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地宮

  在場眾人都沒見過這個殘蓮的圖樣。

  「阿玄，試一試，」昭遊說道。

  殷風玄點頭，走上前，左手按在殘蓮上，心中試著將力量傳到手上。

  手下傳來一股奇怪的觸感，就好像他按著的不再是平滑的牆壁，而是一個凸起的按鈕。

  伸手一按，在場其他人震驚，居然真的按動了。

  身後傳來「咔嚓」一聲，眾人回頭，就看見破廟正中央的蓮台上居然出現了一個地洞。

  破廟之中正中央只有一個殘破的蓮台，早就沒有了任何神像。原本也沒人在意這蓮台，誰知居然是個機關入口。

  葉瀾小心翼翼走上前，探頭一看，「有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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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禪應該是這裡面最震驚的人，這破廟在悲空寺後面密林存在了很多年，誰都沒發現這個機關的存在。

  昭遊走上前，隨手彈了一個綠色的小火苗下去，細小的火苗一落在台階上，瞬間化為一條綠色的火蛇，飛速沿著台階向下鑽。

  殷風玄和葉瀾還有一眾暗衛早就是昭游的無腦迷，見昭游使出天大的手段都覺得正常無比。

  倒是五禪覺得自己好像震驚過頭，將表情收斂好，開始在心裡念經，感嘆自己心不靜。

  可是這神鬼莫測的手法的確讓人震驚。

  隨後眾人就看見火蛇拐了一個彎，綠色的火焰也於拐角消失不見。

  昭游打了個響指。

  「地道很長，不過沒什麼危險。」昭遊說道。

  「下去看看吧，」殷風玄走在最前面，昭游最後。

  五禪第三。

  看著先自己一步下去的五禪，葉瀾倒是明白對方好奇的心思。

  走過長長的台階，這個台階可不像歸衡的那個密室里的台階，有万俟家族的詭譎機關術，唯一要說詭異的，就是這台階太長了。

  好不容易走到最底下，殷風玄舉起火把，照亮了前方的暗道。

  殷風玄手中勁力一甩，暗道兩邊的燈燭立刻亮了起來。

  走過一個燈柱，昭游上前聞了聞，隨後一挑眉，「南海人魚柱。」

  「真的有人魚？」殷風玄問道。

  昭游點頭，「自然，只是他們和話本子裡寫的有些不一樣罷了。而且新上任的人魚族族長脾氣雖好，但是手段很多，做事方法非常乖戾。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昭游似乎和對方關係不錯。

  「以後有空我可以帶你去那看看，」昭游笑著對殷風玄說道。

  殷風玄點頭，微微一笑，「好。」

  葉瀾看著含情脈脈對視的二人，這一幕出現在陰暗詭異的地宮，簡直更加詭異了。

  沒有察覺這裡曖昧的氣氛，五禪細細看著暗道兩旁石壁上的花紋沉思。

  「大師可有什麼想法嗎？」殷風玄見五禪從進來起就在看花紋，於是開口問道。

  「這些花紋好像是一種暗語，師兄曾經最喜歡研究這些，但是後來師兄圓寂後，那些暗語書也不知道去了哪裡。若是師兄在這裡，應該就能看懂。」五禪認真說道。

  於是眾人只好接著往前走。

  殷風玄路上看了幾次昭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昭游應該能讀懂這種暗語。

  昭游見殷風玄多次看向自己，於是轉頭沖他甜甜一笑。

  殷風玄瞬間精神抖擻。

  這破廟本身占地面積並不大，可是他們先是順著台階往下走，然後順著地道往前走。大致估摸著這面積，估計比破廟可要大上不少。

  隨後他們來到一處寬闊的地宮，地宮看起來不算很破舊，但應該很久沒人來了，到處都是灰塵。

  站在暗道口，幾人沒有著急上前。

  地宮的地面畫著很多紋路。

  昭游蹲下去，手按在地面，隨後站起身，「是陣法。放心吧，陣法被破壞了。」

  四人進了地宮，踩在那些紋路上，的確沒有任何奇怪的事情發生。

  五禪又在牆壁上看見了那些和暗道石壁上一樣的花紋，他走上前認真看著，依稀可以辨認出一兩句暗語。

  但是大多數還是不認得。

  葉瀾打量著四周。

  殷風玄見昭遊走到地宮中央，那裡有一個看起來古樸華貴的椅子，整個地宮都是灰塵遍布，唯獨這個椅子上面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昭游攔住殷風玄，「別靠近，這椅子上面有陣法。」

  殷風玄瞬間明白，「整個地宮的陣法死了，所以無法維持，才會布滿灰塵。而這個椅子上還有陣法保護，所以很乾淨。」

  昭游點頭。

  他們盯著椅子上的一個奇怪的東西，這個東西看起來好像一層繭，裡面影影綽綽看不清到底有什麼。

  昭游想了想，伸出手指輕輕一碰，瞬間腦中被衝擊而來一段記憶。

  她瞬間回神踉蹌了一下，殷風玄立刻扶住，「游兒。」

  腦中那些畫面漸漸平息，那是昭游非常熟悉的場景。

  來自幾百年前的那場天地浩劫。

  剛才殷風玄發現昭游好像能看懂石壁上的紋樣，並不是錯覺。

  昭游確實能看懂，因為那些是幾百年前神族所使用的文字。

  昭游看著那慢慢變得暗淡的繭，嘆了口氣，拍拍殷風玄示意自己沒事，隨後站直身子，拱手行禮。

  這是昭游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行禮，向那場浩劫里的前輩。

  殷風玄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是也跟著行禮。

  繭慢慢消失，留下椅子上的一顆白色光滑的蛋。

  昭游見狀「嘖」了一聲，又要養孩子，她伸手想拿，卻被看不清的屏障擋住了。

  昭游想了想，然後看向殷風玄，「阿玄，你試試看能不能拿起來。」

  殷風玄想了想，伸手，很輕易就拿起來了。

  昭游見狀一挑眉。

  「阿玄帶著吧。」

  「游兒，這是什麼？」殷風玄有些好奇。剛才他鞠躬時，好像感受到了一股來自上古的極為浩渺深厚的力量。

  「不知道，孵出來再說吧，」昭游攤攤手。

  「王爺，」葉瀾的聲音從他們右前方傳來。

  幾人走過去，就看見角落有一堆乙鐵。

  「這些乙鐵看著很粗糙，應該從礦場拿來的，」殷風玄拿起一塊說道。

  「會不會是狐妖從乙鐵礦偷來的，拿來這裡修煉。」葉瀾突然想到開口說道。

  「很有可能。」昭游點頭。「這個地宮陣法消失了，在這裡修煉也挺安全的。」

  這時，耳邊傳來一個聲音，「昭姑娘。」

  昭游一歪頭，右手一轉，出現一顆不見骰。

  不見骰里虛影一閃，一個人影出現，正是深扉。

  「你怎麼醒了？」看著對方如今完好的魂體，昭游一挑眉，「看起來恢復的不錯嘛。」

  「昭姑娘，王爺，」深扉和二人打了個招呼。

  「我好像在哪見過這些東西，」深扉指著那些角落裡的乙鐵說道。

  隨後似乎覺得自己說的並不準確，接著開口：「準確地說，應該是感受過很多乙鐵的氣息。」

  殷風玄從剛才深扉出現就打量著他，之前深扉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因為不見骰一晚上的滋養，雖然堪堪補齊了缺失的魂體，但是看起來依然不穩定。

  可是這次深扉看起來就好像一個正常人，沒有一絲上次出現時候的破碎感。

  所以給殷風玄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看著對方那張清俊貴氣的臉，他卻想不出來自己到底在哪見過他。

  「嗯，看來觀星閣底下不光有妖，他們還在藉助乙鐵造妖。」昭游摸著下巴說道。

  深扉見沒有自己的事情了，就拱手行禮，再次化為一道流光回到不見骰。

  昭游扭頭看見殷風玄還在看著不見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麼了阿玄。」

  殷風玄搖頭，「只是覺得深扉好像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我好像在哪見過他。」

  葉瀾也點頭，「王爺，我也是。我也好想在哪見過深扉。」

  昭游歪歪頭，倒是不奇怪他們上次為什麼沒有認出來。上次深扉受傷嚴重，身上氣息斑駁複雜，魂體也是即將消散，堪堪完整。

  這次卻是基本恢復了，身上的氣息也更加收斂真實。

  昭游開口打算提醒他們，「深扉腦中記憶不全，看來只能靠你們想了。」

  殷風玄也明白，因為剛才深扉見他們沒有絲毫熟悉的表現。

  「而且深扉長得那般引人注目，應該是個見了一眼就不再忘的人才對。」昭遊說道。

  可是殷風玄確認自己的確沒有見過深扉這張臉，否則上次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不會沒印象。

  這次見面覺得熟悉是因為對方的氣息。

  「除非，」殷風玄心裡有了答案，「除非他平日裡戴著面具。」

  葉瀾也因為殷風玄這句話瞬間想到一個人。

  無寂。

  昭游一愣，「無寂，怎麼還和無寂扯上了關係，他不是欽天監監正嗎？」

  「看來還真是要好好會一會這個無寂了。」

  他們三人準備出去，就見五禪還在那看紋樣。

  「大師，走吧，」葉瀾開口說道。

  五禪似乎還有些想看這些紋樣。

  「大師，有些事情已經結束，就沒必要再讓他們出現在世人面前了。」昭游抱著胳膊淡淡說道。

  五禪聞言一愣，看向表情冷淡的昭游。隨後點點頭，跟著三人離開。

  殷風玄下令將這裡填平，徹底將破廟封鎖。

  幾人回了悲空寺。

  殷風玄和五禪到一個院子細聊一些關於破廟的事情。

  昭游懶得摻和，就在悲空寺里轉悠起來。

  走著走著，就來到一處熟悉的院子。

  昭游看著院子裡坐在桌旁一動不動，但是看起來閒適舒服的南霽離，想了想，走了進去。

  正常人一般坐在桌邊都會看書下棋吃點心喝茶，可是南霽離雙眼失明，依然坐在桌邊，雖然什麼都沒幹，但是看起來依然自得其樂。

  南霽離耳朵一動，聽見腳步聲，腦袋向昭遊方向偏了偏。

  「南霽公子，」昭游開口說道。

  「昭姑娘，」南霽離還記得昭游，起身拱手。

  「南霽公子不介意我進來吧，」昭遊說這話的時候已經自來熟地坐在桌邊了。

  南霽離：「……不介意。」

  「南霽公子在做什麼？」昭游好奇問道。

  「聽聲音，」南霽離也坐下，聲音平緩，唇角輕勾。

  「什麼聲音？」

  「風過、花開、鳥鳴、葉落。」

  「南霽公子的眼睛是怎麼瞎的？」昭游這句話問的很直白，但凡換個人或許都會生氣。

  但是南霽離沒有，他似乎不在意地開口：「從出生以後就看不見了。」

  「不會遺憾嗎？」昭游似乎對南霽離很感興趣。

  「曾經的確遺憾過，」南霽離笑了笑，隨後說道：「但是，這世界上有多少看得見的東西，就有多少看不見的東西。」

  昭游一挑眉，「這句話說的很不錯。」

  「是有人從一本書上讀給我的，」南霽離似乎也覺得這句話很有趣。

  「既然如此，那若是有人能讓你看見，你會選擇看見嗎？」昭游開口問道，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南霽離，似乎很感興趣對方的回答。

  隨後就見南霽離似乎沉思了一下，然後點頭，「想。」

  「為什麼，南霽公子剛才不是說，這世上有多少看得見的東西，就有多少看不見的東西嗎？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看見。」

  「因為看不見的東西，我已經感受到了。所以接下來，若是有可能，我還是想看見的。」南霽離輕笑。

  誰知昭游突然話鋒一轉，語調難得有些惡劣，「可是你看不見的，你這輩子都看不見。你這輩子只能是一個瞎子。聽說因為你是個瞎子，所以明明是南霽家的嫡子，卻無法成為族長，享受你該享受的一切。一輩子只能成為一個廢人，你甘心嗎？」

  院子裡似乎也因為昭游這句話陷入了寧靜。

  院子外來找昭游的殷風玄一聽見昭游這句話直接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昭游用這麼惡劣咄咄逼人的語氣和別人說話。

  但是也明白，昭游恐怕是有別的想法。

  於是一擺手，示意暗衛們在院外等待，自己站在門口倚靠著牆壁。

  任誰聽見昭游這話都會生氣，誰知道南霽離居然笑出了聲，「這些話在下從小聽到大，昭姑娘是想故意激怒在下嗎？」

  「哦？你不生氣嗎？」昭游托著下巴問道。

  南霽離抬頭，似乎在「看」天，「昭姑娘可能摸到天嗎？」

  昭游一挑眉，眼中閃過一抹暗金色的光，「為何這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