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變故

  扶競走遠之後回頭一望，直到再也看不見身後那三人，嗤笑一聲，不屑道：「又不是不知道彼此目的是什麼？裝成一副清高模樣，到頭來還不是要爭個你死我活？還不如一早攤開了說，省得還要浪費諸多口舌，可笑至極！」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權利爭鬥，機關算盡也是常事，誰的手上沒沾過鮮血，誰的腳下沒踏過屍骨，誰又比誰更高貴？

  扶競這樣想著，心裡不禁更加不忿，虛偽，簡直是虛偽至極！

  扶競一路尋著記號往前走去，穿風林左側盡頭是一處斷谷，名為停雪谷，是說谷底高深莫測，就算有飛雪飄過，往往也只能停在谷上留下薄薄一層，而落入谷中後，由於山崖深不見底，看不清下方形貌，因此便形成了大雪迴旋於崖頂的奇景。

  這一次，母妃給他安排收攏的兩千京畿衛正在那裡等著他。

  因為此地較之穿風林尚有一段距離，再加上上林苑中，越往深處走，便越是有更多異獸棲身，許多危險難以想像，因此，若非必要，一般不會往這裡來。

  再者，這裡林深樹茂，是個隱匿的好去處，能挑中這個地方，想必雲貴妃之前也仔細做了工作。

  他們母子二人雖然離心，但起碼目的都是一樣的，母憑子貴，一個後宮裡的女人，所有的依仗都不過是自己這個兒子，興不了什麼風浪。

  小時候受的苦，嘗過的屈辱，體味的不甘，他都會一樣一樣，加倍還回去！

  他在心裡壯志滿懷，已經想到了自己登上龍位之後要如何大展雄風，把扶昊予、扶雅和一干人等踩在腳下的情形。

  忽然，腳下本是穩步行走的馬兒忽然開始停下腳步，躊躇不前，鼻息間呼出弄弄喘氣聲。

  這匹駿馬乃是他從京城馬場一千匹千里馬中選出來的天之驕子，據說乃是戰神盧天容戰馬的盧後嗣，血統純正，體型膘健，能戰場殺敵，能千里奔馳，怎麼著，也不會因為這麼一點風吹草動，就嚇得不敢前進。

  扶競心中覺得奇怪，從馬上直起身體四處張望，除了看見樹林之中重疊的枝葉被風一吹，楓葉紛紛掉落，如火鋪在地上燃燒，實在是盛極美極外，倒也沒什麼異常。

  「架——」扶競一揚韁繩，想要馬兒繼續抬步。

  然而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無論扶競是如何抬手抽打，胯下之馬始終是一動不動，隨著時間流逝，鼻中的粗重喘氣聲甚至是更重了。

  扶競氣不過，抬手揪了把鬃毛，氣憤：「你平時不是挺能耐的嗎？怎麼了，這才算什麼程度，就怕了？」

  想當初，為了馴服這匹馬，扶競可沒少下功夫，光是不被從馬背上被甩下來，就花了他將近一月的時間。

  這馬不知是怎麼了，被他以吼，腿上倒是多了些動作，只是看樣子不是向前，而是疾馳往後。

  扶競在馬背上險些被甩下去，他喘著氣，更是怒不可遏：「死馬，你到底要幹什麼？！」

  馬兒不同他使喚，急速往來時方向退去，只是到了又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

  扶競也實在是被搞得沒了脾氣，乾脆從馬背上翻身下來，看樣子這裡離停雪谷也不遠了，牽馬走過去應該也要不了多少的時間。

  「吁……」馬長嘶一聲，就算是被扶競死命往前扯，也還是不肯往前半布。

  正在扶競一籌莫展之際，忽然聽到一道人聲遠遠傳來，似乎有些焦急：「三皇子——殿下——」

  扶競抬目，順著聲源方向望去，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真是奇怪。

  耳邊忽然想起此起彼伏的破空聲，呻吟聲，猶如厲鬼泣鳴，嘔啞嘲哳。在幽靜的密林之中，聽起來更是恐怖。

  扶競雖然在智謀算計比不得那兩人，但是在危險直覺上卻向來很準。

  此刻，他雙耳一動，心中便已蒙上一層危險警惕，環顧四周，卻仍是沒見到什麼奇怪物事。

  「裝神弄鬼。」扶競冷哼一聲，將馬簽到一邊大樹下系好，握緊手中配劍，打算往林子中更深處走去。

  說時遲那時快，他還未走上兩步，就有一團黑影，急匆匆撲過來，他下意識往旁一躲，清咳一聲，止住了那個人越發慌張的動作。

  「何時如此驚慌失措？？」扶競聲音中，已是有些不滿。

  匆忙趕來的人聽見聲音，這才抬頭。

  只見他臉上以及漏出來的脖頸處，有著奇怪傷口，不深不淺，周圍一片紅痕，看起來更像是抓傷。除此之外，形容狼狽，氣喘吁吁，哪裡還有一點京畿衛平日裡的威風鎮定。

  扶競大吃一驚，失聲道：「劉千戶，你這是怎麼了？」

  劉志也是本也是慌亂極了，這突然看見了扶競，一時半會居然沒反應過來。

  扶競皺眉，用手在他走面前，上下揮動：「大人？大人？」

  劉志猛吸一口冷氣，終於是恢復正常，啞著聲音說：「快……快跑啊……」

  「跑？」複製聽清楚了他咋說什麼，不禁皺眉道：「好端端的為何要跑？……看你這模樣，難道是停雪谷那邊出現什麼棘手的野獸？」

  「不……不是……」劉志哆哆嗦嗦，居然開始全身打起抖來，仿佛十分寒冷一樣。

  扶競眉頭皺得更深，這林子裡雖然比外面仍然是要冷了些，但總歸也不會如此誇張。

  扶競怕他除了什麼事，一時也沒有動作，試探性地將人往一邊那棵百年樹下帶去，期間劉志視圖掙扎反抗，所幸他似乎並不是真的要幹些什麼，只是動作浮誇了一點，要制服他倒是輕而易舉。

  奇怪的是，劉志的動作開始越來越遲緩，就連他在一邊問話也要反應上好半天，扶競仔細檢查了一下，除了發覺劉志雙眼顏色越來越渾濁外，身體上的其他不同之處，倒是沒有發現。

  離得近了，栓在樹下的馬鳴叫的更加厲害，不停地用頭撞著樹幹，扶競正看得驚奇，一邊的劉志似乎被驚了一下，嘴裡發出不規則的「啊」、「啊」聲。

  扶競尋了一處平坦的草地，把劉志引來：「劉千戶，你先坐下歇息一會，再告訴我前面發生何事不遲。」

  雖然覺得奇怪，但眼看著劉志目前這副狀態，自己也不可能問出什麼，還不如好好休整一下。

  之前扶競覺得慌亂，是因為在這深山老林之中一人行進，不知前路方向，現下身邊有了人，他便瞬間不擔心了。

  即使知道前方也許發生了不同尋常之事，可那又有什麼關係？

  兩千京畿衛，全大楚最為精銳的兵力，就算是再危險的境地還不是可以化險為夷。

  劉志聽了他的話，果然閉上眼睛，不到一會，便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似乎之前十分疲憊，現在終於得了空隙可以好好歇上一會。

  扶競這麼幹坐著，有些無聊，眼神左看右瞟，半點靜不下來，後來又有些餓了，乾脆起來到馬旁邊找乾糧。

  這匹馬自剛剛鬧過之後，現在忽然變得異常安靜，見他來了，也只是緩緩撩了下眼皮。

  如果扶競會懂馬語，大概知道它現在的眼神類似於一種「聽天由命」的悲涼感。

  扶競卻兀自不覺，拿了點酒和乾糧又返回來坐下，邊吃邊坐在一邊觀察劉志。

  只是這一看，卻讓他瞬間沒了吃東西的心思，不自覺的靠近了一點，想要看清楚。

  劉志的雙手，露在袖口外的皮膚，本該是黝黑粗糙的，現在卻忽然變成了灰白色，其上多了許多皺巴巴的紋路，指甲尖利，足有寸許，看起來噁心又可怖。

  這是什麼情況……

  扶競啞然，趕緊搖醒了劉志。

  這一次，劉志睜眼，眼中的渾濁居然散去不少，神志也大概恢復了清醒，他看向扶競，神情語氣說是激動，倒不如說是激烈。

  他猛地抓住扶競的手，「三殿下……我們……」

  劉志視線不自覺向下，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受了什麼天大的打擊，口中猝然噴出血來：「天意，天意啊！！」

  扶競被他嚇到，支吾問道：「劉大人，這是怎麼了？」

  劉志垂頓地歪了下頭，眼中清明開始迅速散去，他咬著牙，似乎連說話都十分吃力：「莫去，停雪谷，怪物，我們。」

  「什麼？」扶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聽得雲裡霧裡。

  劉志口中開始出現不明的漏風聲，聽起來很像是「嗬嗬嗬」的詭異笑聲，扶競正感到背後一涼，又聽得他繼續說道：「陛下，帶給，封鎖。」

  扶競看他把自己咬得，牙齒在閉合間甚至發出了沉悶的磨牙聲，便覺得自己的牙也疼得厲害。

  劉志從袖中摸出一株草，遞過來，扶競愣愣接過，仍是不明白怎麼回事。

  一株草能幹嘛？

  劉志猛地站起來，眼瞳已經如他的雙手顏色一般，徹底灰白，他猛地推開扶競，「回去！快、回、去！啊！！！」

  關鍵時刻，扶競天生敏銳的危險直覺讓他聽從指令，上馬離開。

  匆忙間，他回過頭，之間痛苦嚎叫的劉志拔出腰間的朔光刀對準自己心臟，直直扎了進去。

  鮮血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