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憑空失蹤的青樓雅客（13）

  顧重雲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對待。他堂堂一個大理寺少卿，長得也是一表人才，怎麼就看著像個搶劫犯了？

  明明他是真金白銀買回來的。

  顧重雲委屈，顧重雲想哭。

  於是顧重雲瞥了李知瀾一眼，冷冷清清說了句：「你猜。」

  她誤會他了，於是他也不想好好說話，不就是賭氣麼，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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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重雲說完就坐在馬車上，也不管李知瀾坐沒坐穩，駕車就走。李知瀾險些被晃出去，好歹扶住了，知道顧重雲是生氣了，她趕緊賠不是：「我開玩笑，你別當真。」

  顧重云：我不聽。

  李知瀾知道自己只是一時嘴快，她在別人面前說一句話可是要思量再三的，只是到了顧重雲面前，就不怕他，總想逗他玩。

  所以不小心就把她當時內心的感受說出來了。

  惹人生氣了就要哄，李知瀾知道光道歉顧重雲還會持續彆扭一陣子，乾脆就探頭問他：「你別生氣了，我請你吃咸時好不好。」

  顧重雲持續不聽：「鹹的，沒興趣。」

  李知瀾知道顧重雲喜好甜食，於是換了一樣：「千層糕呢？」

  千層糕里加了冬瓜湯和梅子碎，是甜食，顧重雲想了想，沒拒絕。

  他們所住的客棧就有賣千層糕，大廚做得很是地道，雖然也會加入一點點肉膘，但整體口感還是偏甜鮮的，所以很得顧重雲這個糖蟲子的喜歡。

  李知瀾出錢買了一大盤千層糕，還讓小二兌了蜂蜜水，找了些甜果子，力求把顧重雲哄好。

  顧重雲吃了甜食之後氣就已經消了，他實際上並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如果換了別人，他可能最多也就愣愣瞪對方一眼，嚇唬了就完事。

  可是現在他就想作一點，純粹是意氣用事，但是他就想意氣用事，在別人面前不想鬧脾氣，李知瀾面前可以。

  這樣她就會更注意自己了。

  顧重雲突然被自己內心這個奇怪的想法嚇了一跳，他從小雖然脾氣古怪，但實際上並沒有給身邊的人添過什麼麻煩，也沒有故意在誰面前彰顯過存在感。

  唯獨可能對顧瀟瀟，還有王春、青霜這些親人或者是很熟絡關係的長輩和好友，才會放開脾氣，去鬧騰他們，或者是撒個嬌，發個脾氣什麼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連李知瀾也被顧重雲歸到這個行列了。

  所以在心裡很隱秘的地方，顧重雲抱著那麼一點點期待，他希望李知瀾多注意到自己，那種細小而隱秘的快樂在他的心裡如同藤蔓一樣包裹住了他的四肢，拽著他，把他往更深的泥潭裡拖。

  依賴。

  他開始依賴她了。

  明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他還是沉溺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默默地坐在那兒吃千層糕，目光半放空著，看起來在想什麼，實際上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就只是跟她坐在一起，就覺得時光靜謐，什麼爾虞我詐，仇怨紛爭，都可以瞬間化作一段過往雲煙。

  他如同一根線，崩得太緊就要斷了，現在終於有一個機會，讓他在安靜從容的時光里，為自己松一松線。

  李知瀾很會察言觀色，看到顧重雲此時的神色，就知道他沒那麼在意了。

  她知道他不是生氣，就是賭氣，有點幼稚的小瘋子這樣很可愛，畢竟誰也不喜歡一個滿身鋒芒而冰冷的辦案工具，他在她眼裡還是個真真切切的人。

  又是她說錯了話，所以，她理應跟他道歉，哄他開心。

  李知瀾其實是很會撒嬌哄人的，畢竟人不能辦什麼事都冷著一張臉裝冰雪美人，商場上得進退有度都是練出來的，有時候需要強勢冷血，有時候則需要柔軟示弱，她談過那麼多生意，自然知道怎麼會讓人覺得舒服又不會刻意。

  她給顧重雲添了些蜜水，語氣糯糯的，刻意放柔軟了些：「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裡去，就當我入戲太深，想歪了。」

  顧重云：「入什麼戲？」

  李知瀾皺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就什麼，千金大小姐和她的殺手保鏢，之類的。」

  顧重雲被她氣笑了，也只有她敢把這種坊間傳聞拿上檯面說，主要主角之一還是她自己。

  「這話別人說也就算了，你怎麼還自己拿來說」，顧重雲覺得自己還是不夠了解李知瀾，她認真起來竟然連自己都調侃。

  「我都出來拋頭露面做生意了，難道還怕他們說？」

  李知瀾淡淡一笑，不以為然。顧重雲知道這種背後的議論對李知瀾來說太常見了，或許她一開始是在意的，後來也就慢慢習慣了。

  什么女子不在閨閣有傷風化的，年紀大了怎麼還不嫁人生兒育女的，霸占著家主之位不給堂哥堂弟們讓位是貪得無厭的……總之，萬般都是錯，就因為她不是個男子。

  可女子不是一樣能做到，還比她那些愚蠢的堂哥堂弟做得更好嗎？

  如果沒有李知瀾，李家恐怕早就散了。

  可惜，他們看不到她的對，卻滿眼都盯著她的錯。

  所以李知瀾早就不在乎了，反正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去唄。反正說那些閒話的人，自己才過的不好，所以他們嫉妒高位上的她，看她過得風光，就想用力伸出手，把她也拽進泥潭裡。

  憑什麼只有我滿身污泥，你也要。

  這就是愚蠢的人才有的理論，顧重雲想，聰明人不會注重這些，他們更看重彼此，能說共同的話題，甚至不用說話就能明白對方的舉動，與生俱來的默契讓他們哪怕坐在一起喝水，那水都是充滿快樂的。

  所以，誰管她是誰，過得怎麼樣。

  如果她站在高處，他就走上去，跟她並肩，如果她站在塵埃里，他就跳下去，跟她一起低進萬丈紅塵。

  但是顧重雲還是生氣，生氣目光短淺的人太多，他手裡的刀只有一對。

  腦袋實在削不過來。

  李知瀾抬頭就迎上顧重雲的眼神，小顧大人此刻眼睛裡都瀰漫著殺氣，可在李知瀾眼裡，他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豹子，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隨時要亮出爪子跟人決一死戰，保護自己獵物的樣子。

  是凶，但是也凶得可愛。

  「算啦」，她忍住沒敢摸他頭，但是拽著袖子搖了搖，她猜得到他在生氣什麼，他替她抱不平，「你這麼想，我有錢，有人伺候，有那麼大的鋪子和生意，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他們就算罵了我，我家裡的錢又不會少，我還是過得很快活，他們就會更生氣，不是嗎？」

  一些歪理，但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顧重雲覺得他被說服了。

  是啊，重要的東西就在眼前，何必在乎那些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話呢。

  「但是別讓我撞見」，顧重雲還是氣鼓鼓的說，當面撞見，他還是想打掉對方的門牙。

  殺人犯法，但是比武時失手打掉對方的牙，不算。

  腹黑的小顧大人如是想。

  李知瀾決定讓他想點別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轉移話題，比如他們要查的案子：「別說那些不開心的事了，說點別的。」

  「更不開心的？」

  顧重雲瞥了她一眼，「比如案子？」

  很好，又是正常的顧小瘋子了。

  李知瀾輕輕打掉他的筷子，從他手裡搶走最後一塊千層糕，他吃的甜食太多了，也不怕膩：「你有主意嗎？」

  「有。」顧重雲其實已經吃飽了，只是本著李知瀾花錢不太想浪費，正打算勉強解決一下最後一塊千層糕，見李知瀾出手也不打算反搶，就讓給她了。

  「什麼？」

  「你猜。」

  顧重雲歪頭，又有點調皮的樣子了。

  「我猜，你想用修羅殿在侯府里的那個人」，這裡沒別的客人，不過李知瀾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現在在尋找侯府東西的那波人，跟季靈菡是一山不能容二虎的對手，她留給他們的那個人，其實並不是為了幫他，而是原本就想破壞對手的行動。

  只不過，突然有了顧重雲這樣強有力的外力，季靈菡不可能不想借力打力。

  修羅殿當中永遠不會只有一個受重用的人，季靈菡沒能通過薩林商人拿到還魂香，自然有人想要取代她，而她雖然得到了羅竟夕的保證，萬香會上會有還魂香出現，可她不可能除此之外不做其他行動。

  想要站到高位上，除了要努力往上爬，還要在合適的時候，照著你的對手腦袋上用力踩一腳。

  比如現在。

  顧重雲無心窺探修羅殿裡的競爭和恩怨，但，他要查清真相。

  就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可能。

  「你說，侯鵬到底藏起來了什麼東西呢？」顧重雲看著李知瀾，他對此並沒有什麼頭緒，希望李知瀾能給他一些幫助。

  李知瀾歪頭看他，笑容里有了一個商人應有的精明和狡猾：「他藏起來的什麼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想讓它是什麼。」

  「展開講講。」顧重雲坐直，頓時來了興趣。

  李知瀾：「我猜你想釣魚。」

  顧重雲點點頭，敵不動我不動，場面上沒有活人，就沒辦法下手抓人。

  不如，就讓敵人自己先暴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