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6）

  感覺現在的狀況就是非常令人頭痛，顧重雲有種分身乏術的感覺，他本來睡眠就淺，最近被案子搞得焦頭爛額，原本只是奔著一個案子來的，沒想到跟拔蘿蔔似的，一個套著一個。

  案子查到這個份兒上也不能坐視不管，那不是顧重雲辦事的風格，只是他從京裡帶來的人手確實不多，要不是臨時把羅竟夕都算上的話，估計日子更難過。

  李知瀾等在趙府門口，看著顧重雲跟趙平安寒暄，驚鴻道人什麼都沒說，可托人送來了一封信，上面只寫了四個字：一言即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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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正式答應了顧重雲條件的意思，算是個說得過去的憑證。

  李知瀾一時間沒什麼事可干，等著李府的馬車來接，她衡量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邱小姐那邊要查，柳相音那邊要查，香囊的味道要追，再看看顧重雲身邊寥寥帶來的幾個人，這還都算上了從福州老胡借給他的人手。

  李知瀾覺得自己應該幫點忙。

  她雖然不是大理寺的人，此事表面看起來與她也沒什麼牽連，可畢竟當初她能順利安定李府，顧重雲也幫了忙，要不是他和羅竟夕，她可能都沒辦法從海島活著回來。她向來是個知恩必報的人，更何況，那可是顧重雲。

  她長得那麼好看的小顧大人啊。

  見不得小顧大人煩擾，李知瀾最近查案頗有心得，決定主動把邱小姐這邊的事情包攬下來。

  一來邱小姐出身名門，又沒有切實證據證明她犯案，大理寺找個幌子登門拜訪更說得過去，二來，比起顧重雲那些看起來兇巴巴的，肯定還是平易近人如她更好問話。

  李知瀾想得理由充分，可渾然忘記了她對外的形象也是冷若冰霜不好接近的百草堂大當家。

  李知瀾甚至把李府的馬車也喊來了，帶上暮紫，她比自己還了解那些名門閨秀之間的小道消息。

  顧重雲跟趙平安只是寒暄道別，該有的客套少不了。一轉頭看到李府的馬車到了，他還以為李知瀾累得乏了準備回府休息，連忙上前送她。

  「你早點回去休息」，自從上次經過兩人單獨相處之後，顧重雲突然有點不太會跟李知瀾私下說話了，總感覺耳朵發燙，莫名其妙的。

  李知瀾朝著顧重雲抬手：「你把令牌借我用用。」

  上次在福州他曾經借過她大理寺的令牌，她用過之後就及時還給了他。沒想到這麼快又要借了。

  顧重雲心裡遲疑，可手上卻沒耽擱，取了令牌就遞給李知瀾，稍一思索就知道她要做什麼了：「你要去邱府？」

  李知瀾點了點頭：「暮紫去偷偷打聽過，說邱小姐病了，正在府中休養。」

  這邊趙琳兒剛出事，邱小姐就病了，她病的如此是時候，不得不讓人多想。

  邱小姐不見客問題不大，她拿了大理寺的令牌，外加也算半個大夫，總有理由去見一見她，看她是真病還是假病。

  「那就又要辛苦你了」，顧重雲也知道這是個好辦法，但畢竟李知瀾不是大理寺的人，他心裡總會過意不去。

  「無妨，能幫得上忙，我也很開心」，李知瀾倒不是客套，她還是真的開心。無論是當大夫還是查案，實際上都比她現在管理百草堂要開心，更像是她想過的生活，要不是因為她不會武功，現在學也來不及，她都想去考大理寺了。

  顧重雲喊來赤江：「我讓他去保護你。」

  李知瀾畢竟不會武，顧重雲還是會擔心，他倒是不擔心邱府，可修羅殿這個潛在的威脅一直都在，不得不防，赤江武功不錯，話也不多，剛好用得上。

  於是赤江就這麼被顧重雲分派出去，給李小姐臨時當一把隨侍的小廝。

  顧重雲則帶人去調查柳相音，順路跟帶獵狗滿城尋人的青霜會合。

  查案來說，兵分兩路顯然更有效率。

  在李知瀾看來，趙琳兒的死不但關乎驚鴻道人的口供，更關乎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屍體就在她面前，真真切切，那種衝擊和無力感，讓她心裡充滿了憤怒。

  她想要找出真相，讓死者安息，讓兇手罪有應得。

  雖然馬車裡她表面看起來依然平靜如水，可是內心卻燒著一團火，趙琳兒的臉在她眼前揮之不去，到底經歷了什麼殘酷的現實，奪走了這個年輕少女的生命，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邱小姐到底又知道多少呢？

  李府的馬車到了邱府門口，李知瀾先遞了自己的名帖，門房自然知道百草堂，連忙前往通稟。

  邱府雖然做的是米糧生意，但泉州商賈之前向來互通往來，他們也知道盈香谷和百草堂聯合要舉辦萬香會一說，邱老爺此刻並不在府中，而在鋪子裡，接到帖子的是邱夫人，她一開始還以為百草堂有什麼生意上的事要與他們有所交涉，差點命人把邱老爺給喊回來。

  幸好仔細看了名帖，才發現李知瀾要見的是邱夫人和邱小姐。

  如果一上來就說要拜見邱小姐，可能會顯得有些突兀，會惹對方懷疑，李知瀾拿捏了對方的心態，故意把邱夫人點出來，邱夫人不明所以，又不好得罪百草堂，趕忙將人請了進來。

  李知瀾讓赤江留在前院等著，自己帶著暮紫進了邱府後宅，拜見了邱夫人，這才將大理寺的令牌取了出來，簡單說明來意。

  邱夫人並不知道此事，但聽她所說，邱小姐的病似乎是確有其事。

  李知瀾見她表情又震驚又擔憂，顯然不太像說謊的樣子，淡淡勸到：「夫人不必擔憂，我略通醫術，不妨讓我去看看。」

  邱夫人知道李知瀾在懷疑自家女兒是在裝病，她和趙琳兒一直玩在一起確實是事實，無可否認，此刻對著大理寺的令牌，也不敢拒絕，親自帶路，引李知瀾去女兒的閨房。

  邱小姐芳名邱凝，自小就是個愛玩愛鬧的脾性，家裡富庶，父母也都將她嬌生慣養，所以驕縱慣了，受不得什麼委屈。

  一進門李知瀾就聞到濃重的藥味，隱約還能辨別出空氣中有安神香的味道。這藥想必已經吃了有些天了，倒不像是裝病作假的。

  邱凝此刻躺在床上熟睡，臉色蒼白極了，看起來沒什麼精神，李知瀾也是女眷，沒那麼多顧慮，輕聲問了邱夫人一句：「我想為她把把脈。」

  邱夫人為了降低懷疑，哪敢說不，李知瀾坐在床邊，為邱凝把了把脈，心中頓時有了些數。

  她真不是裝病，而是確實真病了，還病得不輕。

  「肝氣鬱結，中繼不調，她是不是還會頭痛，噁心，吃不下飯，而且總是不愛說話，時常一個人發呆？」李知瀾問。

  邱夫人連忙點頭，李知瀾說得症狀都對：「來看病的郎中也是這麼說的。」

  「在吃什麼藥？方子給我看看。」

  李知瀾診完脈，又摸了摸邱凝額頭，以及脖頸和兩頰。

  邱夫人喊侍女把藥方取來，李知瀾看了看藥材，果然也都是安神還有調理肝氣鬱結用的，說白了，邱凝有心事，這大半是心病。

  「藥是對症的，可是，又不是全對」，李知瀾說。

  邱夫人甚是擔心：「是藥不對，要換藥方嗎？」

  李知瀾搖搖頭：「夫人應該明白一句話，心病還需心藥醫。」

  邱凝必定是知道了什麼事，又不好跟外人說，只能一直憋在心裡，她本身就不是那種能藏得住話的性格，久而久之思慮過重，就成了心病。

  邱夫人重重嘆了口氣。

  李知瀾又問：「邱小姐已經知道趙府的事情了，是嗎？」

  邱夫人點了點頭，事情雖然發生了大半天，可大理寺的人進府這事必定會引起旁人注意，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傳到邱府也並不意外。

  邱凝聽到趙琳兒喪命的消息非常悲傷，本來就病懨懨的，最後直接一下子暈了過去。

  必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夫人介意我單獨跟她聊聊嗎？」李知瀾說，邱夫人原本是有些遲疑的，可一想到李知瀾背後是大理寺，就有些後背發涼，誰不知道大理寺新來那位泉州司直可是連知府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的。

  李知瀾見邱夫人神色猶豫，朝著暮紫揮了揮手，暮紫心領神會，將帶來的香料送上。

  「這是百草堂新進的古法凝神香，對紓解肝氣鬱結，靜心理氣很有效，如今外面還買不到，我專程帶來，給邱小姐試試。」

  李知瀾說得彬彬有禮，邱夫人見香料存在精緻的錦盒裡，盒蓋一打開就滿室馨香撲鼻，顯然不是凡品，就知道她是帶著誠意來的，也就不好再拒絕。

  李知瀾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且不說拿人的手短，這支香對緩解邱小姐的病確實也有幫助，邱夫人不傻，自然就懂得權衡。

  侍女將房中原本的香薰撤了，暮紫將帶來的凝神薰香點上，邱夫人便帶著其他人一起離開了房間。

  李知瀾並不著急，只靜靜坐在旁邊守著。

  她喝了半杯茶的工夫，邱凝就醒了。她慢慢坐起來，似乎有些意外，打量著房間裡陌生的人：「你是誰，你為什麼在這裡？」

  李知瀾盯著她看了片刻，突然開口：「趙琳兒有孕的事，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