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結束？開始？

  扶競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從懷中拿出劉志剛剛塞給他的草，放在手裡細細觀摩，翻來覆去，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剛剛，劉志自戕的場景還一直停留在他的腦海中，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越往前走，扶競就越覺得不對勁，劉志那斷斷續續的話里究竟想要表達什麼意思，他說的是「……莫去停雪谷？有怪物？把這個草給皇上？」

  有怪物？

  扶競停住馬，心下思轉起來。

  這裡已離開穿風林中腹，再往前走，就要抵達邊界，這馬原本還是躊躇不前，漸漸腳步踢踏有序起來，再不似之前畏首畏尾的模樣。

  扶競臉上掛著笑，往回看了一眼，吊著眼尾撫摸著手中長鞭，粗糲質感鉻得指腹微微生疼。這條鞭子喚為「縛生」，乃是由三十六頭初生小牛皮革所制，無形所縛，以力傷人，可裂鋼尺，可纏梁椽，威力不必刀劍棍戟弱。

  而且這一次臨行前，母妃曾特意叮囑過他，她已托人在縛生之上塗抹上無解劇毒，刺破血肉，沾之必死。

  「怪物？」扶競喃喃自語。

  最多也不過是猛虎異獸，難不成還能冒出什麼山精野怪不成？這個劉志能當上千戶，想必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居然也還會被嚇成這樣？

  連連勸阻不說，就連最後的自戕也是在他已經前行過數步之後……

  眼不見如何為實？說不定就是扶昊予或是扶雅和暗地裡搞的鬼，故意嚇唬他好讓他空手而歸的呢？

  再說，兩千京畿衛，自己也不過只見到他一個人，片面之詞，自己居然還真的乖乖聽話，這要是被那幕後之人得知，豈不是要笑掉大牙？

  越想越有道理，扶競思索片刻，掉馬迴轉，重新向著那停雪谷的方向前行。

  籌謀已久之事，就以怪物一說就想唬他就此放棄？！

  或許他之前是有些愚傻，才吃了那麼多的虧，但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容許任何人踩在他頭上耀武耀威。

  「等著看吧，管你是銅臂鐵骨、還是迅猛可怖，這縛生的滋味可不是好嘗的……」

  扶競的聲音逐漸遠去，追風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身後不遠的一棵樹上，司隱停在他的肩膀上，細長尖喙戳著他的脖頸，

  南疆衣飾向來袒露，司隱蹭得他有些癢，這小東西，不愧被譽為神鳥，別的本事沒有，捉弄人的本領倒是一等一的好。

  追風佯裝一怒，眼神閃爍了一下，斂目拱手道：「祁山大人。」

  聽見這個名字，司隱鳥身一震，一雙眼睛來回的瞟，似乎想要這個人，隨即發現自己被捉弄了的胖鳥一爪子踩到了追風臉上。

  典型的蹬鼻子上臉。

  「好了！別鬧。」追風揪住它的尾巴往下拽，臉上再沒了玩笑表情：「把這裡的消息盡數告知殿下，快去快回，切莫又片刻耽擱。」

  最後一句，追風眉眼一挑，甚是好笑般說道：「否則，我就……」

  司隱不包過豆子大的眼睛居然清晰生動展露出憤怒的表情，還不等追風說完，便拍拍翅膀，隱入天際。

  追風收回目光，大致判斷了下自己與扶競的距離，確定已經足夠遠後，跳上另一條路跟上。

  方才，他追隨扶雅和一路往穿風林外走，眼看著快要到門口的時候，扶雅和忽然停馬回身，恍然大悟般說道：「對了，我倒是忘了一件事。」

  追風本打算看著扶雅和走出穿風林時，隱於身後，結果對方忽的一個轉身，倒是讓他一時失措：「殿下？」

  扶雅和慢悠悠騎著馬往前走，漫不經心說：「不用再跟我了，你回去。」

  追風與扶雅和對話時，總是需要過分小心，細緻揣摩，否則，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聽不懂對方究竟在說些什麼。

  這一次也是如此。

  他還未開口詢問，扶雅和便又開口繼續說道：「不用管我，行宮之內，父皇眼皮子底下，誰敢興風作浪？」

  「是，殿下。」追風彎腰：「不知殿下要屬下做些什麼？」

  「跟著他。」扶雅和的身影已經走得有些遠，聲音斷續傳來：「若非必要，不必出手救他。」

  「半日之後，我要看著扶競出現在上林苑行宮之中。」

  眼看著停雪谷越來越近，追風鼻端一動，深深呼吸片刻。

  他聞見了血的味道，這個味道讓他異常興奮，他的臉上揚起了一個笑容。

  「阿佳卡索，偉大的母神，南疆復興的第一步，便是在您的指引下完成。啊！仁慈的母神，你的子民歷經千難萬險，終於能夠得見曙光。感謝您的保佑。」

  追風面朝南方，緊閉雙眼，匍匐在地。

  雪竹走在山林之中，腳步輕盈，遠遠看去，仿佛是飄在低空一般，只有仔細查看，才能發現其中玄妙。

  天邊忽的傳來一道悠遠鳴叫聲，雪竹止住腳步，抬起頭朝著天際遙遙一望。

  身邊本是低飛的青鳥口中發出急促的咕嚕聲，翅膀扇得乎乎作響。

  原是雪竹竟然是全憑腳尖著力，再加上速度極快，因此，看上去才會如同漂浮一般。

  其他人在場看見，也許只會贊上一句高妙輕功而已，然後若是顧小曼與扶昊予看見，定然會大號，雪竹腳下所踩輕功，居然是與她們從前在煙雨樓中所見的那對雙生姊妹一模一樣的！

  「你也聽見了，空音？」雪竹問道，只是她天邊本就空無一人，如此問出，山林仍是寂寂寥寥，無人應答。

  若說重明珍貴，則雌性重明鳥就更是百里無一。

  南疆是母系氏族，以女子為尊，族中能繼承大司命一職，在通靈台跳下降靈之舞，獲得母神恩賜之人多是女子。

  直到最近一百年來，才逐漸出現了男性司命，但在古老的傳承歷史之中，相比起來，仍是鳳毛麟角。

  因而，雌性重明鳥則更是被當做阿佳卡索在萬物自然中的投射。

  被重明鳥歸順之人，會被當做下一代司命候選，享無上榮光。

  只是現在，南疆盛景不再，這些虛名加身，不再像是榮耀，反而像是笑話。

  空音低吟一聲，似在應答。

  雪竹笑了一下：「祁山那邊傳信來了，應是萬縣那邊一切已經結束。」

  「啊……」雪竹輕輕嘆了口氣，「一切，終於要重新開始了。」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又重新浮現出屍山堆疊，血流成河的慘狀。

  震耳欲聾的呻吟和呼救聲響在她耳邊，她便在雙目一片赤紅中睜開眼，腳步堅定地繼續走了下去。

  與此同時，穿風林浪泉旁，聶飛城下令讓大家原地休整片刻。

  扶昊予用泉水淋了一把在臉上，水珠四濺，在樹林間透下的陽光下，泛著細碎亮光。

  謝薇音在一邊看了會，邁著小步走來，貝齒輕咬下唇，掙扎了一會，才兀自扯了下扶昊予的袖子。

  「……」扶昊予見是她，不由得左右環顧一圈。

  還在浪泉周圍的京畿衛像是自發商量好了似的，主動遠離了他們這裡，隔了足夠有半邊湖的距離，就算如此，扶昊予還是能夠聽見他們時不時調侃的碎語和看似不經意瞥來的眼神。

  「五……」

  扶昊予還沒說完，就被謝薇音打斷了，「五皇子不在。」

  扶昊予實在是無奈，轉過身，面對著謝薇音，長嘆了一口氣：「謝姑娘，我早已交代清楚態度，姑娘為何還執迷不悟。」

  謝薇音鼓著嘴瞪他，一字一頓強調：「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你只要與我相處過一段時間，便能知道我有多好！」

  扶昊予有些頭疼，要說對付朝堂之上的波雲詭譎，心機算量他還算有方法，對付這樣的情況，他卻實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謝薇音見他沒有說話，顧起勇氣拉著他的衣袖。

  不遠處頓時傳來一片叫好聲。

  扶昊予神色一凝，正準備拂下，只看見謝薇音甚是懊惱地跺了跺腳，「對了，我怎把這事給忘了！」

  「昊予，你還記得這片浪泉嗎？」

  扶昊予抬眼掃過去，並沒有任何特殊印象，只得搖搖頭。

  「哼。就知道你忘了！」謝薇音嗔怪道：「這是當日我用引香蝶帶你過來的地方啊。」

  她笑道：「這引香蝶是南疆男女定情時的一種神物，若是兩情相悅的情人，一方被另一方種香後，順著引香蝶找到彼此，這就說明他們二人乃是命定伴侶。」

  「喏，你既然那日既能看見引香蝶，也能找到我，這就說明你是我的如意郎君，真命天子！」

  扶昊予緊緊盯著她，不禁上前一步，問道：「引香蝶？又是南疆？你與南疆究竟是何關係？」

  「啊？」謝薇音有些被嚇住，支吾著交代情況：「這些都是，都是溫……」

  「太子殿下！」聶飛城在幾步外搖手打斷了謝薇音。

  扶昊予看過去，只見對方來回踱步，右手護刀，竟是一幅十分焦急的模樣。

  謝薇音擺手：「昊予，你先去吧，聶大人應是有事找你。」

  扶昊予點頭，抬步走過去。

  聶飛城神色凝重，「太子殿下，那隻豹子目前雖未有轉醒現象，但它身上，出現許多奇怪變化。」

  「如何奇怪了？」

  「這……」聶飛城有些猶疑道：「還是太子殿下自己來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