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5）

  目前明確的線索共有兩個，一個是邱小姐這邊，她很可能知道與趙琳兒交往的那個男子的身份；另外一個是在趙琳兒房間裡找到的百草堂安神香囊，只不過這個香囊的範圍可能要更大些。

  兩個線索或許指向同一個人，顧重雲心裡已經有了明確的打算，這次勢必又要麻煩李知瀾了。且不說調查百草堂的香囊勢必要勞煩她出面，就說這去找邱小姐問話，就又到了顧重雲頭痛的事。

  大理寺什麼時候才能來個女的啊！顧重雲在心裡抱怨了一萬遍，甚至還懷念了一下許久不見的李長樂。要不是因為羅竟夕被他打發去了江南，他甚至都能讓他穿上女裝扮成名媛去見邱小姐。

  不過幸好李知瀾對查案有些興趣，而且她都已經被卷進了這個案子，顧重雲深信李小姐能做到義薄雲天，公正嚴明……嗯，總之必須拉上她一塊兒。

  要頭疼一起頭疼。

  顧重雲掂量著手裡的香囊，已經開始琢磨要如何開口跟李知瀾說，那邊趙平安已經開口問候：「李小姐。」

  李知瀾見過秦川，施施然也來了趙琳兒的閨房，大理寺眾人都知道她和顧重雲的關係，沒人攔她，任憑她一路暢通地就上來了。

  趙平安心裡都實在拿不準這位李小姐到底跟大理寺有什麼關係，畢竟她是百草堂當家，而並非是官門中人，可看著倒是又跟大理寺這幫人都挺熟的，思來想去，決定應該是不敢得罪的，故而對她的態度也帶上了幾分尊敬。

  李知瀾朝著趙平安見禮，隨後走到顧重雲身邊，神色就放鬆許多：「你們找到什麼了嗎？」

  

  顧重雲順手把在帕子裡包裹的香囊遞給李知瀾看，李知瀾並沒有接過，而是就著顧重雲的手看去，動作自然又略顯親密，可能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李知瀾和顧重雲都沒有覺得這動作有什麼問題，大理寺眾人恨不得把眼睛放腦袋頂上假裝什麼都看不到，只有趙平安看得一臉迷茫，總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秘密。

  坊間不是都傳言，李知瀾養了個長相英俊的神秘保鏢在身邊麼？怎麼突然又跟大理寺少卿也不清不楚？

  趙平安習慣了滿腦子只有生意經，現在只覺得這些年輕的小娘子很是會玩，李知瀾這樣，還有自家那個嬌生慣養的可憐妹妹也是……

  越想越傷心。

  李知瀾先看了一下香囊的材質，香囊的兩邊都有手工繡花，她認得這是安神香的一類，而且這款香囊售賣不是一枚，而是一對。

  「這是上個月才新出的安神香囊，名叫連理枝，都是成對售賣的，買給定情的男女」，李知瀾邊介紹邊戳了一下顧重云：「你把香囊翻一下，我看看後面。」

  她手邊沒有帕子，這味道其實是她不太喜歡的，不想沾染在手上，於是就喊顧重雲動手。顧重雲把香囊翻到了背面，後面果然繡著連理枝的紋樣，「沒錯，是這款。不過這款賣得不好，我已經吩咐人不要再做了。」

  「為什麼？」

  李知瀾湊近聞了聞，很是不喜歡，還要把顧重雲往前推，按頭讓他也聞：「這味道很沖，還不容易散掉，藥師配藥的時候，少放了一味中和的香料。」

  「那麼獵狗……」，顧重雲想到了什麼，如果按照李知瀾所說，這香料的味道應該很好追蹤，再混合了那個男子的味道，味道獨特，目標明顯。

  李知瀾點頭，孺子可教：「好追。」

  顧重雲頓時喜悅：「我這就命人帶狗去追。」

  他說著揮了揮手，招來身邊一名大理寺的侍從，吩咐他去喊青霜過來。

  顧重雲見李知瀾皺著眉，一副不太想湊近的樣子，手都揣起來，連伸都不想往這邊伸，像只高冷的狸奴，知道她是不喜香囊的味道，趕緊潦草地用帕子把香囊包起來，揣在了懷裡。

  味道散開，淡了許多，李知瀾這才順氣。

  心想趕緊要命人把配料藥方改了，否則遲早嗆死她。

  「秦川說什麼了？」

  在場也只有趙平安，顧重雲淡淡瞪他一眼，眼神中有警告也有戒備，趙平安知道有些話顧重雲並不想讓他聽到，立刻就躲到了一邊，遠遠站著。

  顧重雲這才壓低了聲音問李知瀾。

  李知瀾把問到的關於趙琳兒最近幾個月開始看話本這件事告訴他，秦川說趙琳兒並非是個勤奮好學之人，看書極少，平時總愛投壺下棋之類的玩耍，再不就是外出逛個衣裳或者首飾鋪子。

  所以這話本必定是她近期才迷上的。

  顧重雲本就覺得話本的事情奇怪，聽李知瀾這麼一說，更覺得其中有隱情，他指著那一堆趙琳兒收藏的話本，突然想起李知瀾平時偶爾也看這些：「要不你看看，都在那兒。」

  李知瀾平時也看話本，只是生意忙的時候無暇，偶爾得空才看看，不過她的大丫鬟暮紫熱衷此道，她也聽了不少。

  「柳相音？是那個新出的秀英公子？」李知瀾看到名字一愣。

  「秀英公子是什麼玩意兒？」顧重雲感覺這名頭稱謂越發玄乎了。

  李知瀾給顧重雲解釋起來，秀英公子是坊間給柳相音的尊稱，他是文壇近來的後起之秀，所寫的話本甚是新穎有趣，不少閨中小姐還有富家夫人都很喜歡收集他的話本。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據傳，秀英公子人如其名，長相秀雅英武。

  顧重雲聽到李知瀾在重複誇讚柳相音的言語，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青霜匆忙跑來就看到這一幕，自家少爺正露出無比嫌棄的表情，他知道平時顧重雲對自己的外表還是極有自信的，極少把別的那些放在眼裡。

  這怎麼在李大小姐面前，突然就變得傲嬌了起來？

  青霜心裡有點樂顛顛地看熱鬧，站在門口沒動，顧重雲卻已經看到他來了，朝著青霜揮了揮手，青霜還沒怎麼反應過來，可已經習慣性上前，從懷裡拿出了手帕給顧重雲遞上。

  顧重雲一愣，他不是很懂青霜為什麼要遞帕子給他，但是下意識接過，就給了李知瀾。

  李知瀾恰好在翻話本，她似乎是覺得話本上也有香氣，用衣袖包著手擋著。顧重雲想都沒想就把帕子遞過去了，李知瀾倒是十分喜悅，覺得顧重雲甚有眼力價：「多謝。」

  她用帕子包著手，慢悠悠地翻著看。

  顧重雲覺得滿意，甚至對青霜臉色都和藹了起來：「嗯，辦得不錯。」

  我幹什麼了我？青霜莫名其妙遭到表揚，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幹了什麼不錯的事。他不就是給李大小姐順了個帕子麼？至於嗎？

  青霜心裡這麼想，但嘴上可不敢這麼嘟囔，他怕被顧重雲結結實實打一頓。

  顧重雲又說：「你去司直衙門，把獵狗帶上。」

  他說著又給青霜一個帕子，青霜剛想怎麼就突然跟帕子過不去了，就看到帕子裡原來還包著什麼。青霜打開才發現是個香囊，還被香囊熏得打了個噴嚏，差點原地把香囊扔出去。

  顧重云：沒眼看。

  「要追這香味？」青霜也並不傻，立刻就明白了。

  顧重雲點點頭，已經不想看他繼續在這兒杵著了：「找到人，立刻拿下，要活口。」

  「是，大人」，青霜凜起表情，嚴肅地立刻去辦了。

  顧重雲轉頭發現李知瀾還在研究話本，他心裡一下就不怎麼開心：「這個秀英公子的話本就這麼好看？」

  李知瀾沖他淺笑：「是啊，確實寫的尚可。」

  「都是些胡編亂造的」，顧重雲對這種編纂博人眼球的東西實在不感興趣。

  「確實，所以說尚可」，李知瀾放下話本：「我沒看內容。」

  「那你……」，顧重雲想問你不看內容難道光看封皮，但說了又怕被敲頭，忍住了沒說。

  李知瀾翻到最後一頁，從中抽出張字條，這字條是用灑金紙所寫，字跡明顯不是趙琳兒的。

  「彼采葛兮，⼀⽇不見，如三⽉兮! 」李知瀾把字條上的字念出來。

  顧重雲知道這是《詩經》當中示愛用的語句，很顯然這是對方寫給趙琳兒的，他拿過字條，給趙平安看，問：「可是秦川的字跡？」

  秦川中過秀才，確實能寫出這麼浪漫示愛的語句。

  不過，趙平安很熟悉秦川的字跡，搖了搖頭：「不是他。」

  為了確認不是，趙平安甚至拿出了秦川所寫的婚書來做對比，兩人的字體截然不同。

  看來，與趙琳兒鴻雁傳情的另有他人。

  「這些話本都是盛通書局在賣」，李知瀾說，泉州當地的書局不少，可是，各家為了攬客招生意，都會專門請一些先生來寫話本，然後只在書局當中售賣。

  而柳相音就是盛通書局如今的招牌。

  此時被顧重雲派去打探柳相音的人已經回話，盛通書局也在找柳相音，因為照理來說，這個日子是他應該去書局交稿和領取酬金的日子。

  可是，書局掌柜等到現在，他依然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