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張阿狗之妻

  隨著那聲清晰無比的「咯吱」聲響，整個牢房驟然安靜下來。

  張阿狗閉著眼睛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想像中的疼痛，終於小心翼翼地虛著一隻眼睛，便看見眼前的喪屍已經倒在地下，而胡四站在喪屍身後，一手還拎著喪屍的衣領。

  「怎、怎麼回事？」張阿狗下意識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我、我不會是在夢裡面吧，胡四小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胡四指了指喪屍的脖子，平靜道：「捏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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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頓，又補充道：「剛才醒來，看到李哥哥在牆上刻的字，就一路沿著標記找過來了。」

  張阿狗拍了拍不斷發抖的腿，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還好你來得及時，不然我恐怕就沒命了。」

  「是我們大意了。」李子今也從牢籠上跳下來，略微愧疚道，「早知你醒得這麼快，我們就不該一時衝動，自己前來探索。」

  「哦，沒有看見顧姐姐嗎？」胡四的音調很平靜，李子今立刻聽出來，胡四仍在生他們兩人的氣。

  「胡四小兄弟……剛才是情況所迫，我也不得已為之……」李子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聲道。

  胡四神色沒有一絲緩和，再次問：「沒看到顧姐姐嗎？」

  甚至透著森然的殺意。

  李子今不敢再多說，只搖了搖頭。

  胡四稍稍點頭，便自己一人在牢房之中探查起來。

  李子今忍不住苦笑一聲，其實這么小的牢房，以胡四的眼神一眼掃過去就能看完，他不過是不想搭理另外兩人罷了。

  李子今嘆口氣，緩步走向喪屍「屍體」旁邊蹲了下來。

  「子今，你這是做什麼？」張阿狗剛才被喪屍嚇得不輕，此刻腦子裡面還有些懵。

  「看看他是誰。」李子今嘆口氣道，「若是認識的鄉親，幫他入土為安也好。」

  李子今的臉色黯然，顯然是回想起李老頭的緣故。

  「子今，人死不能復生……」張阿狗蒼白的臉色終於恢復正常，拍了拍李子今的肩膀，同樣在喪屍的面前蹲下。

  喪屍臉上全是噁心的膿水，全然看不出原本究竟是何面貌，衣衫也破爛不堪，難以辨認。李子今緩緩伸出雙手，想要替喪屍合上那猩紅無神的雙眼，然而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不得不放棄了。

  張阿狗往喪屍身體上一看，惋惜道：「可惜了，居然還是個姑娘。卡身形也挺小巧的，年紀應當還不大，若是沒有變成喪屍，找個好人家嫁了該多好。」

  李子今詫異地瞥了張阿狗一眼。

  自從張阿狗走進金龍山以後，就沒有像現在這樣正經甚至有些低落過。

  張阿狗察覺到李子今的目光，解釋道：「子今，你不知道吧，我在萬縣有個小媳婦兒。」

  「當初她不過是國醫堂一個小學徒，顧老闆和菊花姑娘還沒進京的時候，我就注意到那小姑娘了，只是沒敢給那兩人說。嘿，子今你沒和菊花那娘們兒接觸過，不知道她嘴有多欠！」

  「後來顧老闆帶著菊花姑娘進京了，還把國醫堂交給了我，這不機會就來了，我死皮賴臉追了好久，可算把小姑娘追到手了。結果沒過多久，萬縣就爆發喪屍災害，我進京去找顧老闆，一回來，我的小媳婦兒就不見了。唉，我這一路都憋著沒說，你說我心裡苦不苦？」

  「我那小媳婦兒的身形倒是和這姑娘挺像的，你們讀書人怎麼說來著？我這不睹物思人嗎，看見小姑娘的屍體，就想起了家中的小媳婦兒。」

  張阿狗並不知曉李子今對顧小曼的愛慕，繼續叨叨：「子今你沒有喜歡的姑娘，當然不明白，老子沒日沒夜地在想家中那小媳婦兒，越是找不到她就越是心焦，說不出的難受。」

  「嘿，雖說是小媳婦兒，但我和她還沒成婚呢。我當初就和她說，等到成婚的那天，我兩就去京城當中找顧老闆，讓顧老闆給我們當個證婚人。到時候子今你也來喝喜酒，成不？」

  「再然後啊，我和小媳婦兒就回到萬縣當個山霸王，若是膩了，就和她隱居山林，過上一畝三分田的悠閒日子。到時候她給我生下個白白胖胖的小崽子，老子就啥也不干，天天在小崽兒面前吹噓他爹多麼牛逼。子今你說，我崽子是像爹還是像娘？」

  「……」

  張阿狗叨叨的同時，李子今不斷輕輕在喪屍的屍體上翻動，試圖找到屍體身份的信息。

  他總感覺，這個喪屍有些眼熟。

  李子今小心翼翼將屍體翻了一圈，屍體背後的衣服稍微完整些，但也皺成一團，粘連著血污。

  李子今輕輕伸手撫平那塊衣服，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屍體的衣服上繡著國醫堂的標誌。

  喪屍是國醫堂的學徒。

  整個國醫堂中，女學徒的數量本就不多，與張阿狗媳婦兒身形相仿的，沒有。

  張阿狗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嘴角勾著一抹幸福的笑容。

  李子今猶豫片刻，迅速伸手將那塊布捏住，試圖將其從喪屍身上扯下來。

  他的手在微微發顫。

  然而張阿狗仍是注意到了李子今反常的動作，疑惑道：「子今，你扯人家衣服幹什麼？」

  瞞著他嗎？

  瞞著他又有何用？

  李子今顫抖著將手撤開，晃悠悠站起身，背過身子去，不忍看見張阿狗接下來的神情。

  「不、不會吧？」張阿狗還未看清那衣服上的圖案，然而手指已經開始忍不住地發抖，「子今你騙我的對不對？你一定……一定是騙我的！騙我的啊！」

  張阿狗猛地向前一步，拂開剛才被李子今弄皺的那一塊布料，國醫堂的標識映入眼帘。

  男兒有淚不輕彈，張阿狗臉上無聲流過兩行清淚。

  然後便是熱淚盈眶。

  張阿狗輕柔地將屍體翻過身來，再一看那腐爛難看的面容，可不就是他眼中美若天仙的媳婦兒嗎？

  他怎麼這麼傻？

  為什麼不早點認出來啊！

  「胡四老子和你拼了！」張阿狗放下喪屍屍體時，動作輕柔無比，然而一轉頭便瘋了似的朝胡四的方向撲去！

  張阿狗不會武功，然而此刻純粹靠著本能，雙眸泛紅，殺氣畢露。

  胡四原本就對張阿狗攔著他去和巨蟒搏鬥一事感到不悅，此刻受到張阿狗殺氣感染，眼神更是變得森然起來。

  如果說張阿狗就如同一隻陌路猛獸，胡四此時此刻就像一匹在極北冰原狩獵的孤狼。

  狹路相逢，必有一死。

  誰生誰死，一目了然。

  李子今全然沒有預料到事情竟會發展到如今這樣，急忙轉過身去，整個身體撲上去狠狠一壓，被拖著走了好幾步，才終於讓張阿狗停下。

  「子今你讓開！你沒看見他殺了我的妻子嗎！？讓開！我……我要為她報仇啊！」張阿狗用力一摔，沒有摔下拼命黏在他身上的李子今。

  「他明明知道喪屍是人類便的卻下了殺手，不是嗜殺是什麼？虧顧老闆對他那麼好，他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張阿狗嗓音沙啞。

  胡四殺意更甚。

  「夠了！」

  李子今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咬牙將張阿狗往後一推，用身體橫擋在兩人身邊，悽然道：「張阿狗，你冷靜一些！如果不是胡四，我們幾人一路上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是我……明明是我的錯啊！」李子今壓抑已久的情緒驟然爆發，「如果當初我沒有阻止你探查山洞，也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張阿狗……阿狗你要報仇就找我啊！等我們出了山洞，我的命給你就是！」

  胡四偏著頭看著李子今悽然的背影，若有所思。

  誠然，他剛才明明可以打暈喪屍，而不是直接殺死他。但是胡四原本就是殺手出身，出手的目的便是為了殺人，就算後來跟隨著徐先生學武，也很難改變長久養成的習慣。

  而且他承認，他獨自一人在山洞中醒來的時候，沒看見顧小曼的身影，胸中本就殺意滔天，自然想也不想就一口氣捏斷喪屍的脖子泄憤。

  如果顧小曼在身邊，胡四想也不想便會低頭認錯，說不成心裡還真會生出一絲愧疚。

  但顧小曼不在。

  如果不是因為張阿狗和李子今，他說不定早就找到顧小曼了。

  所以胡四很想殺人。

  他自認為和張阿狗的情分本就不多，張阿狗阻止他去找顧小曼時，便耗去了一半。在張阿狗對他露出殺意的一瞬間，所有的情誼便都消耗完了。

  胡四腦海中只有一個字。

  殺。

  「咯吱……」

  詭異的咯吱聲不識時宜地響起，三人同時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剛才軟綿綿倒在地面上的「屍體」竟然緩緩爬起身子來，向著他們的方向爬過來。

  喪屍的身體本就不可與普通人相比，胡四方才也只用了一擊，竟是讓她撿回了一條命！

  胡四悶哼一聲，背過身去，輕功一躍上了牢籠之上。

  張阿狗喜極而泣，正欲向喪屍跑去，卻又被李子今拖住：「你瘋了，她現在還是喪屍！你也想不顧一切變成喪屍不成？我們先爬上籠子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