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誤會

  雲貴妃掃眼望過去，下面那個身材瘦弱，估摸著年齡不會超過二八的小姑娘雖然一開始行了大禮，但自從站起來後，倒一直是站的停止端正，半分沒有屈弱的樣子。

  看她的打扮和周身的氣質，不像是官家小姐，但也不是陪侍丫鬟一類的角色，聽其言語、觀其儀態，還頗有幾分詩書之氣。

  雲貴妃不明白為何叫了這麼一個人出來，心裡也隱隱知道，扶溫婉搞了這麼一出，這真正的目的恐怕就在這小姑娘身上了。

  「宸月，你不介紹一下，這位烏姑娘究竟是什麼人嗎？」雲貴妃輕笑一聲，嘴裡的語氣卻是異常冷淡：「現下正是圍獵，雖是四方戒嚴，但總會是有百密一疏的時候，皇上白日不在行宮中，這裡又恰恰是圍獵後方補給地，一眾后妃女眷在其中，妾身乃是後宮中唯一一位貴妃銜的妃子，自然是要替皇上好好打理這宮中諸事。」

  這話里的懷疑簡直有如實質，扶溫婉停在耳中，卻是半分不惱，反而笑道：「雲娘娘說的是，是宸月疏忽了。」她轉頭瞥了眼，笑道：「這位烏姑娘乃是五弟扶桃身邊的侍女，今日來特地前來……」

  扶溫婉聽了聲音，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奇怪。

  雲貴妃自然是注意到了，也跟著奇怪起來：「怎麼了？」

  她在心裡暗自琢磨了一下，這才發現出不同尋常之處出來。

  這個小姑娘居然是扶桃那小子的侍女。之前扶昊予沒被找回來得時候，他們可沒少為扶桃這個小祖宗花心思。

  雖然頭疼，但扶桃本身無意皇位，與他們之間明爭暗鬥也不過是為了本分和責任，要不是趙振華那個老匹夫在後面煽風點火，咬著他們不放，這太子的位置又怎麼輪得上扶昊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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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一個小姑娘在他們都進入穿風林圍獵之後，忽然跑過來找扶溫婉，這又是在演哪一出？

  扶溫婉還不知道，雲貴妃不過是微怔了片刻，居然就已經想了這麼多的東西，此刻她神色凝重，有些猶豫：「烏姑娘，你便將剛剛告予我的事再說一遍吧，究竟發生了什麼，好讓大家心裡有個準備。」

  烏雨月低下頭：「是，公主。」

  她抬眼開口，雲貴妃最先注意道的，還不是她說了些什麼，而是那一刻，在逆光之下烏雨月的眼睛。

  不知是否是錯覺，這一雙眼睛較之普通人，其瞳孔好像要更淺淡一些，剔透純粹，竟然有一絲外族味道。

  「小女喚作烏雨月，琅州人氏，家父是當地一家鄉紳，有一家規模尚可的客棧，無奈一年前慘遭賊人殺害，幸好……」

  烏雨月顧左右言其他，絮絮叨叨講了好半天，卻是沒有半個字與上林苑搭邊的。

  她在拖延時間。

  雲貴妃忽然再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

  烏雨月注意到雲貴妃落在自己身上的不善眼神，卻壓根不為所動。她注意到扶溫婉朝她含笑看了一眼，然後伸手將一縷青絲放在了耳後。

  這是南疆巫使里一種傳遞特殊信息的方式。

  烏雨月會意，再不贅述，直接拋出了那條最為重要的信息。

  「殿下今日前往出發穿風林前，曾特意叮囑奴婢，在行宮臥房裡打掃清理時萬分不能動他書柜上的東西。」烏雨月稍微停頓了一下，極大程度的吊起了大家的好奇。

  「殿下噬書成命，奴婢雖是他的貼身侍俾，卻不被允許整理殿下的書冊典錄，因此，殿下這一次特意叮囑便顯得有些刻意奇怪，但雨月身份低微，自然不會多想。」

  這烏雨月只不過是扶桃偶然救下的小女孩，卻能讓她成為自己最信任的貼身侍俾，還將她帶來了上林苑，可見與其情誼匪淺，卻還是要三翻四次叮囑不得接觸書信書架。

  這實在是太明顯的心虛了。

  只是，這扶桃如此信任這個姑娘，最後還不是被人家賣了個乾淨，否則，她也不會出現在她們面前了。

  有趣，實在是有趣。

  雲貴妃算是回過味來，她饒有興趣地看了眼不動聲色，作壁上觀的扶溫婉，微微一笑，雖然是看著她，話卻是朝著烏雨月說的：「繼續說吧，烏姑娘。」

  烏雨月仍是垂著頭：「殿下走後，我照例打掃殿下寢宮，依照吩咐，沒有靠近書架書桌，結果，也是天意使然，奴婢在擦拭書桌旁的八仙摶彩照壁瓶的時，偶然間發現其中，似插著一株奇怪的草。」

  雲貴妃沒想到她找到的是這個，「一株草？」

  此時，行宮之外，扶南駐馬，朝後揮了揮手，「諸位今日辛苦了，所有獵物稍後由禁衛軍進行統一清點，若有任何異議，也可以在屆時提出來。」

  大家領了命後便紛紛散去了，只有扶雅和還立在他身後，扶南心中有事，便對他說：「你傷勢未愈，也先回去休整，有什麼事，明日再說吧。」

  明日？

  扶雅和微微一頓，他與祁山謀劃良久，爭的就是一個時機，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要是等到明日，還不知會不會發生其他變故……

  見他站著沒有動，扶南眉尖一蹙，心情本就不是十分愉悅，因此說出來的話也帶了幾分嚴厲：「怎麼？你可是有什麼異議？」

  「無事。」扶雅和溫和一笑，委屈說道：「父皇誤會了，孩兒自小離京，不曾隨侍左右，比起三哥、五弟，心中多是愧疚羨艷，太華乃是清修之地，不講世俗之情，然孩兒雖一心向道，卻終究無法擺脫那人倫之念，濟世之願。」

  「孩兒身份在此，一作父皇四子，卻極少承歡膝下，二作大楚皇子，卻極少入世濟民，因此，下了這份回京的決議，已是孩兒拋卻道心的結果。孩兒說這番話，並非是求父皇垂憐，而是……」

  扶南聽到這裡，眼中嚴厲神色已有鬆動，他雖暴戾喜欲，於人心多有利用，父慈子孝的心思雖然薄弱，但也不是沒有。

  扶雅和眼看著有用，低著頭繼續說：「而是，想多陪陪父皇而已。」

  帝心大悅，扶南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再帶著他往裡走。

  早先在外面還不覺得什麼，等進了行宮裡面，才察覺出不對勁來。

  太安靜了，四周亭台樓閣，鱗次櫛比，唯獨看不見行走在其間的人影。

  扶雅和也發現了這一點。

  計劃里沒有這個環節！難道是中間旁生了什麼枝節？

  所幸這樣的擔憂並未持續多久，轉過最前面的飛角廊，終於看見一個小太監正往飛星殿的方向匆匆趕去。

  「站住。」

  小太監一愣，回首一看，直接嚇白了臉。

  那大踏步流星朝自己過來的不是聖上和四皇子嗎？

  小太監慌得撲通跪倒在地，恭請聖安。

  扶南看著他，眼光波動：「這是怎麼回事？」

  還好這小太監機靈，若是一般人碰見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指不定心裡怎麼疑惑，他想了想，便立刻答道：「回聖上，今日之事，最開始乃是宸月公主忽然召集諸位娘娘前往飛星殿，說是有要緊事要說明。」

  「宸月？」扶南有些疑惑。

  扶雅和在一邊也是聽得一驚。

  溫婉性子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善良溫柔，他和祁山不願她再捲入仇恨之中，也不想讓她如他們一般把性命懸於一線，因此這一番計劃，並不曾與她商議。

  上一次百戲大會之見，兩人鬧得不太愉快，聽溫婉之言，似乎隱隱有阻攔自己之意。

  扶雅和想了許多，心裡也不太輕鬆。

  那小太監垂著頭，沒看見兩位大人物臉上精彩各異的臉色，繼續說道：「後來，五殿下侍女烏雨月，說她今日在打掃五殿下書房之時，意外發現了一包藥粉和一株草，貴妃娘娘說口說無憑，因此吩咐小人去五殿下屋裡將此物取來。」

  「草？」扶南現在對這個詞異常敏感，「與我一觀。」

  小太監本就十分慌亂，聽扶南如此一說，忙從袖中拿出東西，雙手托上。

  扶南將他手上那株草拿過，頓時呼吸一重。

  小太監在宮中做事多年，察言觀色，自然能感覺到扶南氣息變化，更是大氣不敢出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

  這株草確實是他們設計放進去的，但是那一包藥粉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明明是種香所用的藥粉！

  現在這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他原本所料，但是又好像奇怪地朝著他希望的方向行進。

  溫婉？

  溫婉召集大家……難道這一切，與溫婉有關？

  扶雅和不動聲色，扶南卻在下一眼看見小太監左手掌中的藥粉之時，驚得差點向後踉蹌一步。

  扶雅和趕緊上前扶住他：「父皇！」

  他眼神一厲，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監，呵斥道「大膽賊人，你究竟使了什麼招數，竟欲戕害天子？」

  小太監大驚失色，臉色惶然，不住磕頭賠罪：「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小人是清白的，這些都是小人原原本本從五殿下那裡拿過來，不是小人，是……」

  他忽然止住了聲音。

  是了，如果真是這些東西的問題，不是他，還能是誰？

  五殿下？還是與五殿下關係親密無間的……

  他悚然失色，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