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難得的貴客
2024-05-03 23:02:21
作者: 沐蘇若
水下依然是一片靜謐,顧小曼被明曇穩穩托在後脊上,在水下穿行。
沁涼的水意圍繞在周身,讓她忽然想到了那一個午後。
本是盛夏,暑熱難耐,剛剛穿越過來不久的顧小曼簡直難以忍受這沒有空調冷飲的「石器時代」。
那一日顧小曼隨父母兩人回顧家寨休憩,卻不知為何,燥熱許久的天氣瞬間涼快不少,她坐在門檻前望著遠處巍巍青山,有一下沒一下打著蒲撲趕蚊子,劉氏偶然路過,見她實在無聊,便從廚房裡拿了些梅子與她。
「今日天氣甚是涼爽,你在萬縣不是新交了些朋友嗎?眼看你也無心農事,不如下山去找他們,好生玩一玩,你不是天天念叨著那個扶……扶什麼……」
顧小曼立刻跳了起來,惱羞成怒:「娘!瞎說什麼呢?」
顧母長時間曝露於烈陽下曬出了紅印的臉上泛起一抹笑容:「好,娘不笑你了,快去吧。」
顧小曼拿了梅子,嘴上嘟囔著:「許久不見彼得和菊花、阿狗他們了,我是想他們得緊,才不是要去看扶昊予呢。」嘴上這麼說,腳步卻上往萬縣走去。
先前在檐下還好,等走了出去才察覺出這盛日陽光並未減弱,說是清涼不過是因為路上多了一絲風氣,陽光實在太過灼熱,顧小曼便順手在路邊摘了片荷葉檔在頭上,腳步輕快向前走去。
本章節來源於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顧母站在門邊,看著顧小曼遠去的身影,臉上帶著笑,搖搖頭轉身進門去了。
顧小曼走了滿滿一個時辰才到了萬縣。
轉過細米巷的巷尾再拐一道彎,就是扶昊予的鋪子成衣鋪所在。
顧小曼走進去,埋頭打著算盤的夥計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左邊是雲織錦做的衣服,右邊是鮫綃和薄紗,前面櫃檯上的是新款式,後面是大賣的經典款式,姑娘一眼看過去若是還滿意可以仔細再仔細看看,找到中意的再告訴我。」
顧小曼知道這夥計脾氣風風火火,說一是一,老實是老實,就是不太機靈,她走到櫃檯便是咳了一聲。
夥計撥算盤的手一頓,抬起頭:「誒喲,顧姑娘?難得的貴客啊。」
這姑娘可不得了。
不說自家老闆三番四次把她帶到鋪子裡,就說兩人之間說話間的氣氛還有每每看著顧小曼時,扶昊予眼裡的笑意和傾慕,他們又不是瞎子,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因此,面對這位在將來極可能是老闆娘的人選,夥計立馬收斂起了臉上隨便的神色,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顧小曼的眼神在鋪在里轉了一圈,悠悠透過右側一道木質拱門,那之後是一處庭方院子,三件屋子,平時用來存放貨物,也有一處在忙碌時被用來作扶昊予的臨時住處。
之前顧小曼曾和扶昊予一起在院中賞月淺酌過,這前面看不見人,不免就猜測會不會在後面。
夥計的目光隨著她轉了一圈,終於明白過來,這才問道:「顧姑娘是來找老闆的?」
顧小曼不自在轉過臉,否認:「沒有!我……我來為娘親添兩件過秋的衣物。」
夥計看了眼鋪在外台階上明晃晃的日光,沉默了一下。過秋?看著天氣,恐怕還得有兩月的光景呢。
夥計想不明白,乾脆不接話頭,接著上面的話尾笑呵呵說道:「扶老闆今早采貨去了,怕是得有兩日才回來呢。」
「這麼久?」脫口而出後,顧小曼才察覺的自己語氣里濃濃的失望,她轉過眼睛,哼了一聲:「我是說,娘親摘了些新梅,我想你們那可憐的老闆整日奔波忙碌,想必極少體味過這新鮮的滋味,接過他自己福薄,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是今天剛出發,這梅子嬌貴得很,等他回來,怕是早就壞了。」
「不礙事。」夥計接過包裹,一本正經接口:「那外面那口地井的水鎮一鎮,莫說等老闆回來會壞了,想必還會更好吃了呢!」
「……」顧小曼就沒見過這麼楞的人。
無奈梅子又已經送了出去,斷然沒有再要回來的道理,她轉過身,有些咬牙切齒:「那你千萬別告訴你老闆,這梅子,是我、特意、冒著暑熱、親自、送來的!」
夥計答應得乾脆極了:「好嘞,顧姑娘。」
顧小曼氣呼呼離開了,結果今兒個真是不湊巧,趙菊花有事,胡四也不在,她在萬縣轉了大半圈,手上的梅子愣是一點沒少。
轉眼就晃悠到了黃昏時刻,夕陽薄輝籠罩在城闕高台,映下一片模糊金光,顧小曼朝著李老頭的餛飩攤走去。
腹中空空有些餓,此去正好祭祭五臟廟。
李老頭的攤子在城門口附近,隔了老遠,顧小曼便聞著了一股香味。
香味正是從不遠處那間散著白霧的簡陋小棚里傳出來的,李老頭的攤子雖然不大,但生意向來好,顧小曼聽見裡面的喧沸人聲,隔著煮好餛飩後掀鍋而起的茫茫水霧,顯得有些不真切。
李子今背對著他,正在給李老頭打下手。
天氣炎熱,灶頭又是火屬之地,即使他身著薄衫,後背上也洇了一大塊汗漬。
李老頭年輕時眼睛受過傷,視力受損後,光線一昏暗便極難視物,因此,等顧小曼走進,點了碗餛飩,李老頭才反應過來。
「是……小曼啊!」
聽見李老頭的話,李子今一愣,驚喜轉過身來:「小曼!」
顧小曼離他只不過三步左右的距離,此刻,正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夕陽落盡了,天邊只剩了點殘霞,貼在靛藍色的天幕上,暮色四合,四周一切都暗了下去,唯獨眼前的她,發著光一般的,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李子今不覺看愣了。
像,真是太像了。
這日暮像極了那天晚上的黃昏,群鴉飛過,送來不祥的聒噪聲。
唯一不同的是,那一天,她走了,而現在,她……
李子今綻開一個笑容,朝著顧小曼揮揮手:「小曼,快進來坐!」
李老頭把李子今雀躍的表現看在眼裡,不用想也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這臭小子,前幾日說他有了心生人還不肯承認,現在被自己捉住破綻了吧?李老頭暗自腹誹著,心裡卻是壓不住的高興。
這李子今雖然只是自己撿來的嬰兒,後來他也將李子今送到一個書香門第中去。但自從李子今養父母暴斃後,便一直住在他家,更是在國醫堂中學習醫術。李老頭一生孤獨,沒有老闆,更沒有子嗣,因此,早已經在心裡默默把李子今當成兒子一般看待,而兩人相處也確實情同父子。
這一段佳話在萬縣廣為流傳,無人不讚嘆他二人的知情知意。
李老頭一把拿過李子今手裡攪拌的勺子,用胳膊將他推出去,眨了眨眼睛暗示道:「快過去吧,莫讓顧姑娘一個人坐在那。」
李子今端著餛飩走了過去。
隔壁桌坐著位虬髯大漢和一鷹鉤鼻的中年人,兩人說話口氣裡帶了點北方味道,應是偶然路過這裡歇腳。
那虬髯大漢面色黝黑,肌肉鼓鼓隆起,坐在那裡如同一座山般。
他在那裡悠然嘆道:「都說飛香糕是江南芳食齋的金字招牌,我本來還不信,總覺得那膩膩歪歪的東西怎麼比得上咱們承天恩賜的不染酒……」
另一邊的中年男人,身材則要瘦弱得多,一雙眼睛精光四射,一幅商人模樣。
「如今可是信了吧?」
李子今將餛飩放在桌上,見顧小曼聽得津津有味,又面露疑惑,忍不住在一旁解釋道:「他們的說的飛香糕、不染釀,乃是塞北、江南的兩大奇食,前者以香味凝實,發而不散聞名,後者以無根清明,明淨藏甘稱道。」
說話間,他並未放低音量,那桌的虬髯大漢聽到,哈哈大笑:「小兄弟好見識!」
「這麼神奇?」顧小曼接過碗,飢腸轆轆下忙不迭就送了一顆進口中,李子今一聲「燙」還堵在喉嚨口,顧小曼已經被燙得眼淚汪汪。
李子今無奈,為她倒了碗涼茶,繼續說道:「這二者因為製作材料稀少,流程複雜,算是有價無市的東西,能嘗食其一者已非易事。」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朝對面兩人看去,拱手道:「聽二位所言,應是已經遍嘗過飛香糕和不染釀了。」
虬髯大漢嘖了一下,似在回憶那美妙滋味一般,「傳說飛香不染只有一起品嘗才是人間絕味,只可惜江南塞北相隔太遠,除非是日行千里,縮地成寸的神仙,否則誰也辦不不到吧。」
顧小曼聽在耳中,心裡暗暗接了一句,那是因為這裡沒有快遞。
不過說起來,快遞……
李子今看著顧小曼若有所思,一臉的悵惘之情,便問道:「小曼,你也想吃?」
顧小曼回過神來,開玩笑道:「二位都說是人間絕味了,我自然也是想體會一下的。」
可是這快遞須得依靠阡陌交通、水道漕運,又沒有現代化的工業管理措施,斷然不是說說就來的。
想罷,顧小曼嘆了口氣:「辦不到啊……」
李子今看著她,笑了一下,甚是溫柔:「那,我若辦到了該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