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2)
2024-08-29 00:38:41
作者: 唐小藍
明明沒有喝酒,顧重雲卻覺得自己要醉了。
沉溺在李知瀾的眼波里,徹底化作一葉扁舟,隨著她的喜怒哀樂而隨波蕩漾,沉浮都難以掌控。
她身上有淡淡的荔枝酒味,聞起來比熟透的果子還甜。
顧重雲最喜歡甜食,可他這輩子所有吃的甜食加起來,恐怕還不如面前這個帶著三四分酒意的李知瀾還甜。
李知瀾酒到濃時,腦子有點不轉。
她原以為清淡如水的酒,實際上後勁大得很,酒意到了,整個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
她托著腮撐在桌上看顧重雲,目光都不動,直盯著他。
顧重雲感覺到她目光落在自己臉上,臉頰瞬間就要燒起來,熱烈似火。
他內心想要靠近的渴望越發強烈,貼近她,擁著她,感受她的甜,分享她的甜。
他人生中沒有一刻會比現在更想將這顆甜果子據為己有。
本章節來源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
可是他不敢,他害怕嚇到李知瀾。僅有的理智告訴他,這會冒昧打擾,會讓她覺得牴觸和抗拒。
正當他遲疑的片刻,李知瀾突然動了,她悠悠一笑,抬起手貼在了顧重雲的臉上。
「我們小顧弟弟長得真好看……」,李知瀾笑盈盈打量著他,冰雪融化,朝陽初升,一切都溫暖的剛剛好。
顧重雲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傾身向李知瀾靠近。
還是拒絕不了這樣的誘惑,他感覺自己這趟是真的瘋了。
李知瀾對他的靠近仿佛渾然不覺,也沒有後退躲閃,她的視線此刻都是一片模糊,只有顧重雲一個人是清晰的,忽然放大的五官,漸漸貼近的臉,她喜歡他的長相。
顧重雲的唇眼看就要貼上李知瀾,就在那將貼不貼的瞬間,李知瀾突然閉上眼,朝著顧重雲倒去。
顧重雲下意識將她接在懷裡抱住了。
李知瀾雙頰微紅,呼吸勻稱,赫然是醉酒睡著了。
顧重雲只覺得滿懷都是她身上荔枝酒清甜的氣息,終究還是無奈附身,用唇輕輕貼了一下她的眼睛,然後迅速退開。
他放肆了。
趁著她酒醉的時候。
李知瀾好多年沒有如此放肆的醉過一場了。
無論什麼時候,她都要顧及著身份,顧念著生意還有其他有的沒的,就算是生意場上的酒局應酬也都是淺嘗輒止,只怕失了身份,讓人笑話了去。
可現在,她倒在顧重雲懷裡毫無知覺地睡去,是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毫無顧忌。
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她還是少年時的模樣,遠遠看著樹下安靜打坐的顧重雲。
他像個精雕玉琢的小公子,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然而樹下閉目的小公子突然朝她睜開了眼睛,揮著手,喊她的名字,喚她過來喝甜果飲子。她歡歡喜喜與他共飲,可那飲子怎么喝都是苦的,難喝的很,可她不喝,他就氣鼓鼓盯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李知瀾於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喝,喝進口中的飲子又苦又澀,可看她喝下,他就笑了起來,笑容明亮,還摸著她的頭髮,說她很乖巧。
李知瀾剛想回一句:「我才是姐姐。」
眼前的小公子卻變成了長大後的大理寺少卿,她醒了。
只是此刻的顧重雲一手端著碗,一手持湯匙,正把什麼東西餵給她。
李知瀾品了品口中真實的苦澀,終於確認這是醒酒湯。
他們已經回了客棧,究竟自己是怎麼回來的李知瀾已經不想知道,荔枝酒後勁奇大,連帶著她連醉酒之後的記憶都變得模糊不清,她甚至想不起她真正失去知覺是在什麼時候。
額角一跳一跳,頭疼不說,整個腦袋都昏昏沉沉,仿佛裡面混了泥水。
李知瀾揉了揉眉心,深切覺得喝酒誤事,是她大意了。
顧重雲見李知瀾醒了有點尷尬,一時間什麼都忘了,只手還下意識地伸過來,把醒酒湯一勺勺餵給她。李知瀾腦袋裡又是騰得一下,感覺都快炸開了,連忙接了碗過來,一口氣悶掉。
「我沒事,酒勁還沒散而已」,李知瀾看顧重雲還在原地沒動,輕輕推了他一把,顧重雲這才徹底回神,彈了起來。
顧重雲有點慌亂地:「那你休息,我先出去了。」
他急匆匆轉身要走,走出兩步又回頭,一把搶過李知瀾手裡的碗,頭也不回的走了。
李知瀾看著自己手裡僅存的湯匙,無奈地捂著臉笑了。
這下可好,全亂套了。
她接下來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裝傻唄。
反正裝傻的又不止她一個,接下來返回泉州的路上,李知瀾對喝醉酒的事閉口不談,假裝就沒發生過。顧重雲這一點跟她心照不宣,她不提,他也不提。
兩人各干各的,李知瀾看帳目計算買賣,顧重雲看文書研究案子,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
青霜跟在後面,總覺得氣氛哪裡都怪異的很,想開口問又不敢,只用眼色示意顧重雲。
偏偏顧重雲視若無睹,青霜終於忍不住,趁著大隊休息的時候悄悄跑過來問:「少爺,你跟李大小姐鬧彆扭了嗎?」
「誰告訴你的?」顧重雲覺得莫名其妙。
青霜更莫名其妙:「這還用看嗎?」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你們倆之間氣氛怪異了。
但是顧重雲不覺得:「沒有的事,別瞎猜。」
青霜更激動了:「少爺,你竟然解釋了!」
依照顧重雲的脾氣,不重要的事情,他覺得與他無關的,是不屑於解釋的。
畢竟說小顧大人風流倜儻,類似這樣的風雅韻事,此前青霜也是見過不少的。有些姑娘對他家少爺求而不得,甚至會自己放一些傳言出去,所以京中關於這位小顧大人到底喜歡哪位姑娘,總是有些爭論。
因為茶館裡談論的可能是他跟刑部侍郎家的小女兒私定終身,而那邊酒樓里說的就是他和大將軍的獨生女青梅竹馬,等到什麼首飾鋪子綢緞莊裡,貴婦與姑娘們聊的,又是他跟什麼教坊司的清倌早已經論及婚嫁。
總歸就是,熱鬧的很。
對此顧重雲的態度是,從不解釋。
他連認識都不認識,與他無關,懶得解釋。
青霜見慣了這些,故而對比顧重雲耐心解釋他跟李知瀾關係的這件事,那就是越發的不對勁。
顧重雲沒好氣地:「滾。」
青霜心情蕩漾:他急了他氣了他竟然讓我滾了。
很顯然,李大小姐在他家少爺心中的地位很不一般吶。
青霜心中頓時有種「少爺大了終於會拱白菜了」的欣喜,恨不得立刻回盈香谷跟大掌柜報告這個好消息。
顧重雲沒看出青霜心裡的那些亂七八糟,他心裡有事,乾脆就去想案子,這樣可以轉移注意力。
大理寺的消息這兩天也接連送到,青霜也安排人手從千機閣拿了些更隱秘的消息來,他們花得起這個錢,自然能省很多不必要的折騰。
比如他們這次要查的這個瓷器鋪子,現在規模擴張,已經變成了泉州首屈一指的瓷器商行,名叫「得盛興」。瓷器是海陸商運當中最賺錢的買賣之一,普通民窯做的茶具餐具等等套件,在當地不過賣上個幾百文錢,可一旦運到海外,價錢就能翻上百倍千倍。
據說在遙遠的國家,那些金頭髮白皮膚的洋人貴族,都以能用得上瓷器為榮。
現在得盛興有自己的船隊,定期將窯里燒的瓷器運往海外。
只不過遠航變數多,風險大,要想把瓷器賣出好價錢,必定要往遠走,可這麼遠的航線,十趟當中往往成功的不過三四趟,多數航船都會葬送在風浪里,血本無歸,只有經驗豐富的船長和水手,才能帶領船隊平安歸來。
得盛興原本的東家,就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船長。
他就是侯鵬曾經在信中提到過的人,可是青霜他們並沒有在得盛興找到他,目前的東家是他的侄子趙平安。據他所說,趙楠多番經歷生死之後,越發喜愛黃老之說,知道他妻子因病過世,他大受打擊,束髮出家,選擇雲遊四方去了。
這話不假,只是趙楠的下落此後就一直無人知曉。
甚至連趙平安都在尋找趙楠的下落,因為趙楠唯一的女兒趙琳兒今年十六,已經許了人家,男方再過幾日就要過府下聘,按理說,父親應該在場才是。
這時候千機閣就派上了用場,在雲貴一帶找到了趙楠的下落,不過他早已經放棄了本名,如今改叫驚鴻子道長了。
顧重雲想了想,就讓人給千機閣送了銀子,讓他們把趙琳兒要出嫁的消息傳給驚鴻子。
過了一陣子,驚鴻子倒是回來了,只是他一副出家人的姿態,前塵過往都已經拋了不要,唯一的心愿就是再看一眼趙琳兒,看她出嫁,從此就要去深山裡隱居,再不入世了。
顧重雲氣得無比想把驚鴻子打一頓,但驚鴻子畢竟不涉及犯案,無憑無據他也不敢造次。
李知瀾得知這件事主動提出去幫他聊一聊,或者讓趙琳兒勸勸她父親。只是沒想到趙琳兒情緒卻極差,躲在房中不願意見人,甚是奇怪。
直到男方來下聘之日,是趙平安代長輩去接的聘禮,驚鴻子也只是遠遠看著,一言不發。
顧重雲提出要觀禮,李知瀾則是怎麼都覺得趙琳兒很怪,所以兩人不約而同都來了趙府。要迎娶趙琳兒的是她的童年好友秦川,兩家是世交,秦川如今在學院就讀,頗有才學,剛考上了秀才,前途一片光明。
雙方剛換了新人庚帖,突然後院遠遠傳來一陣嘈雜,隨後急匆匆傳來了腳步聲。
是趙琳兒的貼身侍女來了,她神情慌張,一隻鞋子都跑掉了,還沒進門就高聲喊到:「不好了,小姐、小姐出事了!」
趙琳兒,墜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