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如斯

  沿著原路行駛接近一個時辰，眼看天就要黑了，兩人終於到達第一個小縣城。縣城城門緊閉，顯然是從京城當中得到通知。

  果不其然，顧小曼和胡四被攔在了城門口。

  那守城黑著臉，頗為不悅道：「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染了病的災民？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守城，可擔不起這樣的風險！」

  顧小曼略微皺眉，卻懶得和他過多糾纏，再次讓胡四調頭。

  「顧姐姐，怎麼辦？」胡四乖乖聽從顧小曼的安排，卻仍是不解道。

  顧小曼躺在馬車中，絲毫沒有受那守城的氣，頗為瀟灑道：「繞道到城牆上守衛看不見的地方，我們直接輕功進去。」

  胡四亦是一笑：「好！」

  

  進入城內之後，顧小曼迅速找到一家醫館，將那八味藥報上去。

  醫館中的小大夫狐疑地看著顧小曼，不解道：「姑娘，這八味藥可有什麼特殊用途？」

  若是平常，顧小曼定要將藥材的作用告知小大夫，並將金龍鬚分發出去，防止喪屍之毒擴散進入城中。

  然而今日，顧小曼卻沒有這樣做。她所攜帶的金龍鬚並不多，若是將其分發給這個小縣城，京城又該如何是好？

  不是顧小曼冷血，京城與此處，孰輕孰重，心中總得有個衡量。

  「家中小弟身子弱，買來為他調養身子罷了。」顧小曼輕聲道，「也不知這偏方是否有用？」

  「原來如此，說來這八味藥確實有調養身子的作用，不過藥效烈了些，一次還是少服一些為好。」這幾日城門緊閉，城內也蕭條許多，小大夫當然不會拒絕上門的生意。

  顧小曼突然喃喃道：「這幾日城門緊閉，也不知京城那邊出了什麼岔子。」

  「嗨，京城的事情，哪兒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能知曉的。」見顧小曼付了錢，小大夫也就變得越加健談，擺擺手低聲道，「聽說京城那邊也是全程嚴戒，好像說是什麼瘧疾之病肆掠，但我有個親戚親眼瞧見了，哪兒是什麼瘧疾啊？那些染病之人變得面無血色，就像是鬼魅一般可怕！」

  顧小曼裝作害怕地微微低頭：「這……」

  小大夫繼續道：「不過，鬼魅又算得了什麼？更有傳言說，這事跟逝去的譽王妃有關！」

  「譽王妃……」顧小曼喃喃道。

  譽王妃是扶昊予和扶桃的生母，此刻顧小曼心中早已波瀾四起，扶昊予果真出事了，卻不知究竟是何事？

  小大夫沒有注意到，顧小曼的雙拳緊緊握住，白皙細膩的柔荑輕輕顫抖。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譽王妃過世已久，也就只留下太子和五皇子兩位皇子，估計是他們出了一些事情吧。」

  小大夫終於注意到顧小曼神色不對，疑惑道：「姑娘您怎麼呢？看您臉色蒼白，不若再買些當歸枸杞補血養身？」

  「不用了。」顧小曼淡淡一笑，拿著那八中藥離開醫館。

  配好解藥之後，天色已經不早了，兩人在客棧中休息一晚後再次向京城出發。

  果然越是靠近京城，喪屍的數量就越多。顧小曼還注意到了，大多數喪屍都穿著京畿衛的制服！

  連保衛皇宮的京畿衛都成了喪屍，這場災害影響得有多大？

  顧小曼再回想起李子今時，可謂是百味陳雜。

  這便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顧小曼將解藥粉揉成一個個錐形小柱，點燃小柱後煙霧隨風飄去，於是馬車在喪屍之中安然行駛。

  臨近京城，遠遠便看見禁衛軍拉起一條殺氣肅然的警戒線，將京城牢牢包圍在其中。

  扶桃被關入天牢之後，扶昊予雖然仍是被軟禁的狀態，扶南對他的看管卻鬆了不少。這些日子幾位太醫，甚至國醫堂的大夫也被特赦入宮，進入東宮之中與扶昊予討論如何解決喪屍之毒。

  對雲妃一黨來說還算幸運的是，扶競並未感染喪屍之毒，不過就中了一些皮外傷，沒過幾天又變得活蹦亂跳起來。

  扶南則將抵禦喪屍的大任交給禁衛軍統領張安光，也就是大楚驃騎大將軍，張彼得的叔父。而扶雅和扶競兩位皇子擔子亦是不輕，他們除了需要協助扶南穩住京城內外形勢以外，明面上還需負責速速查出上林苑一案的所有證據。

  扶雅和自是打的是將譽王妃兩個皇子一網打盡的念頭，因此現在，扶昊予與扶雅和二人便是在比拼速度。誰能先在扶南面前將此事圓回來，誰便取得此次較量的最終勝利。

  這雖是他們的第一次較量，卻極有可能是最後一次。對於扶雅和來說，稍有不小心，多年來對南疆的苦心經營都將毀於一旦。

  顧小曼並不知京城中風雲詭譎，此刻她的馬車終於被一隊禁衛軍攔下，很巧的是，那隊禁衛軍正是張安光的親衛。當年張安光派出他們暗中保護張彼得，顧小曼第一次遇險時，便是被他們所救！

  為首的那名禁衛軍立刻認出顧小曼：「顧姑娘，您怎會……」

  禁衛軍眼力極好，他們當然注意到，顧小曼馬車經過的地方，竟無喪屍包圍！

  這幾日禁衛軍被喪屍折磨得不輕，甚至他們還失去不少袍澤，可看顧小曼遊刃有餘的樣子，哪兒受到半分喪屍的侵擾？一時間，這些禁衛軍看向顧小曼的眼神都變得怪異起來。

  「這些是喪屍之毒的解藥。」跟隨著禁衛軍走到防禦線之內，顧小曼拿出些許解藥柱，「遇見喪屍時將其點燃，可以讓喪屍恢復人形。」

  顧小曼說話時頗為冷靜，言語中不由分說帶著幾分命令的氣息，卻並不會讓人覺著不適。

  禁衛軍驚異地看著顧小曼。

  顧小曼是張彼得的好友，對於他們而言自然是值得信任之人，可誰也沒想到她竟會在此時出現，而且雪中送炭一般帶來了喪屍之毒的解藥！

  眼看遠處又有一群喪屍攻來，禁衛軍半信半疑地點燃藥柱，煙霧飄揚的同時，喪屍的速度果然慢了下來，那股本能的嗜血殺意也漸漸消失。

  其餘禁衛軍也注意到這兒的動靜，一下子圍上前來。

  秉承著好人做到底的想法，顧小曼繼續指揮道：「趁著現在沒有別的喪屍，正好可以將他們撿回來，看你們防禦線拉得挺廣，應當設置了放置傷員的地方吧？將他們帶過去，不出意料兩天內便可痊癒。」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就連顧小曼自己都有些吃驚。

  臨危不亂，指揮能力卓越，甚至在短短几秒內分析出禁衛軍在京城之外的布局，這等眼光就算是張大統領看見了，恐怕也會無比欣賞。

  顧小曼本想詢問京城當中究竟發生何事，但看見禁衛軍們井然有序地行動起來，只得不去打擾他們，與胡四二人繼續往城牆的方向趕路，直到臨近城牆下方都沒有人攔住他們。

  城牆守衛看見禁衛軍竟放入一輛馬車之後，不由得有些驚異。

  車夫是個有些瘦弱的少年，眸子如天空一般澄澈清明，卻又隱隱透著一股狠勁。少年穿著普通布衣，卻讓守城小卒都感到有些害怕。趕車的少年的如此了，不用說，車中坐著的定是一位貴人。

  禁衛軍都沒有攔的人，必定是他們惹不起的大人物。但現在京城當中正值特殊時期，喪屍威脅嚴重不說，太子殿下的位置更是搖搖欲墜，這時正是大大小小官員站隊的大好時機。

  皇城中誰都知禁衛軍所支持的是太子殿下，張大統領唯一的侄兒張彼得更是與太子殿下關係匪淺。此時守城小卒若不將顧小曼攔下，被人看見了豈不也會被批為太子黨？那些小卒不過想過好自己的日子罷了，也沒想過支持哪位皇子，就怕是一個不小心被卷進去，腦袋就沒了。

  因此小卒衡量許久，最終還是深呼一口氣，抬手攔住馬車：「這位貴人，近幾日京城嚴戒，陛下口諭，禁止任何人進出京城。請問您可有陛下的令牌或是通文？」

  只見一個眉目清秀的女子從車窗內探出頭來，她的模樣明明算不上傾國傾城，卻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威壓，讓小卒背後染了一層汗。

  「我沒有陛下的口諭或是通文，但你看這個可以嗎？」顧小曼正要拿出扶昊予的令牌，卻聽見一個輕柔的女子聲音響起。

  「讓她進來吧。」

  許如斯不知何時出現在城門內，淡淡看著守城小卒，語氣明明頗為柔和，卻感覺像是不可抗拒的命令。

  小卒頭皮忍不住發麻，自己今天這是什麼運氣啊。前些日子，秋狩還未結束的時候，他的領頭上司就吩咐下來，若是有許如斯認識的人前來京城，就偷偷給她放個行。

  小卒這下是再不想退開都只能退到一旁放顧小曼進城了。

  許如斯看見顧小曼之後，斂去眼中複雜的情緒，抿了抿唇，只輕聲說道：「顧姑娘，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進城再敘舊吧。」

  顧小曼也不扭捏推拒，爽快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許如斯會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而許如斯剛才說的那句話也大有深意，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她們兩人除了扶昊予，還有什麼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