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憑空失蹤的青樓雅客（15）

  凌秋其實一開始並沒想過要殺人，她說到底只是個普通的商戶娘子，來福州也不過是為了要找侯鵬要回當年的那些信。

  但她沒想到侯鵬要殺她。

  聽完凌秋的講述，顧重雲和李知瀾終於搞明白了，他們的推論到底還是錯了一步。

  因為他們一開始的出發點就錯了。

  凌秋到福州之前就寫信給了侯鵬，侯鵬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們的來意，是為了那些證據。可是，侯鵬不能給他們那些信。

  那些不但是至關重要的東西，甚至是關乎性命的，侯鵬怎麼可能把保命符這種東西輕易給人。可是，凌秋手裡未必就沒有侯鵬的證據，所以，他只能鋌而走險。

  但侯鵬並不想讓自己因為殺人而被牽累，幸好，中間有個契機是孫校。

  結合之前的信息可以知道，孫校是趙強派去找侯鵬的，當初侯鵬在任是，孫校就是他的手下了，所以，他其實一早就給侯鵬透露了相關消息。

  孫校雖然不知道趙強尋找侯鵬的目的，可是也聽過關於知府府衙在重新徵調穆氏滅門案證據的一些事情，所以跟侯鵬早早打了招呼。侯鵬對此事有了防備，也就能明白為什麼凌秋突然出現，找他要那些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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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就更不能給了。

  「所以，他們打算合謀動手？」顧重雲想了想，終於把思路轉了過來，孫校不是為了劫持侯鵬，而是為了給他打掩護。

  當時的情形其實是，侯鵬和孫校商量過之後，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殺人滅口。

  他們的計劃是利用侯鵬去尋香閣的機會，給自己做一個不在場證明。侯鵬本來就喜歡頻繁去尋香閣，用這件事來打掩護是再正常不過。侯鵬提前就預定好了秀婉姑娘的雅間，而且故意大手筆一擲千金，也是為了讓這件事儘量被更多人知道。

  然後當天侯鵬故意單獨出門，說自己要去見一個老朋友，還故意讓管家準備晚上招待客人的東西，實際是為自己單獨行動找了個藉口。

  眾人看到的，是侯鵬早一步出門，孫校緊接著來找他，可是撲了個空。

  實際上，侯鵬離開之後，就躲在附近隱蔽的巷子裡等著，孫校去侯府找過之後，就按照提前說好的計劃，去附近巷子找侯鵬。侯鵬把提前準備好的衣服給他，讓孫校假扮成自己，披上披風，戴好帽子，然後駕上侯府的馬車，去尋香閣。

  侯鵬則喬裝打扮，他早早準備好了另一輛馬車，去找凌秋。

  按照侯鵬的計劃，他去見凌秋，然後以送信為名，趁她不備殺了她。

  因為尋香閣有孫校這個替身，侯鵬只要在殺了凌秋之後趕到尋香閣，恰好能趕上秀婉姑娘的彈奏結束，這樣只要利用一個時間差，換過衣服回來即可。到時候還可以解釋成兩人早就有約，互相做不在場證明。

  只是沒想到，侯鵬到了客棧，正要動手之際，凌秋發現了他的陰謀，並且將他反殺了。

  顧重雲顯然對凌秋是如何殺了侯鵬表示感興趣：「你是怎麼溺死他的？」

  「我把他按在澡桶里了」，凌秋回答。

  顧重雲聽著稍微抬了抬嘴角，顯然是不相信這句話的。他瞥了一眼李知瀾，她雖然臉上表情淡淡的沒什麼表示，可搭在一起的雙手，顯然能看到右手食指正在微微敲著左手手背，這是她對一件事情產生了質疑的姿勢。

  看來連她也不信。

  「就這麼簡單？」顧重雲沒挑明，而是給了李知瀾一個眼色。

  李知瀾注意到了顧重雲的眼神，於是主動往房間裡靠了靠：「你住的客棧吧？」

  「對。」

  「據我所知，客棧當中的熱水可是要找小二另備的」，李知瀾說得很隨意，「我記得，侯鵬去找你的時候，是下午吧。」

  大概不太會有人下午就洗澡的。

  但凌秋說自己可以，因為下午自己約了姐妹，所以故意提早梳洗一番，又畫了個精緻的妝容。剛準備好一切侯鵬就來了，她反殺了侯鵬，然後把屍體藏在了浴桶里。然後，她就跟約來的幾個舊日姐妹打牌打了一下午。

  因為侯鵬讓孫校故意製造的不在場證明，起先造成了時間差，讓所有人都誤以為侯鵬是下午去尋香閣之後才失蹤的。而那時候，其實真實情況是他已經死在了客棧，而且，被藏在了浴桶里。

  稍後，等到天黑，凌秋才做出想起了跟老朋友有約的事情，匆忙送走了姐妹們。

  天徹底黑下來之後，凌秋找了馬車，把侯鵬的屍體運到城外，找了水塘拋屍。

  如果真是這麼簡單就好了。

  且不說凌秋這樣一個弱女子是怎麼把屍體拖上馬車的，就說她能不能把侯鵬溺死在浴桶里，這事都不太現實。

  顧重雲懷疑凌秋在掩護什麼人，但是凌秋不肯說，表情始終淡淡的，什麼都承認，就讓人沒辦法再繼續往下追問。

  顧重雲最後問話問到天都亮了，也沒什麼額外的收穫了，眼看著大家都忙活了整夜，顧重雲把人換了兩撥，一波去吃飯休息，另一波看守凌秋。

  總覺得從凌秋還能引出什麼更厲害的人物，必然不可放鬆。

  原本忙著的時候沒覺得餓，一空下來，才發現肚子早就已經餓得不知道餓是什麼滋味了。只是顧重雲向來挑食的厲害，原本就累，看了赤江他們準備的飯菜又沒有了胃口。

  不過還是餓。

  顧重雲心裡叫囂著想吃甜食，可是那時候夜已經深了，他實在是不太想再支使誰出去買，而他自己當然也懶得去。

  要不想著想著就忍了吧，小顧大人破罐子破摔的如此想。

  李知瀾其實也好不到哪兒去，她先前雖然一直也是隨同顧重雲辦案，可實際上精神狀態一直很放鬆，在她看來，這些比做生意管宅子要輕鬆的多。但是這趟誘敵之計，她也繃緊了一根弦不敢放鬆，連軸轉了幾天，休息都睡得不踏實。現在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乍一下子鬆懈下來，當場困得呵欠連天。

  只是顧重雲還沒休息，她也要強的不好意思說休息，只得咬牙硬撐，顧重雲看她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說要送她回房休息。

  眼看送到了房間門口，顧重雲實在是堅持不住，餓得眼冒金星，肚子都餓響了，聲音之大，李知瀾聽了個一清二楚，頓時笑吟吟地瞪著他：「餓啦？」

  顧重雲沒打算辯解，點了點頭，乖乖認了。

  反正此刻眼前就李知瀾一個，周圍盯梢的都離得遠，聽不到他說的話。

  「怎麼不去吃飯？」李知瀾記得赤江備了飯，一猜就是這小子挑食不想吃。

  顧重雲搖搖頭：「太膩了。」

  「想吃甜食了？」李知瀾太懂顧重雲怎麼想了，「夜市應該還在，要不要出去買？」

  顧重雲又搖搖頭：「不了，太晚了。」

  李知瀾想都沒想，說：「那你等我一下。」

  她轉頭跑去房間，拿了兩個紙包出來，塞給顧重云：「昨天買的，不過我沒動過，你吃吧」。

  顧重雲還沒打開紙包就聞到了那股子香甜的味道，李知瀾不知道從哪兒買來的紅豆酥還有栗子糕，都是他喜歡的味道。

  都是新鮮的點心，一直很妥帖的存放著，碼得整整齊齊，一口一個剛好。

  「你餓嗎，要不要一起吃？」顧重雲吃了一塊，才意識到自己吃得像個貪吃的小孩，趕緊遞出來點心。

  李知瀾拿了塊紅豆酥，跟顧重雲一起吃了起來。

  只是兩個人站在房間門口分吃點心，怎麼看起來怎麼怪異。

  要說去房間裡吃，這個時辰，顧重雲好歹一個成年男子，進未婚姑娘的房間確實不妥當。可要說在院子裡找個地方吃，又怕旁人經過，看著更怪異。

  顧重雲站在那邊吃著就糾結，很想說把點心帶走一半算了，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顯得自己要求頗多，別彆扭扭沒說出來。

  李知瀾倒是沒想這麼多，邊吃邊問：「這案子你怎麼看？」

  她雖然還是困，但抵不過她探尋真相的好奇心。

  既然要聊案子，顧重雲就想著找個更適合說話的地方：「我們去院子裡邊吃邊聊？」

  李知瀾搖搖頭：「我些想法，我拿不準。」

  意思就是不想在院子裡說，可更隱秘又方便說話的場合，總不能去房間說吧。顧重雲心裡糾結，終究還是咬牙指了指房間：「進去說？」

  李知瀾再次搖搖頭，天都快亮了，東方的天際線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那一線光亮很快就會越來越亮，從黑暗之中裂出破曉，她難得此時沒睡，想親眼看看。

  只是這裡還是不夠高，抬頭也看得不是很清晰。

  要不然……

  李知瀾仰起頭，鄭重地指著屋頂問：「你能帶我上去嗎？」

  她從來沒有坐上過屋頂眺望日出，在她大家閨秀的生涯中，這似乎是不合規矩的一件事。

  可她現在只是李知瀾，她想試試。

  顧重雲原本見李知瀾露出鄭重神色，還以為她要提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要求，一聽只是上房頂，他都樂了，這事簡單，他經常干。

  「房頂？不怕高？」

  「不怕。」

  那好辦，顧重雲一步上前，攬著李知瀾的腰，縱深躍起，直接飛上了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