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觸天

  「在下想來，昭姑娘是無法摸到天的。」南霽離似乎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輕聲笑了一聲，「這世上應該也沒有人能摸到天。」

  南霽離轉頭，雖然他的眼睛不能看見昭游，但是昭游這一刻卻覺得自己正在被認真地注視。

  

  「既然沒有人能摸到天，那看不看得見天很重要嗎。我雖然目盲，但是我眼裡的天不一定比你們任何人眼中的天低。」

  昭游突然笑了起來。

  院外正倚靠在牆上抱臂望天的殷風玄聽見這個聲音一挑眉，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昭游這麼樣的笑聲。

  似乎很解氣一樣。

  「說得好，」昭游鼓掌讚嘆。

  南霽離沒想到會被對方誇獎，有些不好意思了一瞬。

  「南霽離，」昭游收斂了笑聲，聲音認真，一字一句道，聲音中帶上了威嚴，「你可知道我是誰？」

  「昭姑娘的真實身份嗎？在下不知，」南霽離搖搖頭，但是想來對方應該很厲害才對。

  「我可以現在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南霽離一愣，沒反應過來是哪個問題。

  「我能摸到天，」昭游一字一頓，雖然這次因為沒有生氣而自稱「本尊」。但是從這句話里已經可以看出傲視群雄的氣勢。

  殷風玄默默掃了一眼周圍捧心做崇拜狀的葉瀾和暗衛們，默默捂臉。

  「而我，也能讓你摸到，」昭游看向南霽離。

  南霽離微微一偏頭，這一刻他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一個人的來意。

  「你可願意做我的徒弟，」昭游看著南霽離說道。

  「什麼？」南霽離猛一抬頭，這句話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而院外的眾人也是一驚。

  殷風玄微微蹙眉，他早就看出來昭游對南霽離很感興趣，雖然吃醋，但是也明白昭游對南霽離不是喜歡，應該和對雲棄一樣，是欣賞。

  今日他以為昭游是想提點南霽離兩句。畢竟連他都覺得南霽離太可惜了，靈心清竅，天賦之才，通透之人，卻只能因為目盲而待在寺廟的偏院裡。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昭游居然想收對方為徒。

  「昭姑娘說笑了吧，」南霽離找回自己的聲音，突然一笑道。

  南霽離雖然看不見，但是他感覺好像眼前划過了什麼東西。

  隨後眼前濃重的黑暗突然漸漸散去，他看見了草長鶯飛、看見了山河日月、看見了人間百態、看見了萬物生長……

  隨後四周的黑暗再度湧來，他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可是他卻對剛才一瞬間看見的幻像留戀至極。

  就在南霽離還在回味之時，昭游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回，你還覺得本尊在開玩笑嘛？」昭游開口道。

  「昭姑娘，這……」南霽離難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你可願意做我的徒弟？」

  「……為什麼？」

  「以後你就知道了，」昭游的聲音在南霽離耳邊響起。

  南霽離沒有絲毫猶豫，他站起身，跪在地上，「南霽離拜見師父。」

  「好，起來吧，」昭游伸手將他扶起。

  「阿玄，你們進來吧，」昭游沖院外喊道。

  殷風玄等人走進來。

  看著院中的二人，葉瀾等人都有些傻。

  因為在他們印象中，從外貌看，二人年紀相差不大，現在南霽離居然成為了昭游的徒弟。

  「拜見王爺，」南霽離行禮。

  「阿玄，小離現在是我的徒弟，我能把他帶回王府嗎？」昭游看向殷風玄眨著眼睛問。

  「當然可以，」殷風玄點頭，輕輕揉了揉昭游的頭。雖然心中有些吃味，但是還是由衷替她開心。

  昭游真正的年紀到底為何，他雖然不知道，但是心中早有猜測。

  只是，今日的事情還是發生的有些令人措手不及。

  「小離，你收拾收拾隨我和阿玄走吧，」昭游對南霽離說道。

  「是師父，」南霽離回到屋子收拾東西，葉瀾和暗衛們前去幫忙。

  殷風玄和昭游坐在院子裡等。

  昭游托著下巴，伸手戳戳殷風玄的胳膊，「阿玄，不問問啊。」

  「問什麼？」殷風玄看著那隻手指就有些想抓住。

  「阿玄，你是不是吃醋了？」昭游湊近，伸手戳了戳殷風玄的臉。

  然後葉瀾就看見王爺很沒有出息地臉紅了。

  「阿玄要不要猜一猜？」

  「猜中了有獎勵嗎？」殷風玄扭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昭游，這次他沒有躲，而是認真注視著她。

  昭游心跳變快，但是也沒有躲，笑得特別甜，「有。」

  殷風玄聞言想了想，然後說道：「因為他當初僅憑一身氣勢就屏退妖氣。因為他神清骨秀，因為他一身正氣。」

  「阿玄說的不錯，但是只是其中之一，」昭游見葉瀾等人從屋內出來，坐直身子接著說道：「我和他命中注定有師徒的緣分，我只是讓這份緣分提前發生罷了。」

  「原來如此，那我可算猜對了，」殷風玄俯身在昭游的耳邊問道。

  殷風玄說話時鼻息的氣息撒在昭游的脖頸，讓她心裡痒痒的。

  昭游摸摸脖子，小聲地「嗯」了一聲。

  葉瀾默默伸手攔住要出來的暗衛，轉身推著眾人進屋。

  自己是不是應該有空去拜拜，為什麼每次都是自己打斷王爺的好事。

  後面提著包袱本來準備出來的南霽離就感覺前面的人在後退，有些懵地站在原地。

  昭游見狀伸出手肘懟了一下殷風玄。

  「葉瀾、小離，走了，」昭游喊了一句，然後轉身往外走。

  看著昭游紅了的耳朵，殷風玄輕輕一笑。

  本來打算和五禪說一聲，畢竟將人帶走了，得告訴住持一聲。

  昭游剛走到院門口，見殷風玄沒跟上來，轉頭想喊。

  回頭笑著招手，殷風玄也輕輕一笑。

  突然，二人面色齊齊一變。

  昭游瞬間飛身而起，立在牆上向遠處眺望，就看見遠處密林里煙塵滾滾。

  葉瀾等人也終於發現不對勁，從屋內走出來，就看見昭游和殷風玄滿臉嚴峻。

  「出事了，」昭游看向殷風玄。

  「小離，接住，」昭遊說道。

  隨後南霽離一抓，就抓到了一個手鍊，他知道這定然是可以保護他的東西，立刻戴在手上。

  大地傳來的轟隆聲越來越近，五禪等人也來到昭游和殷風玄身邊，看著遠處的煙塵。

  「是妖。」

  煙塵里是數不盡的妖物，猩紅著雙眼向悲空寺而來。

  「葉瀾，守好悲空寺。」殷風玄下令，隨後一把拔出碎空劍。

  昭游眯著眼順著這些看起來已經瘋魔的妖物群看向後方，只見破廟裡源源不斷地跑出各種類型的妖物。

  他們看起來半人半妖，雙眼血紅，有的甚至手腳爬行，已然瘋魔。

  雖然看起來沒有神智，但是明顯，他們只衝向悲空寺，就好像有人指揮一樣。

  「是從破廟中出來的。」殷風玄蹙眉。

  密林里的刺藤妖本想攔住這些妖物，可惜根本無用。

  五禪念了聲「阿彌陀佛。」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了。同時下令讓寺內弟子守好後門，保護好寺內的人。

  昭游蹙眉，一甩袖，一股威壓突然出現，好像是一座大山，瞬間壓了下來。

  這股威壓本身不是對著寺內的人，但是葉瀾等人還是感受到了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恐怖壓迫。

  京都大理寺。

  和雲棄待在一起幫著林寒整理卷宗的靛青本來昏昏欲睡，突然一抬頭，雲棄也是感覺到一絲不對。

  「怎麼了？」林寒看著他倆。

  靛青立刻跑出書房，表情嚴肅看著城外南郊的方向，「姐姐居然用了這麼大的威壓。」

  「雲棄大哥，我要去看看，」靛青說道。

  「嗯，」雲棄點頭。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所以他要留在大理寺以防萬一。

  隨後只見靛青化為一隻藍色的小鳥飛向城外南郊。

  ……

  地宮。

  黑暗中，男子慢慢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這倒是沒想到。」

  旁邊的綠色火焰凝成一個人影，「這人到底是誰？」

  「可是個沒想到的大人物，」男子輕輕一笑，唇角卻帶著嗜血和恐怖。

  ……

  皇宮，正在和太子殷明下棋的雲映寒手一頓，隨後扭頭看向南方。

  「夫子，怎麼了？」殷明好奇問道。

  殷風正已經下令，封雲映寒為殷明的老師，太子正師。

  「那位大人出手了，」雲映寒坐直身體，感受著外面的波動。

  殷明看向上官，見對方表情也變得嚴肅。

  雖然上官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他感受到了空氣中的殺意。

  殷明倒是沒有他們那麼緊張，「夫子，您說的那位大人就是昭姐姐嗎？」

  「是的，殿下，」雲映寒點頭。

  「您稱呼昭姐姐為那位大人，昭姐姐很厲害嗎？」殷明好奇問道。

  雲映寒認真點頭，「很厲害。」

  「有多厲害？」殷明進一步問道。

  「唯我獨尊。」雲映寒看著南方的天空一字一句。

  「昭姐姐必然和七叔在一起，若是有什麼事連他們二人都無法解決，那你們擔憂又有什麼用呢？」殷明捏著枚棋子看著棋盤淡淡說道。

  雲映寒一愣，扭頭看向收了臉上笑容淡定如常的殷明，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認真看他，隨後點頭，也捏起一枚棋子，「殿下說的對。」

  ……

  南郊。

  昭游的威壓一出，不少妖物瞬間被壓倒在地。

  不少站在牆上觀戰的人都被昭游這一手給驚到了。

  那些妖物雙眼充滿血腥和殺戮，既想上前殺人嗜血，又無法解除身上的壓制，痛苦的表情在臉上閃現。

  「數百妖物，」殷風玄說道。

  「阿玄，你去破廟，」昭遊說道。

  殷風玄點頭，離開前看向昭游。

  昭游點頭，「我沒事。」

  殷風玄輕輕一笑，隨後幾個起落去了破廟。

  「昭姑娘，現在該怎麼辦？」五禪看著被威壓壓倒在地還在匍匐向前，嘴裡不時低吼的妖物問道。

  「五禪大師覺得呢？」昭游沒有回答，反問道。

  五禪看著這些妖物，不知道該怎麼辦。

  今日若是這裡沒有昭游，那今日悲空寺會發生什麼，顯而易見。

  可是他們明顯也是被控制了。難道要全部殺掉嗎，是不是太殘忍。

  「小離，你覺得呢？」昭游問南霽離。

  葉瀾已經將現在的形勢告訴給南霽離。

  「不能殺，」南霽離搖搖頭。

  「為何？」昭游有些好奇他的答案。

  「或許會中了幕後黑手的計，」南霽離說道。

  昭游眼中閃過一抹讚賞，她看向葉瀾，「去叫雲映寒來。」

  「是，」葉瀾拱手。

  這時，一隻小胖鳥飛了過來，落在昭游邊上。

  「姐姐，這是怎麼了？」靛青不解看著幾乎一眼望不到頭的妖物。

  「他們被人控制了。」昭游蹙眉說道。

  葉瀾還沒傳消息，就看見雲映寒腳踏捲軸而來。

  「拜見大人，」雲映寒恭敬向昭遊行禮。

  「你們星海閣可能將這裡的妖物全部吃下？」昭游指著那些妖問道。

  「他們看起來已經失去了神智。」雲映寒蹙眉。

  「因為板菡？」雲映寒何等聰明，一聯繫這幾日的事情問道。

  板菡就是乙鐵。

  「恐怕是，有人在背後操縱，再拖下去不益。」昭游搖搖頭說道。

  這時，就聽見破廟傳來一聲極大的響聲。

  昭游眼神一凝。

  突然，只聽見一聲聲「噗」的聲音，不少妖物瞬間化為血霧。

  「他們既然企圖強行突破姐姐的威壓，」看著那些妖自爆，自爆後形成的血霧逐漸連接成一片霧氣，靛青有些愣。

  「阿玄應該是和幕後之人打起來了，」昭遊說道。

  此刻，眾人看著面前慘烈的一幕。幕後之人的操縱下，為了強行突破昭游的威壓，那些妖自爆了。

  昭游撤回威壓，一些還沒有自爆的妖立刻沖了上來。

  昭游蹙眉，懸空而起，雙手結印，暗金色的陣法憑空出現，無數的金色鎖鏈將每一隻妖鎖住，讓他們動彈不得。

  「雲映寒，可有什麼法寶能夠將他們收進去，」昭游問道。

  「大人，我有『乾坤宙窮牢』，」雲映寒飛身而起，棕色的法寶從袖子裡飛出瞬間變大，將一眾被昭游鎖鏈鎖住的妖物全部吸入其中。

  地上只剩下一些自爆妖物的斷肢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