平靜下來。
暮紫鬆了口氣,才認出顧重云:「顧大人?你怎麼搞成這樣了?」
「別提了」,顧重雲揮了揮手,拿了帕子出來開始擦手,「獵狗跟到這兒的,來的時候就已經燒起來了。」
先前他派青霜去帶獵狗追香囊的味道,獵狗一路從趙府往外找,城裡轉了大半圈,終於找到了煙波巷,這時候宅子裡就已經起火了。
顧重雲接到消息過來會合,本想著一邊救火,一邊試著闖進去看看裡面的情況,可火勢太大了,他兩次想闖進去都沒能成功。
顧重雲坐進了馬車裡才放鬆下來,奈何他此刻心力交瘁,一旦著火,現場很多證據就留不下來了,顯然是有人在毀屍滅跡。
不過李知瀾也來了,就證明她在邱凝那邊有了收穫:「邱府問出線索了?」
李知瀾遞了點水給顧重云:「算是有些收穫吧。」
車裡的暮紫非常自覺,對李知瀾說:「人多眼雜,我去車外守著。」
李知瀾點點頭,心道暮紫依然還是這麼會審時度勢,暮紫已經下了車,警覺地守在旁邊。
顧重雲喝了口水,快燒起來的喉嚨終於是涼快些了:「這麼看,趙琳兒的相好之人就住在這個宅子裡。」
李知瀾嘆氣:「可惜來遲了一步。」
反正火場現在也進不去,李知瀾就在馬車裡把跟邱凝的對話一五一十跟顧重雲複述了一遍。顧重雲大致做出了跟她相同的結論,那就是秦川有可疑,但不可能是兇手。
「最重要的一點,趙琳兒墜樓時,秦川正在前院下聘,根本分身乏術。」
「除非他買兇,或者有同夥。」
但奇異的就是他們在趙府中已經做過詳細排查,根本沒有人看到過任何可疑的人進過趙琳兒房間,甚至連接近她院子的都沒有。
她到底是被誰推下去的?顧重雲和李知瀾不得不陷入同樣的疑惑。
這時候暮紫敲了敲馬車,她的聲音響起:「少爺,小姐,火撲滅了。」
這場大火把孫宅燒得幾乎就剩下一個空殼子了,還牽連了周圍的民宅,鄰居多少都有點被波及,好在救火救得及時,才沒釀成什麼大禍。
大理寺來了不少人,又加上城防司的人協助,很快就把火場清理整齊,能讓他們進去探查。
顧重雲本想讓李知瀾在外等著,畢竟火場有些危險,但一轉頭李知瀾已經跟著他跳下馬車,興致勃勃要進去一探究竟。他沒辦法,只能喊人拿了張披風過來給李知瀾披上,連帽子也拉起來,只為了避開別讓煙塵髒了她的妝容和衣服。
李知瀾讓赤江送暮紫去百草堂取些藥茶,分給在場的眾人,救火之後大家都被熏得喉嚨發疼,需要喝一些清熱滋潤的飲子。
煙波巷範圍不大,周邊所住的也都是尋常百姓,宅子都不大,也只是單進院,進門一個小院子,左右各一間廂房,中間是前廳連同主臥和書房。
現在火撲滅了能看到左右廂房相對被燒的輕些,最嚴重的是中間,幾乎只留了殼子,到處都是燒焦的木炭,還殘留著灼熱的溫度,滿地都是水,跟木炭還有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走一步踩一腳污泥。
顧重雲讓青霜帶人去東西廂房分別查看,同時找鄰居打聽屋主的身份,他直奔主臥去了。李知瀾被熏得頭痛,用帕子捂住了嘴,緊跟著顧重雲不放,她看他臉色凝重,就知道這案子棘手,生怕說句話沒說好,惹他不悅直接把她趕出去。
顧重雲眉心緊鎖,跨過斷裂砸在地上已經被燒成兩截的房梁,他帶了雙手套,讓他能不時挪開擋在他身前的雜物。
一路走到臥室,顧重雲邊走邊看,他嗅覺比常人靈敏些,越發覺得不對。
走水之後,大多都是燒過木炭的煙塵味道,不該有如此濃重的酒味,但如果說房屋的主人是個醉鬼,可房間裡到處都不見酒罈或者其他能裝酒的器皿。
李知瀾也聞到了酒味,她鬆開蒙在口鼻上的帕子,甚至比顧重雲聞得還清楚,畢竟泉州她比他熟悉的多:「三慶樓的逍遙醉。」
「這你都能聞出來?」顧重雲對李知瀾的嗅覺很是詫異。
李知瀾用帕子扇了扇,驅趕走身邊的煙味,她對異味的反應很大,因為她總是能比別人分辨出更多種味道:「逍遙醉里加了烏梅,味道大,很容易聞出來。」
「好喝嗎?」顧重雲表示了些許好奇,繼續往前走。
李知瀾把他往回拽,指了指書房的方向:「酒味那邊更重。」
顧重雲很信李知瀾的嗅覺,轉了向,小心護在李知瀾身前,帶著她往書房走。
書房裡也是燒得一片狼藉,眼見比臥室燒得還厲害,顧重雲看了看,幾乎心下能篤定:「火應該是從這裡燒起來的。」
酒味很大,不像是有人喝過酒,倒像是故意倒在這兒助燃的。
「啊!」李知瀾突然一驚,她本來是不經意轉身,卻恰好瞥見倒在案台後面的一具焦屍。
她雖然有了些心理準備,可冷不丁看到還是嚇了一跳,屍體已經被燒得乾癟,焦成一團,黑漆漆的都看不出來什麼了,可能是幸好火被及時撲滅了,才勉強給這人留了具全屍。
這種屍體顧重雲可不好意思再讓李知瀾上手,眼看著李知瀾已經要動了,趕緊將她攔在身後:「你別動,我來。」
「哦」,李知瀾毫無反抗地退回去了,她剛才確實有那麼一瞬間想上前幫忙的,但是仔細看了屍體一眼,她放棄了。
現在還沒吐,已經是她作為大夫最成功的自我修養了。
顧重雲帶了手套,便毫無顧忌地上前去查看屍體。
屍體是倒在地上的,恰好被案台擋住,上面擺著不少書,已經被燒得只剩下幾片殘頁。地上也散亂堆著不少書,能看出這人應該是個文人。
李知瀾勉強湊近點,也沒想著靠近屍體,只在案台上看了看,看到上面有個倒著的燭台。燭台因為是鐵質的,所以沒怎麼沒燒掉,只稍微有點燒得彎曲,家裡如果有燭台這種東西並不稀奇,可如果燭台上還綁著一小塊牛筋,就很有趣了。
李知瀾怕自己看錯了,彎下腰仔細看了看,果然是牛筋。
牛筋也抗燒些,所以才留下了這一點,應該是之前用來綁燭台的,可是,燭台要綁在哪裡呢?李知瀾順著四處看,發現案台另一邊地上竟然有一塊很大的鐵塊,看起來像是……秤砣?
該不會是牛筋一邊綁著秤砣,一邊綁著燭台?
一輕一重,那肯定是綁上了燭台就會被拽倒。可綁著的作用是什麼呢?
李知瀾輕聲喊顧重雲,喊他過來看。顧重雲聽了李知瀾的發現,琢磨出了一個思路:「應該是兇手殺了人之後想毀屍滅跡,所以設計了這個機關放火。」
兇手放火的時候自然不太想讓自己也被困在書房裡,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提前在書上淋上酒,然後用牛筋秤砣和燭台做了機關,到某個時候,兇手已經離開了房間,就觸發機關,讓燭台倒了,火燭點燃了桌上淋過酒的書,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看來,他不是被燒死的」,李知瀾聽了顧重雲的話,立刻就做出了推論。看來是他驗屍的時候有所發現。
「沒錯」,顧重雲指著屍體的喉嚨說:「死者的口腔里是乾淨的,著火的時候他既沒有呼救,也沒有動彈,一點菸塵都沒吸進去。」
「已經被殺,或者是昏迷了」,李知瀾補充,「醉酒也是其中一種可能。」
畢竟人要是真喝到爛醉,是什麼都感覺不到的,李知瀾還聽過北方來的商人提過,當地的冬天極冷,有人喝醉之後睡在街頭,第二天早上等人發現的時候,他已經被活活凍死了。
顧重雲搖了搖頭:「不是喝醉,是被殺。」
雖然大火抹去了一些外在的痕跡,但是很多內在的證據依然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人的骨頭十分堅硬,就算大火燒掉了他的衣服和皮肉,但骨頭上的傷痕,是很難被去除的。
「骨頭上的傷痕很明顯」,顧重雲解釋。
兇手應該極其恨他,對,從盆骨的形狀能看出他是個男子,年紀尚輕,他的身上傷口不止一處,從肩胛到肋骨,一共有五處傷痕,可見當時的傷都是深可見骨的。
致命傷暫時沒看出來,顧重雲甚至懷疑這人是死於失血過多。
毫無疑問,是仇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