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一株草

  李子今手腳並用迅速爬上牢籠，然而張阿狗仍然在原地，呆愣愣地看著喪屍的方向。

  胡四獨自站在一邊，冷眼望著天花板，連看他們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張阿狗你他媽快上來！」生死關頭，就連李子今這樣的溫潤公子也爆出一句粗口，聲音在山洞中迴蕩開來。

  喪屍聽見張阿狗三字時，速度驟然加快，朝張阿狗的方向爬去。

  張阿狗茫然抬頭看了李子今一眼，不僅沒有爬上牢籠，反而一步步朝著喪屍的方向走去。

  李子今暗罵一聲，狠狠一咬牙，猛地從牢籠之上跳下來，一把拉住張阿狗的腰帶將他往牢籠裡面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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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阿狗身子本就不穩，一個趔趄便摔倒進籠中。李子今隨即跟著躍進去，用鐵鏈拴住牢門，整個人抵在鐵籠壁上不停喘氣。

  如果喪屍沒有受傷，鐵籠根本攔不住它，然而喪屍此刻受傷不淺，只奄奄一息地往籠子的方向爬著。

  張阿狗淚流不止，拳頭緊緊握起，手背上青筋暴起，「子今，你說我們能救活她嗎？」

  李子今心中亦是百感交集，重重點頭道：「一定可以的，但不是現在……阿狗你要冷靜。說不成現在小曼她正在尋找解藥。」

  誰都知道這句話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顧小曼是否還活著都是一個問題。

  張阿狗俞加悲觀，雙手抱頭緩緩蹲下身子號啕大哭：「我，我對不起小燕……我對不起她啊！當初她要和我一起進京，我，我還訓她不懂事……早知如此，當時我順了她的心意該多好啊！」

  「子今，萬縣的相親們是不是都變成了怪物……如果當時我進京的速度快一些，說不成還能阻止這件事……」

  李子今蹲下身子，低聲嘆道：「事在人為，此事從頭到尾鬥不過是個陰謀罷了。而且根據我們探查到的消息，布下陰謀的人，恐怕根本不是我們這些市井百姓能夠接觸得到的。就算早一些……約莫同樣是於事無補。」

  張阿狗自然也知曉背後真相，然而當它真正被李子今戳破的那一刻，他還是覺著心頭一滯，寒冷刺骨。

  「我們不過是順帶被攪進這個陰謀的小人物罷了，要真想解開陰謀，應當只有小曼，或者是，京城中的太子殿下能夠做到。」李子今面色悽然。

  李子今自小便宅心仁厚，跟著李老頭學會許多處世救人之道，後來更是在國醫堂中精研醫術，成為名震一方的仁醫。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死。

  若是死了，便看不到萬縣百姓被拯救過來，便不能替李老頭報仇雪恨，便不能親眼看著實施這場陰謀的人被繩之以法。

  醫者，當醫天下人，醫妖魔，醫鬼神！若絲就此死在無人知曉的山洞之中，他又如何完成醫治天下的宏圖大志？

  李子今的思緒逐漸飄散，眼中仿佛看見了萬里迢迢之外的京城，喃喃道：「世間萬物，唯有人心，我醫不得……唯有你與小曼可醫……若我李子今今日死在這裡，只願你明並日月，只願小曼鳳儀天下，醫這天下腐朽人心！」

  說完一番肺腑之言後，同樣是潸然淚下。

  胡四抱著後腦勺躺在牢籠上方，眼中明滅可見，不知在想些什麼。

  喪屍的速度雖然緩慢，卻終究是爬到了鐵籠外，雙手向鐵籠之間伸去。

  「小燕！」

  眼見張阿狗就要握住喪屍的手，李子今立刻衝去狠狠一撞，將張阿狗撞開。

  「阿狗！方才不是說好了嗎，現在還不是時候，不是時候啊！」

  兩個大男人絲毫止不住淚水下落的趨勢，淚眼相望。

  「嗷……」喪屍喉嚨中傳來一聲沙啞的吼聲，再無半分殺氣，悲哀而絕望。

  「我，我要讓小燕進來……」張阿狗被李子今攔住，茫然地揮動雙臂往前沖，「小燕她認出我了，她已經恢復意識了啊！」

  然而下一秒，喪屍臉上又凶光畢露，發瘋似的朝籠子裡撞來。

  喪屍的吼聲也愈加痛苦，仿佛在在與什麼做著鬥爭一般。

  「阿狗你看清楚了！小燕她，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啊！」李子今力氣終究比不過身材壯實的張阿狗，只能趁著張阿狗神情恍惚時，用整個身體抵在他面前。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喪屍不斷伸手抓向籠子，似乎是想遞什麼東西過來。

  胡四微微撇下一眼，見喪屍手中死死握住什麼。

  然而它口不能言，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動，張阿狗和李子今不能理解也是正常。

  喪屍拍打牢籠的動作越來越弱，儼然是即將氣絕的模樣。

  看見她面上痛苦之色，張阿狗心如刀絞，淚流不止。

  張阿狗停止了向前掙扎，李子今正以為他最終選擇了妥協，卻感覺他的手伸進自己的衣兜裡面。

  張阿狗從中掏出一副早已配好的草藥。

  自從發現喪屍是萬縣百姓後，李子今便連夜重新配置一副草藥，在原先的八味藥中去掉烈性藥，從抑制喪屍行動的藥方轉變為醫治喪屍之病的良藥。

  然而一路上，還未曾有機會使用改良之後的藥方，藥效究竟如何，並不好說。

  「阿狗，不可！」李子今想將草藥搶回來，「草藥尚未經過試驗，若是貿然使用，燕姑娘說不成會有生命危險！阿狗，我們只需再等等……」

  張阿狗的神色不再恍惚，轉而厲聲道：「等什麼？等顧老闆？你沒看見小燕她現在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嗎！」

  張阿狗卯足力氣推開李子今，語氣又軟了下來：「子今你讓我去用那草藥便是，你且放心，如果小燕走了，我絕不怪你，我也隨她一塊兒離開！若是小燕活過來了，李子今，以後老子欠你一條命！」

  張阿狗神色決然。

  李子今心中黯然，緩緩讓出一條路。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像自己這般懦弱儒生，果然不能與張阿狗這種血性漢子相比。

  若是小曼在此，定能想到最好的解決方法吧……

  張阿狗拿著草藥的雙手微微顫抖，草藥粉末被厚實的牛皮紙包裹著，剛才淌了一次水都沒有被浸濕。

  隔著鐵欄杆，張阿狗眼神溫柔地看向喪屍：「小燕，如果你被醫好了，以後我們就隱居山林過那快活日子去！若是沒有，我立刻就來陪你。」

  喪屍像是聽懂了張阿狗說的話一般，眼中流出兩行黃色濃稠液體，不似淚水，卻是淚水。

  張阿狗解開牛皮紙包，將草藥粉末撒在喪屍的身上，果然，喪屍腥紅的雙眸突然變得清明片刻。

  「太好了，太好了……」張阿狗嘴角咧開，不自覺地傻笑。

  喪屍小燕抬起手，緩慢地伸向張阿狗，她的嘴角亦是艱難地勾出一個笑容。張阿狗立刻伸出手來，緊緊握住她的手，絲毫不嫌手上濃稠腥臭的液體。

  喪屍微微張嘴，似乎是在說，阿狗大哥……

  「小燕你等等，我這就抱你進來！」張阿狗急忙伸出一隻手去解拴住鐵籠的鏈子，手忙腳亂，臉上卻溢著幸福的表情。

  張阿狗心中激盪萬分，越是解那鏈子，就弄得愈加雜亂。李子今無奈一笑，走去幫張阿狗解開鏈子。

  張阿狗一把推開牢籠，跨步出去想要抱起小燕，然而這時小燕的眸子再次變得渾濁起來，瞳孔逐漸放大，眼光渙散起來。

  「小燕！」張阿狗猛然跪倒在地，將小燕的身體緊緊抱入懷中，然而那身體終究是生機全無，軟綿綿地倒下。

  呼吸全無。

  「啊！！！」張阿狗仰天長嘯，悽然看向李子今，「子今，李老頭離世之時我不懂得那蝕骨之痛，所以才能站著說話不腰疼。現在我明白了，子今，對不起……」

  「子今，你答應我一件事。」

  李子今點頭。

  「若是可以，離開金龍山之後將我與小燕葬在一起，就在萬縣的城郊……我……」張阿狗再說不出一個字。

  李子今默然點頭。

  胡四終於從牢籠之上一躍而下，指了指小燕緊緊握住的一隻手。

  張阿狗立即死死護住小燕：「胡四你還想對小燕做什麼？」

  李子今蹙眉思考道：「胡四小兄弟的意思是，小燕姑娘手中握著什麼東西？」

  胡四點頭，猶豫片刻後還是說道：「方才她一直想將手中握住的東西給你們看，但你們沒有注意到。」

  張阿狗的表情驚撼：「你說什麼……」

  他這才低頭向小燕手掌的方向看去，果然她左手緊緊握著，儼然是用力太盛，已經很難自己將手掌撐開的模樣了。

  胡四微微彎腰，使用巧勁讓小燕的手掌攤開，只見裡面躺著一株草。

  一株金色的細碎草屑，上面遍布柔密小刺。

  張阿狗這才意識到，剛才小燕最後一刻伸出手來並非是想握住他的手，而是想將手中的草藥交給他……

  「金龍鬚？」李子今疑惑道，「金龍山上遍地都是金龍鬚，小燕怎會握住不放，難道有金龍鬚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功能不成？」

  小燕到死都想將這株草交給他們，說明這絕不會是什麼普通草屑。

  李子今將草屑從張阿狗手中拿過，細細端詳：「金龍鬚……」

  小燕想要告訴他們的，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