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1)
2024-08-29 00:38:37
作者: 唐小藍
凌秋終於把一切都說了出來,就好像是壓在心上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被搬走了,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何成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凌秋,當他看到凌秋出現的那一刻,終於有一盆冷水在他昏昏沉沉的腦袋上迎面潑下,他醒了,可一切也遲了。
何成原本還想爭辯兩句,然後老胡就笑呵呵喊出了青霜。青霜風塵僕僕剛從江南回來,要說趕得也巧,他從如意坊查到了購買玉佩的正好就是凌秋和何成夫婦。
面對凌秋的怒目相對,再加上侯鵬的信,何成再也沒了爭辯的力氣,直接承認了他殺死侯鵬和孫校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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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身為修羅殿的人,就算是認罪了也不能被拿到把柄,何成看著凌秋露出了絕望的笑,隨即決然咬下了什麼。
老胡距離何成更近,可是他稍微反應慢了片刻,顧重雲大跨步趕過來的時候,何成已經口吐鮮血倒在了地上!
修羅殿的毒藥性烈,幾乎是當場斃命,連讓李知瀾發揮醫術搶救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凌秋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腳一軟倒在了地上。
看著何成即將變得冰冷的屍體,她覺得一切都結束了。
顧重雲突然抬起頭,他看到窗外屋頂一角坐著的俏麗身影瞬間起身飄然遠去了,顯而易見,她已經在那裡坐了許久。
可是他直到此刻才發現她。
季靈菡得到了她想要的結果,這才故意暴露行蹤,給了他一點適當的回應。
何成死了,她最有利的競爭對手少了一個。
而侯鵬手裡那些信件,就當做是對他們的謝禮吧。
季靈菡頃刻間已經走遠了,雖然與他們算不上朋友,可有時候,卻覺得他們距離她更近一點。
案子終於塵埃落定,雖然何成沒能留下活口,但對於顧重雲來說,心情並沒有過於沉重,反倒是輕鬆的。
他現在還並不打算跟修羅殿正面為敵,如果真抓了活口,或許他還要花費心思好好想想怎麼利用何成跟修羅殿打交道。對於修羅殿他還並不熟悉,如果真對上了,他並沒有穩妥的把握能取勝。
現在也好,彼此之間有個假意的緩衝,也給了他更多了解修羅殿的時間。
而且這趟並非一無所獲,侯鵬留下的那些信件當中除了有不少證據,還有一項直接線索,當初商隊打了兩家商鋪的招牌,其中一家是瓷器商鋪。
羅竟夕早早就去打聽清楚了,難得這家瓷器商鋪還在,而且當初規模不大的鋪子,現在已經是泉州首屈一指的富商了。只是另一家江南的商鋪實在找不到了,就連當初經手人也沒了消息,顧重雲和羅竟夕商量之後決定兵分兩路,羅竟夕帶著赤江去江南繼續找人,顧重雲和青霜回泉州接手瓷器商鋪的調查。
顧重雲跟老胡交接了關於凌秋案子的一眾事宜,倒是也沒有那麼著急返回泉州,而是讓青霜先去準備和打聽消息,顧重雲依照承諾,又陪李知瀾在福州多停留了兩天。
李知瀾來之前就跟顧重雲說好,兩人互相幫忙,她幫他查案,所以他要假扮保鏢,陪她談兩樁生意。
百草堂的生意日漸轉好,李知瀾也打算把業務從東南沿海擴展向江南還有京都一帶,畢竟藥材什麼時候都不缺用處。為此她談了幾個小型商隊,主要去各地收一些藥材。
福州就有幾家不錯的商隊,只是之前因為規模不大,總被大船行排擠。不過此前李知瀾跟周若泉有過一些約定,可以讓出部分生意給他們,還會幫他們跟其他大船行交涉,所以他們有了更多生意的機會,自然樂意跟李知瀾保持長期合作,也給出了一個比較公道的價格。
又省錢又省心,李知瀾樂得如此。
其中一家船隊的頭子年紀稍大了些,看起來飽經風霜,腳有點跛,他叫老鄭,年輕時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水手,據說走過不少地方,九死一生回來的,總願意跟年輕人聊聊他當年的所見所聞,李知瀾聽得有趣,不免多跟他聊了兩句。
顧重雲在旁邊默不作聲地守著,他戴著面具,也不需要參與什麼應酬,只要冷臉站在旁邊就好。
老鄭本就很喜歡李知瀾這個聰明大氣的小娘子,再加上李知瀾願意跟他聊這些出海的見聞,他特意沏了珍藏的好茶招待她,與她聊得興起,不知不覺天都黑了。
家裡沒有傭人,老鄭起來要點燈,顧重雲知道他走路不很方便,於是身形一閃,就搶在他前面點亮了燭火。
老鄭剛要道謝,猛然間一抬頭,突然看到了被燭火照亮的一張臉。
顧重雲臉上的銀色面具遮擋了大半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閃著寒光,看起來帶著蕭瑟肅殺之氣。
面具下露出小半張臉,英挺瘦削,稜角分明,卻看得老鄭心中一跳。
這半張面容,他似曾相識。
前半生他見過許多人,當中形形色色,涇渭分明,可真正讓他印象深刻的並不多,那個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也是這樣的下巴輪廓,嘴唇略薄,漫不經心勾起來時,與面前的人有著幾乎同樣的曲線。
「這位……」,老鄭腳下不免踉蹌了一下,他扶住了桌子,看著李知瀾欲言又止。
李知瀾坦然介紹:「我的保鏢。」
老鄭的心裡一盪又一緊,不由自主地問:「先生貴姓?」
他這話倒是把李知瀾問住了,她也不知道這到底是算寒暄,還是算故意搭訕,說起來老鄭並沒有什麼要跟顧重雲搭話的原因,他又不可能認出他的真實身份。
「他……」,李知瀾哽了一下,本來想說忘紅塵,結果反應過來忘紅塵是個化名,總不能說他姓「忘」吧?
一聽就是蒙人的。
顧重雲坦然接下去:「我姓陳。」
他當然不姓陳,陳是大理寺當時為他安排的假身份,身份資料一應俱全,就算現在去查也不會有問題。
老鄭不由自主打量著顧重雲,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良久他嘆了口氣:「是我冒犯了。」
老鄭沮喪地回到了座位坐下,喃喃向李知瀾解釋:「抱歉,陳先生與我的一位過世舊友長得有些像,是我認錯了。」
「無妨」,李知瀾給老鄭倒了杯茶,「世上偶爾也會有相似之人。」
老鄭喝著茶嘆氣:「或許是年紀大了,每到空閒下來,就總會想起從前,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學徒,在他的船坊里打工。他不嫌我出身清貧,樂意教我學習航海行船,我才能過上今日這般衣食無憂的日子。」
「他是個好人」,李知瀾由衷讚嘆,畢竟世上嫌貧愛富的人太多,這樣願意一視同仁,有教無類的,確實是太少了。
「可惜啊,好人不長命……」,老鄭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傷心事,嘆了口氣,又搖搖頭,驅趕走腦海里那些悲傷的回憶,「算了,好好的提那些傷心事幹什麼。」
老鄭說著又瞥了一眼顧重雲,此刻看來,眼前這「保鏢」身形挺拔,一看就是習武之人,與當初船坊里那個溫和敦厚的身影,分明是不一樣的。
如果他還活著,他的兒子應該也要那麼大了吧。
可惜啊,他們一家都死了,什麼都沒留下。
空留下他的一腔懷念。
或許是舊日往事讓老鄭回憶的有些疲憊,他後來沒再多說什麼,就起身送客了。李知瀾這趟確實留得太久,也不願意再繼續打擾,幸好老鄭是她要見的最後一個人了,眼看著天都黑了,李知瀾就提出要去吃飯。
顧重雲這個保鏢身份尊貴,可不敢讓他餓著肚子。
兩人對吃食都很講究,只是時候不早了,也不敢吃得過於葷腥油膩,於是只找了菜式精緻的酒樓,點了幾樣小菜,還多加了一壺荔枝酒。
顧重雲身為保鏢,堅持要保持清醒,說什麼都不肯碰酒。李知瀾酒量不錯,於是乾脆自斟自飲,這壺酒入口清淡,還帶著爽口果子的甜香,絲毫沒有苦澀之感,更不會覺得濃重,李知瀾不免把它當成了飲子,搭配小菜,一口一杯吃得甚是開懷。
顧重雲其實並不餓,倒是閒下來了嘴饞,只撿了幾樣甜食入口,難得閒暇,吃得很是放鬆。
李知瀾又喝了一杯酒,長長嘆了口氣,聽起來並不是很愉快:「明天就要回泉州了。」
顯而易見,她並不想回泉州。
她也不知道內心的失落到底來自於哪裡,萬香會在籌備當中,百草堂的生意也要人打理,她在外忙活這麼久,該談的生意也都談好了,按理說,再沒什麼繼續停留的理由了。
可是,她就是有點不開心。
總覺得這樣的時光過得太短,她寧願在這一刻再多停留些日子。
或許,這就是她最求而不得的東西。
自由。
顧重雲看著她的眼中慢慢升騰起了一層水霧,或許是因為喝了些酒,李知瀾的眼波看著都比先前多了些溫柔色澤,眼波流轉,眼尾有隱隱約約的紅暈。
那一瞬間,顧重雲突然想靠過去親吻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