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帝的力量，恐怖如斯

  「請問，這個崗位對求職者有什麼要求呢？」

  王超靦腆地問，心快懸到了嗓子眼。

  不會到這個節骨眼上對方把自己給拒了吧？

  安若子臉上似笑非笑，望著王超。

  「王先生，重要的是，你理解這份工作的責任，並且願意擔當。」

  王超恍惚了一下，心似乎放下，又沒完全放下。

  「我理解，也願意，但你們對這個崗位……我有什麼要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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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若子淡然一笑。

  「你是威廉邀請的客人，他已經定下來，等的就是王先生說願意……」

  王超眼前黑了一下子，心咚咚的跳，就這麼通過了？

  安若子起身，和王超鄭重地握手。

  「這件事不需要訂合同，我們都確認，就自動生效。」

  王超完全理解，一日上帝就是份短工，短工要什麼合同？

  「那……關於這份工作，我還該了解些什麼？」

  「身為上帝你需要了解的，時間到了會自動賦予，我和你聊點兒別的。」

  「呃，請講。」

  「根據我們達成的協議，王先生，你將在明天上午十點鐘準時開始你的治理，那一刻起你成為上帝，到後天上午十點零分前準時結束。」

  王超有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走進陷阱或走上人生巔峰的不真實感。

  「你有一名助手，明早提前一個小時，她會送去標誌上帝權勢的鐵指環，那標誌著你治理的開啟。」

  王超口有些干，治理，這什麼大詞兒啊！

  聽著就……大。

  「上帝具有整個宇宙絕對的力量，沒有任何一種力量可與之對抗，同時他具有完全自我的意志，簡單說，不論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王超不自覺眼皮跳了一下，這話太邪性了呢。

  對一個生在新華夏長在紅旗下，從小無神論，唯物主義一路加持的人來說，這實在是太常識不正確了。

  「但凡我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任何事。」

  王超想到，包括上帝製造了自己舉不起的石頭嗎？

  嗨，這不就是邏輯梗嗎？我把邏輯這玩意兒本身給滅咯，不就迎刃而解？

  「呃，我不是說我真會那麼做啊，但假如上帝真的什麼都可以做，萬一有個上帝，很偏激，決心毀滅全人類，你們有反制的手段嗎？」

  王超才問出口立刻就恨不得抽自己，就顯得你聰明，別人都想不到是吧？

  「上帝決定怎麼做，事就會怎麼發生。」

  安若子平靜地答，不假思索。

  王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恐怖如斯！

  「這也太兒戲了吧，我如果……」

  說到一半他趕緊自己捂住嘴，這種疑問就不該拿自己舉例。

  「好，我知道了。請問還有什麼……是我需要了解的？」

  「上帝有絕對的力量，可以做任何事，但你肯定注意到了一天這個前提。」

  「啊？」

  「你成為上帝的時間只有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千四百四十分鐘，八萬六千四百秒，時間不斷流逝，你沒法同時做完所有事，因為事情永遠在變化。」

  嘿，這話說的，王超覺得在辯證法上自己和這個神的僕人取得了神奇的一致。

  「沒錯，是這樣的。」

  「每做一件事，都會消耗你的精力，這是時間的另一個維度。所有你可以做的事，其實你只能選擇其中一部分。」

  王超心中驚嘆，有種上帝也是唯物主義同志的異樣感。

  「上帝的精力……會不夠用嗎？」

  安若子點點頭，明白王超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上帝有超乎一切的精力，但也是有限的，至少在時間標尺上是有限的。打個比方，你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麼？」

  此刻王超最想做的是發財，發大財，幾百萬不嫌少，幾百億不嫌多，有錢才有底氣，才可以安心向聶小沫求婚，買房，過小日子去，脫口而出卻是：

  「我想幹掉……不，開掉一個人，這可以嗎？」

  說這話他甚至有點兒咬牙切齒，都這時候了，還藏著掖著幹嘛，朱俊一，我就是討厭你！

  你不是想幹掉我嗎？

  巧了，我也這麼想。

  「這會花掉你一點精力，而你同時有十億點精力。」

  1:1000000000。

  哇喔，王超腦子一陣暈乎，自己想得到最爽的事，對上帝完全不是事兒。

  可是，既然自己都是上帝了，幹嘛為難那麼一個小角色？

  倒不是聖母心什麼的，而是根本就不值得！

  正常人會把螞蟻看在眼裡，放在心上嗎？

  因為某天那螞蟻曾經絆了你一腳？

  這很無厘頭。

  可以的話，我倒想和AI過過招。

  看看是AI厲害，還是上帝厲害。

  上帝，能不能對抗這個越來越奔放，加速的時代？

  「我懂了。」

  「我們聊了有好一會兒了，我把重要的部分總結為四條誡律，你好好聽，記在心裡。」

  這正是王超所期待的，信息量太大，記不住。

  「好，請講。」

  安若子清了清嗓子，語氣平靜地說。

  「第一，上帝可以做任何事。」

  這平淡無奇的一句話王超聽來既舒暢，又驚心。

  上帝可以做到任何事，甚至可以毀滅這個世界，只要他想。

  「這我已經知道了。」

  安若子接著說。

  「第二，必須公正。」

  王超咋一聽還以為安若子接著解釋何為任何事，楞一下才意識到，這已經是第二條。

  是啊，如果有壓倒一切的力量，可以想像那是拋開公正不談的存在嗎？

  想想都覺得不寒而慄。

  但——怎麼才叫公正呢，裁量權在誰手上？

  這聽起來就很像是「你可以做任何事」的一個演繹：你可以不公正。

  王超霎時腦中經歷了無數辯論和套娃，也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對不對。

  安若子一點兒要解釋的意思都沒有，自顧說下去。

  「第三，花時間傾聽人類的禱告。」

  這是王超最熟悉的上帝形象，上帝嘛，自然是要傾聽人類禱告的。

  但你可以禱告，滿足多少，還是由上帝定。

  不要說滿足。

  我甚至可以不聽。

  誰能拿我怎麼樣？

  身為上帝，就是這麼任性。

  王超吁了一口氣，他從來都不是個極端的人。

  願意傾聽，也願意幫忙，只要時間和精力夠用。

  「我知道。」

  「第四，拒絕誘惑。」

  王超忽然想起昨晚上那個春夢，心裡不由得一盪，接著打了個寒戰。

  「拒絕誰的誘惑，什麼誘惑？」

  安若子沒打算要解釋這一條的樣子，前三條也沒任何解釋，已經說完，望著王超。

  王超心裡迷糊，如果不拒絕誘惑，有什麼後果？

  這也包含在「你可以做任何事」的變形中嗎？

  所以，其實關於上帝的誡律並非四條，而是只有一條。

  上帝可以做任何事。

  王超琢磨了一下，似乎理解了這一條的確切意義。

  當擁有絕對的力量，就連「不做什麼」也是「可以做任何事」的子集。

  這才是「可以做任何事」的完全內容。

  他心裡有種把什麼都琢磨明白，特別通透的平靜感覺，抬起頭，望著安若子。

  「我懂了。」

  安若子身上仿佛重擔卸下，整個人變得可親多了。

  「你還有大半天時間準備，想想成為上帝之後想做的，這不是誰都有的機會，過去了也不會再來。」

  王超也覺得是這樣，夢幻到這種地步，是得好好準備一下。

  「我會的。」

  安若子點頭，一個字也不多說，抬手，送客。

  王超起身要走，感覺有點兒不會走路，上帝是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

  是自立平行漂移，還是頭在前腳在後的飛行態？

  還是翻筋斗騰雲駕霧？

  不論哪樣，都像只笨拙的猴子。

  最後王超用腳走了出去，雖然有點兒拌蒜，同手腳，總算沒有摔一跟斗。

  下樓，過馬路時還是走斑馬線，等到綠燈才過。

  老實說，對這件事他還抱著一點揮之不去的懷疑。

  這是有人給自己下了藥吧，怎麼安若子說什麼自己就信什麼呢？

  朗朗乾坤，豈有一個凡人什麼都沒做，竟然成了上帝，哪怕就一天。

  但若說這是個騙局，他們到底騙了自己什麼？

  唉，王超想到這個有點兒糟心，早上易威廉說，你太警惕了。

  社會上到處都是騙子，警惕之心不可無，但過於警惕，處處設防，人生還有何趣味？

  騙就騙吧，人生在世，不就是被騙嗎？至少這個騙局，目前我還是挺喜歡的。

  做一天的上帝，不論想做什麼都可以。

  是得好好想想，是放飛自我，去岡本做一天動作片演員，踏遍高橋小島，還是大愛無疆讓世界和平。

  去掙錢，還是拯救危難，又或者，改變一切不合理的制度，把康米鍵政落實到三次元。

  選擇太多，人不可能同時跨進三千七百五十六條河流。

  上帝也不能。

  必須得好好想想。

  王超回到公司，真有種由天宮回到人間的樸素感。

  坐回工位，打開軟體，沉下心來作畫。老實說，跟去做上帝這件事比，作分鏡設計太簡單了。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到六點鐘，他已經把積存的工作全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