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憑空失蹤的青樓雅客（14）

  顧重雲和李知瀾認真研究了一番「誘敵之計」，當然這事兒還要依仗另一位竄門上房的人才羅竟夕，畢竟他的輕功才能到那種神不知鬼不覺就能進人家門的地步。

  羅竟夕表示自己不當梁上君子好久了，可是架不住，顧重雲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所以還是可以偶爾上一上房梁的。

  一直盯在侯府附近的大理寺人手也沒再發現侯府的那個賊，顧重雲估計是因為風聲太緊，所以人一直不敢出來冒頭。

  怎麼都要把案子結了，讓他們看起來一切都風平浪靜了，才好下魚餌捕魚。

  孫校的死總歸還是有些蹊蹺，但如果說起來對外也好解釋，畢竟去過案發現場的人並不多，要說是畏罪自殺也並非不可。

  顧重雲寫了封信把青霜指使去了江南，信上詳細附上了玉佩的樣子以及如意坊的信息等等，快馬送出，打聽消息的話，沒有誰比青霜去更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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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塊玉佩出自江南，目前盤過所有的信息之後，李知瀾堅信目前跟江南有關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原本的泉州花魁，後來遠嫁江南的凌秋。

  只是他們都覺得凌秋是殺死孫校兇手的可能性不大，畢竟孫校是一個精通武藝的成年男人，正常情況下來說，凌秋從背後勒死她是一件比較艱難的事情。

  不過凌秋至今還停留在福州，不得不讓人懷疑，她還有一些沒有達到的目的。

  侯府辦完了喪事之後，家裡也就剩下些老弱病殘，兒子兒媳都不願意往來，沒什麼能出面撐得起場面的人物，府衙出了案件的結案文書，將一切都算在了孫校頭上，而孫校也被定為畏罪自殺，漸漸也就沒什麼人再關注這個所謂的青樓雅客之死了。

  李知瀾也藉口著籌備萬香會的事，帶著她的保鏢「回」了泉州。

  她回去的時候韓子鑫還特意來城門口送行，韓子鑫帶著不少禮物，大隊伍浩浩蕩蕩，還引來了路人圍觀。

  加上先前傳得沸沸揚揚那個關於誰帶誰上青樓的傳言，百草堂李大小姐和她神秘的保鏢又引發了一圈坊間熱議，迅速就改過了侯鵬案的那些風言風語，小道傳說，再一次成為了各大文人豪客，尤其是話本子作者們的喜愛，當然，還包括一小部分以尋香閣秀婉姑娘為首的話本文學愛好者。

  反正這麼一來，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李知瀾走了。

  然後，該張羅起來的也就該都暗中動起來了。

  大理寺福州司直早就悄悄打點妥當，在福州距離侯府不遠的地方租下了一處院子，說是京都來的小夫妻來做瓷器生意的，簡單布置了一番。然後李知瀾前腳出城，羅竟夕提前準備的馬車和衣服就早早都在城外等候，原本的馬車照舊往泉州走，只是車上換了人，是提前安排好的替身。

  而李知瀾和顧重雲扮做京都來的小夫妻，羅竟夕戴了斗笠充當車夫，三人晃晃悠悠在天黑前進了城，直接住進了提前安排好的院子。

  那院子附近就是大理寺安排盯梢侯府的據點，顧重雲去跟赤江見了個面，把明哨換下來，都變成了更隱蔽的暗哨。

  於是侯府周遭現在看起來一片平靜，實際上暗樁早已經遍布四周，天羅地網。

  原本大理寺沒那麼多暗樁套路，後來是顧重雲從暗星堂搞了一套暗樁的章法來，王春一看甚是不錯，就各地暗中培養推廣起來。

  要論安排暗樁的本事，還是顧重雲最能耐。

  暗樁就位，網已經撒開，就等著魚上鉤了。

  顧重雲早就暗中聯絡了季靈菡的那個暗樁，經由她手派出去的暗樁大多都是侍女，看起來柔弱無害，實際上全都是武功高手，殺人不見血。

  侯府的暗樁也不例外，李知瀾甚至還認得，她去侯府拜訪時，就是這個侍女來給她端的茶。

  侍女名叫芳草，應該也是化名，潛伏在侯府當中竟然已有三年多，她沒有重要任務，只是負責定時向季靈菡稟報侯鵬的日常行蹤。

  當然，比起修羅殿，她更對季靈菡這個尊主忠心耿耿。

  畢竟當初從貧民窟里把她撈出來的不是修羅殿，而是比她年紀還小上一歲的季靈菡。

  芳草看到季靈菡留給顧重雲的信物，於是沒什麼質疑就接受了他的命令，在李知瀾的建議下，顧重雲準備了個木質盒子，是那種材質結實的，看起來就像是會準備裝貴重東西用的，樣式跟侯鵬平時給秀婉裝打賞銀子的差不多。

  只不過是用來裝帳本的。

  帳本自然不可能是真的，不過也是李知瀾這個做帳的行家精心編造過的，乍一看還挺像那麼回事，要不細看根本分不出真假。

  芳草負責把這個盒子偷偷放進侯鵬的書房，他的書房裡還有不少字畫收藏，都擺在大木箱子裡，按照顧重雲的安排，這個木盒子就藏在字畫底下就行。

  轉天，顧重雲和李知瀾假裝出外採買，從侯府後門經過的時候，就看到那裡擺著一盆綠蘿。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信號，擺上綠蘿，意外著芳草已經成功，可以進行下一步行動。

  當晚，小毛賊羅竟夕偷偷上房揭瓦，進了掛著大鎖的書房，從大木箱子裡翻出木盒，徑直揣走了。

  但可惜小毛賊學藝不精，在離開時不慎撞見了侯府的侍女芳草，小侍女的尖叫和喊抓賊的聲音驚動了府中其他人，也引來了巡視經過的捕快。

  這些捕快自然不是真的福州府衙捕快，而是大理寺的人假扮的。

  於是就開始了羅竟夕四處亂竄，被一群捕快追的大戲。

  最後以小毛賊不慎中箭跌進了附近一處院子，被捕快上門抓了個正著的結局收場。

  然後，侍女芳草信誓旦旦說看到小毛賊揣了個盒子跑的，但捕快們抓走小毛賊時，並沒有發現有個盒子。

  這事兒傳得也快，沒兩天就已經茶館酒館傳得有模有樣。

  甚至有人猜測是侯府還藏著什麼珍貴至極的寶貝，才遭到覬覦。

  於是最近往李知瀾所住的那個院子一帶轉悠的人格外多，大家都在猜測，是不是小毛賊逃跑的時候慌不擇路，把東西藏在附近的民居當中了。

  再然後，李知瀾就在某個「夫君」外出的午後，在整理院子裡的柴火堆時，翻出了一個帶鎖的木盒子。

  戲演到這兒，火力就都集中在了這個普通民居小院當中。

  李知瀾裝作一無所知，讓人「悄悄」出門找了鎖匠上門，結果顯而易見，找來的並不是什么正經鎖匠，而是別有用心的人，趁著不備，就想下手殺了李知瀾搶走盒子。當然，顧重雲早有準備，把這假鎖匠抓了個正著。

  雖說大理寺不興什麼屈打成招，但顧重雲身上有束魂，比什麼言行逼供都好使。

  假鎖匠沒挺多久就招了，倒換陣營比翻書都快。

  於是顧重雲安排假鎖匠去如期跟指使者接頭，他再布下天羅地網守株待兔，果真最後抓到了一個他們的老熟人：凌秋。

  雖說早就知道凌秋跟此案勢必有關聯，可此前並無證據，現在人贓並獲，自然沒得好說。

  凌秋一看到帳本就知道錯了，她要找的不是帳本。

  既然落進了圈套，凌秋也就沒說什麼，乾脆利落說是自己指使的，可就是不說到底在侯府里找什麼。

  顧重雲於是下令悄悄把凌秋在福州住的地方也抄了，又搜了凌秋的身，最後找到一雙粘了水塘泥土的鞋，還有跟侯鵬的往來信。

  書信大部分內容此前凌秋都告訴了李知瀾，不過還是有意外收穫，那就是凌秋在信中跟侯鵬提到了「那些信」。凌秋想向侯鵬要那些信，她這次來就專程是為了這個，可顯然侯鵬沒有答應，才有了後面這一出。

  「可她為什麼要殺侯鵬？」李知瀾還是想不明白，如果只是說要他手裡的東西，那就更不能殺人了，否則人死了東西下落不明，豈不是更不划算？

  提審凌秋的地方還是他們所在的院子，顧重雲計劃著就是要抓幾個人來問線索，所以早早就騰出一間空房間做審訊用。

  凌秋被綁在椅子上，滿臉憔悴。

  顧重雲拖了張椅子過來，反跨在上面，坐在凌秋對面。

  他此刻摘了面具，裝扮也一改之前的一身黑衣，重新變成了外表和煦儒雅的翩翩公子。

  要不是身上自帶的那股子江湖氣，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可能是哪個高門大戶出來的小少爺。

  凌秋一開始並沒有把他跟之前李知瀾身邊的那個詭異的神秘保鏢聯繫起來，直到李知瀾出現在門口，她打扮的格外素雅，有些睏倦地靠在門口，一掃之前大家閨秀的端莊氣質，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凌秋這才把顧重雲的身形對照上了那個保鏢，於是越發驚詫，畢竟看他這一連串的安排妥帖，他絕不是泛泛之輩。

  「你到底是誰？」凌秋想著，死也得死個明白。

  顧重雲把大理寺腰牌亮給凌秋看了，此刻也沒什麼隱藏身份的必要，凌秋這才徹底死心，她知道自己栽在了不該惹的人手裡，此刻已然心如死灰，放棄掙扎抵抗了。

  「你到底為什麼要殺侯鵬？」顧重雲又把李知瀾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凌秋聽到這個問題笑了起來，笑容帶著些許絕望的嘲諷：「我為什麼要殺他？」

  她為什麼要殺他？誰無緣無故就想去殺人了？尤其說，侯鵬也算是她多年的朋友，對她也有恩在先。

  可是……可是……

  凌秋絕望地嘶吼起來：「是他要先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