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古神之間的外交辭令

  「你是個有趣的小東西，我已經感受到了，你可以一直留在我念頭裡，我不反對也不會清除你。」

  虛空已經飛快的平靜下來，像立刻自己想通了。

  王超心中一喜，恍惚覺得已經得到普提托拉亞奈保全地球的保證，隨即意識到對方根本沒提這點，只是說，同意收留自己。

  「在那之前我們應該做點什麼，不能坐等，那不符合我們的風格。」

  虛空微微跳動了一下，很像是點頭讚許的表示。

  「我想讓你去拜訪斯托亞，問他接下來打算如何讓斯托薩阿重新沉睡，這是所有神無法迴避的問題，我需要他表明立場。」

  這和王超最初設想的有點兒不同，當時設想的是某種程度上說服普提托拉亞奈後，由普提托拉亞奈向是斯托薩阿轉告人類希望和平的意願，現在他意識到那條路是堵死的，斯托薩阿雖然擁有全宇宙最大的力量，卻沒有理智可言，唯一的屬性是毀滅，唯一制約他的方式是令他沉睡。

  反而斯托亞，才是此時適合溝通的對象，王超立即意識到，余李思說過斯托亞就是創世的上帝本身，而自己目睹和被告知的反而更可能是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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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

  王超說，既然自己此刻是普提托拉亞奈念頭的一部分，更別說這是見證到底星體還是斯托亞是創世上帝的好機會。

  他眼前一黑，一下子什麼都看不見，像置身在純黑的空間中，沒有任何光，也沒有任何聲響。

  只能靠猜想，假設自己是在一個黑盒子裡，這個黑盒子正極高速地前往一個地方。

  不知過多久，眼前突然大亮，照得眼睛幾乎瞎掉，慢慢適應，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由無數發光的大大小小光球聚合而成的綜合體面前。

  不是星體，王超首先心落回了肚子裡，再仔細端詳光球的聚合體，覺得像一大串葡萄之餘，隱隱地看出若干個主要的光球以某種方式聯結著——不是有點兒像星體的那個五個光球？

  所以鬧了半天，還是星體？

  是斯托亞，王超身體裡的另一部分普提托拉亞奈說，語氣十分肯定。

  和我看到的不同。

  你看到的是錯的，或者是一個早期版本，現在才是真正的斯托亞，創世的上帝，你的主人的主人。

  王超有點兒被這「主人的主人」描述激怒，但一想也沒什麼好怒的，這幾乎就是事實。

  他是眾神之門，智慧之神，眾神通過他降臨人世間，人類通過他才得以啟蒙智慧。他是我們中最聰明的一個，但不算是最機敏的一個。

  普提托拉亞奈繼續說，語氣就差把「最機敏的一個」指著自己的鼻子認領了。

  王超立即有了種普提托拉亞奈和斯托亞乃是相愛相殺的雙生子的感受，而斯托薩阿是他們愚笨的父親？

  錯，普提托拉亞奈輕蔑地否定，但沒有繼續解釋下去。

  王超距離光球聚合體越來越近，差不多飛到其中一簇光球的邊上，那兒有一個像是空港平台那樣的裝置，王超飛臨那兒，降落在上面。

  在這兒，王超仰頭望去，差不多正好望見一個巨大的頭顱，以及抽象化的雙肩和手臂。

  「使者，你來這裡做什麼？」

  巨大的聲音在王超耳邊洪鐘一樣響起，那是斯托亞直接震動他耳中的絨毛，自然而然的傳聲和解碼。

  答案當然是來時他已經預備好的內容，立即大聲回答。

  「普提托拉亞奈想要知道，斯托薩阿接下來是否，以及該如何回到沉睡的狀態中。」

  星體，不，斯托亞巨大頭顱內部閃爍著紅色光芒，像全宇宙最大的計算機高速運算，輸出一個最為準確無誤的答案。

  「斯托薩阿將會再度沉睡。」

  王超等了一下，斯托亞沒有繼續補充回答的意思。

  這是回答了前半截兒啊，而且沒有約定時間，後半截更是直接吃掉了，完全沒有提及。

  王超懷疑這是古神們標準的糊弄方式，因為他感覺那個自詡為最機敏的那個顯然感覺到滿意，沒有絲毫要接著追問的意思。

  「請問，在什麼時候，以何種方式？」

  他才問出來，頓時感覺到了來自兩方面的巨大反應。

  普提托拉亞奈在身體內部衝著他大發雷霆，揮舞這雙拳，大聲咆哮，說你這個笨蛋，會把所有的事搞砸！

  王超心裡倒是嗯了一聲，自從當上上帝之後，他發現自己確實有這個天賦，特別擅長把事情搞砸，畢竟能力越大，搞砸事情的能力也就越強——但這兩個問題不該問嗎？

  斯托亞所有的光球一起發出甚至到了刺眼地步的光亮，像極了狂怒的糙漢，不，周公瑾。

  「你是在質疑我嗎？」

  王超毫不退縮。

  「普提托拉亞奈想要知道。」

  這是多明顯的扯虎皮拉大旗啊，斯托亞強烈的閃爍突然降低了頻率，變得柔和。

  「我不會在超出可能性的基礎上給出不切實際的承諾或建議，普提托拉亞奈比我更清楚何種方式令斯托薩阿重回沉睡。」

  王超印象中那個星體是豁達的，寬厚的，也是天真的，並非精於算計，更別說懷著極致的詭計，火中取栗，表面看那更加是普提托拉亞奈的專精，現在他知道絕不是。

  「斯托薩阿重回沉睡前，普提托拉亞奈將保持嚴格的中立，他想知道你的基本態度，是否嚴守中立，還是持不特定的立場。」

  這不全是普提托拉亞奈的要求，也包括王超自己想知道的。

  斯托亞頭部的光球顏色更加黯淡下來，給人一種近乎曖昧的感覺。

  「持任何可能的立場。」

  這幾乎把他想要在接下來的混亂中大展拳腳的嘴臉展現無遺。

  當一個看上去老好人決定下場做他之前從沒做過的事，他的底細極為可疑，底線也會比那些歷來的惡人放得更低。王超不記得從哪兒看到過這句話。

  「我會把你的宣示轉告給普提托拉亞奈，但願接下來我們能和平相處。」

  王超說，不如說這是普提托拉亞奈使者在說，這也是一個近乎宣戰的表達——當你口說和平的時候，實際上在說相反的意思。

  斯托亞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