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逝去

  七夜闌看著手術台上貌似露出微笑的渡邊美姬，可能她正在做一個美夢，能讓她延續生存希望的美夢。

  其實七夜晴子有一點並不清楚，也是小山敬次並沒有告訴她的一個事情。

  就是在改變其他人記憶或者造夢時，一定會被動地接收到對方的大部分重要記憶，無論是高興、悲傷、幸福、痛苦等等等等帶有各種情緒的碎片，瞬間會湧入他的腦海。

  雖然這些情緒、記憶都是別人的，可是一旦進入腦海，總會有些情感上的感同身受。不是小山敬次不想用這樣的能力，而是用多了，他不僅僅是生命在加速流逝，連自己的思想都會被外部記憶侵蝕。

  就像現在，要了解對於渡邊美姬來說什麼才是幸福的事，就一定要去通過記憶碎片感受到她的痛苦和悲傷。

  渡邊美姬的十八年人生......

  總之小山敬次現在非常痛苦，可是為了延續渡邊美姬的生命，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為眼前這個人，是自己妹妹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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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手術開始，渡邊美姬就逐漸進入小山敬次編織的夢境。

  夢裡有藤井秀樹，有他們的孩子，有七夜闌，有一段她不曾擁有的幸福童年、有潔白的婚紗、有微小但溫馨的婚禮，有一間很小的獨立房子，有一輛二手車，有花、有樹、有草地、有藍天......

  突然，手術室里正在進行剖腹手術的醫生停下動作，旁邊正在監測各項數據的助手焦急地說道：「母體血壓突然下降，胎兒的心跳越來越弱......」

  七夜闌通過觀察室的喇叭聽到這一切，緊張又焦慮地趴在玻璃上，緊緊地盯著渡邊美姬和小山敬次，連七夜晴子都有些緊張地咬著手指。

  「打強心針！通知家屬選擇......」

  一名護士拿起手術室門口的一份文件，急匆匆小跑出手術室，另外一名護士迅速打開急救醫療箱，準備一針強心劑。

  醫生將強心劑注射進渡邊美姬的身體後，很快心率監視器上的波紋逐漸變強，但很多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很快，醫生還沒有完全切開腹部時，助手醫生已經有些絕望地繼續說：「胎、胎兒心跳幾乎檢測不到......」

  七夜闌下意識握拳抵住自己的心臟，一種壓迫心臟的痛苦讓她有些站不住，還好七夜晴子在一旁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輕地說：「放輕鬆、放輕鬆，會有辦法的......」

  小山敬能聽到旁邊醫生的對話。第一次血壓下降時，他已經在努力喚醒渡邊美姬愈加模糊的深層意識，但是他無法觸碰胎兒尚未成型的思想。

  每個人都意識到，很可能會出現最糟的情況。

  小山敬次想了想，低頭在渡邊美姬耳邊不斷地耳語說：「美姬......醒一醒，夢該醒來了......」

  渡邊美姬沉浸在幸福的夢境裡，與藤井和洋娃娃般的孩子正在草地上嬉鬧。小山敬次猶如神諭一般的聲音傳至她的世界，其實第一時間她就意識到這些不過是夢，只是這個夢太真實、太幸福，自己已經不願意醒來，甚至覺得就這樣死去，讓思維和空間都定格在這一刻也很好。

  但......聲音是現實，手術室是現實、逐漸失去心跳的胎兒是現實......

  小山敬次殘忍地強行抹掉她夢境裡幸福的場景，轉而給她換上手術室的畫面。

  渡邊美姬驚恐地從手術室正上方看著下面亂作一團的醫生護士，看到觀察室里七夜闌痛苦的表情，看到手術台上老化得不成樣子的自己，看到所有人都在注視著她腹中快要失去心跳的胎兒。

  這才是現實嗎？

  現實這麼殘忍嗎？

  忽然腦海里傳來一個聲音，不是小山敬次的，是藤井的哭喊聲。

  「不！我不要選！我要她們都活下來！」

  「藤井君！你冷靜點！總、總要選一個......」

  「我不！我不選！為什麼是我選！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才剛剛認識她......我才剛剛喜歡上她......今天是平安夜，平安夜啊......我給她買了好多禮物啊......她說她想去中國的......為什麼......我不選，我怎麼選啊......你讓我怎麼選！」

  七夜晴子按下觀察室的麥克控制器，對手術室里的人說：「鑑於母體的老化程度不可逆轉，全力救助胎兒......如果患者家屬要人負責，怪我好了......」

  手術室里醫生說：「室長......不是我們不救，是現在已經沒有什麼辦法，胎兒的心跳已經......」

  刺耳的心跳停止聲音響徹手術室和觀察室，雄田一什麼時候開門不好，非要在這聲音傳到觀察室的時候打開房門，他本來想讓七夜闌勸一下藤井，卻不料這聲音直接傳到藤井的耳邊里。

  藤井臉色煞白，扶著牆緩慢又踉蹌地走進觀察室，看著手術室里已經站著不知道幹什麼的醫生護士，極度痛苦地大吼：「不！」

  渡邊美姬在手術室上方看著藤井痛苦的模樣，忽然露出一絲微笑，輕聲問著小山敬次說：「小山醫生，你說他是不是徹底愛上我了？」

  「......你很幸福。」

  「謝謝。對了，幫我謝謝大家。告訴秀樹君......算了。」

  渡邊美姬的意識向著已經失去心跳的胎兒飛過去，與胎兒合二為一。

  手術室內，胎兒心跳消失不久，渡邊美姬的心跳也變為一條直線。小山敬次艱難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渾身虛脫地靠在一邊的牆壁上，靜靜地看著渡邊美姬帶著笑意卻悄無聲息的臉。

  只是幾秒的時間，所有在現場的人全都無法說話，透不過起來，直到醫生助手顫抖著聲音宣布：「患者，渡邊美姬，死、死亡時間......25日凌晨零點零分零秒.....」

  觀察室里，七夜晴子和雄田一都有些難受地低著頭，七夜闌已經忍不住躲在七夜晴子的懷裡無聲地哭泣，整個觀察室里都是藤井撕心裂肺的哭聲。

  「胎兒......確認死......」

  「等、等等！」忽然一名醫生大吼著制止助手的話，目瞪口呆地看著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