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回程

  謝薇因說，通語草出自南疆。

  又是南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南疆一詞幾乎隨處可見，似乎無論事情怎麼發展，最後總會歸結道南疆。

  這個二十年前便已經歸降的異族為何突然之間又開始頻繁現身，擾亂視線？

  再說大楚現在海內昇平，繁華富庶，無災禍無內亂，最起碼現在開來，在扶南統治下的大楚，絕對稱得上是固若金湯。

  難道是南疆又起了造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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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昊予怎麼也不敢相信，偏僻貧瘠的南疆，如何能在扶南派去的駐軍眼皮子做出失節失禮，有違常理的舉動？

  這其中種種，背後一定有所聯繫，只是扶昊予目前掌握線索還是太少，因此，這疑惑也只是稍縱即逝。

  花豹耷拉著眼皮，顯然是一副極其困頓的模樣，扶昊予還是憂心這匹異獸會就此命隕，嘗試著用內力為它打通血脈，一番試探下來，收效卻並不顯著。

  正是一籌莫展之際，忽聽得遠遠傳來扶桃的聲音。

  「大哥！你那邊怎麼樣呢？」

  因為離得遠，他只看見扶昊予身邊還站著一弱小身影，等走近看，當即結結實實吃了一驚。

  這被扶昊予救下的人不僅是個姑娘不說，趴在地上的居然是一頭塊頭不小，煞是微風的豹子。

  扶桃先是詫異地看了看謝薇因，又看向這花豹，面帶猶疑：「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扶昊予搖頭道：「五弟，你來的正好。此事說來話長，待回去後我再與你詳細說，這隻豹子身上有太多謎團，這段時間總是不太平，我覺得，答案可能就在它的身上。」

  「什麼？」扶昊予說的含糊不清，扶桃一時沒有聽明白，不過他向來聰慧，眼神轉到一旁的謝薇因身上，略加思索，便大概明白扶昊予言辭閃爍的原因。

  想來是因為這位身份不明的姑娘在場，防人之心總是不可少的。

  扶桃走前來，也仔細上上下下打量了豹子，問道：「大哥，現在需要怎麼做？」

  扶昊予沉吟片刻：「可能需要將其帶回行宮之中。」

  「好，大哥所言極是。」扶桃先是例行誇讚一番，等這句話在腦子裡回過味兒來才猛然驚道：「帶……帶回去？」

  這龐然大物可怎麼帶回去？且不說現下看著十分乖巧，誰知道它會不會突然清醒抓起狂來？

  扶昊予眼中帶了抹笑意：「咱們或許是帶不回去，但是侯在外面的京畿衛可以啊。」

  扶桃眯著眼，佯怒道：「原是只因那通知京畿衛的摺子在我身上，」

  被遺忘許久的謝薇因上前一步，羞澀一笑：「昊予哥哥，原來這便是五弟啊？早先聽說五弟是個賞月觀花的雅人，原本還以為十分的迂酸呆板，如今得見，卻是十分的得趣兒。」

  扶桃上揚微笑的唇角頓時僵住。

  昊予哥哥？五弟？

  他拿眼神去瞅扶昊予，倒是看出幾分顯而易見的尷尬，他的心思是何等活絡，略微一思索，便大概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夢，無論是哪位姑娘，都比不上顧小曼在扶昊宇心中的一絲一毫。

  扶桃清了清嗓子說道：「這位姑娘，你我素不相識，又身份有別，還是喚我們尊稱為好。這裡沒有外人，我與大哥倒也不追究了，若是到了外面，恐怕就得治姑娘一個不敬之罪了。」

  謝薇因一怔，可是扶桃又說的句句在理，她全然無法反駁。

  扶昊予拿拳抵在唇邊，壓住即將出口的輕笑聲，嚴肅道：「都別鬧了，天色已是不早，再耽誤下午怕是連穿風林都難以穿過，林中瘴癘眼中，還是小心為好。」

  扶桃因走向一邊對京畿衛放信，謝薇因氣不過，索性席地而坐，目光追隨者扶昊予，雖口上不說，但眼神熾烈實在是讓人很難忽略。

  然而扶昊予還真就處變不驚，泰然自若，這隻豹子尚在昏睡之中，等京畿衛到達也還需要一段時間，閒著也是閒著，他忽然想起謝薇因提起的通語草，便踱著步子在四周留心查看起來。

  他從未聽說這什麼通語草，更逞妄知道其長什麼樣子，不過他自小辨認的草本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通通排查一遍，倒也是容易找到。

  只不過，他也只是猜測，這花豹看樣子是時常出沒於這片草林之間，忽生異狀，可能與所食之物有關，這一片水草豐美，這花豹若是誤食，也不是沒可能。

  沒想到，只是這麼粗略查找，還真叫扶昊予找到點不同尋常的東西。

  在一棵合抱大小的老柏下，居然看見一株幼草。

  樹下長有依附的野草，本是常事，然而扶昊予一眼掃過去，卻發現這是一株無論如何也不該長在這裡。

  約莫三寸，根須金黃，這是他曾經在萬縣金龍山上時常得見的金龍鬚。

  因為兒時在師父教導下，曾經仔細鑽研過藥理，金龍山上每到秋時漫山遍野的金龍鬚便成了他的首選。

  金龍鬚不算什麼珍貴藥材，性溫味苦，氣甘無毒，研末敷塗、煎成濃汁，有清肝明目，降燥清熱之效，比不得人參鹿茸珍貴，唯一算得上稀奇的，也只有一條，便是這金龍鬚除金龍山那片土地，在其他地方皆是不能生長。

  扶昊予曾嘗試連根拔起一株，栽種在金龍山金龍鬚開得最為茂密的那片沃土裡，然而，不過三日，盆中細草便徹底萎死，再不復生機。

  扶昊予那時才忽然明白，原來堅韌如花草，年年吹又生，也還是抵不過天命安排，萬事萬物，強求不得。

  只是這金龍鬚怎麼可能會在這千里遙隔的上林苑內？難道金龍鬚並非只長於金龍山之內，只是因為萬縣太過狹隘他平時也並未施以關注，因此現在才發現？

  雖說倒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事出反常必有妖，還是小心為好。

  這麼想著，他便蹲下用斬光割下了這株草，只是沒想到，原本柔軟的草莖上竟然生了許多細小的軟刺，且顏色十分貼近枝幹，除非是直接觸碰，否則就算是細細查看也幾乎看不出差別。

  扶昊予一時不察，竟然被直接刺破手指，血珠順著沾在草葉上，只一瞬，就被吸收而盡。

  奇怪，這與金龍山上的金龍鬚似乎有些不同？

  扶昊予低下頭，正準備在觀察一番，另一邊，扶桃的聲音卻傳來：「大哥，京畿衛已來，咱們準備回去了。」

  「好。」扶昊予應道，將這株草收於袖中，起身離開。

  這邊，扶桃對著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拱手道：「千戶大人，勞煩你們前來一趟了。」

  聶飛城爽闊揮手道：「五殿下哪裡的話？雖是候命乃是吾等職責所在，再說，這豹子兇猛威武，一看便不是泛泛之輩，太子殿下能狩得這樣的猛獸，足顯我大楚天威……」

  實際上沒出什麼氣力的扶昊予走過來，正巧聽見了這句話，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這馬屁拍得扶昊予受之有愧，因而揚聲打斷：「聶千戶，閒話休說，這隻豹子適才也不過暈過去，還不知何時醒來。我適才與其交手時，在它身上發現不少奇特之處，早些回去，一來我可先通報父皇，二來也可仔細研究一番。」

  他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聶飛城也收起臉上玩笑神色，恭敬答道：「是，殿下，不過……」

  他的眼神轉到一邊，晦澀掃過一臉失落的謝薇因，小心問道：「那太子殿下……這位……這位……」

  聶飛城語氣尷尬，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位姑娘。

  「這位大人，小女喚作謝薇因……」

  扶昊予直接上前一步，打斷道：「這位謝姑娘，乃是本王府上老奴的孫女，向來大膽，我向來是視同小妹，她吵著要來，我實在招架不住，便帶了她過來。」

  私自出現在上林苑中的罪行可大可小，雖然她身上疑點重重，但畢竟年紀仍小，這種事情傳了出去，不僅會引來他二人的閒言碎語，清白名聲可能會毀於一旦，而且，謝薇因首輔之女的身份十分敏感，被朝堂之上的那些老狐狸聽了去，還不知道會怎麼猜度思量。

  聶飛城乾笑兩聲，心裡自然是不信的，嘴上卻應和道：「太子說的是，只是皇上曾經親下諭令，無他准許，不允女子進入上林苑。這樣吧，我讓下屬拿上一套京畿裝扮來，省得旁人一看便知這是位姑娘，也讓我們在聖上那裡，好給個交代。」

  謝薇因聽著扶昊予話里的維護之意，滿腔委屈頓時散了個乾淨，亦步亦趨跟上去，想要與扶昊宇同乘一馬，伸出手卻被攔下。

  扶桃挑眉看向她，眉眼之間雖是笑意，卻無端透出些冷漠疏離：「謝姑娘，太子殿下心有所屬，恐怕不宜與你同乘。」

  「我……」謝薇因看向扶昊宇，淒淒測測，十分可憐，希望他能說些什麼。

  扶昊宇沉默片刻，倒是真的開口，說的卻不是謝薇因期許之言：「謝姑娘，你我相識本是意外，到了行宮，便別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