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李老頭的信

  「顧老闆，我認識這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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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阿狗手中捏著草屑，眸中閃過一絲激動情緒，但很快又變得茫然起來，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顧小曼聞聲走去，只見張阿狗從李老頭身上捻起一絲淡金色草屑，其上柔軟倒刺清晰可見，「這是？」

  「這是金龍鬚，我也是前段時間進山甄選草藥時才知道這種草。」張阿狗將金龍鬚遞給顧小曼，解釋道，「無論是何季節，這草始終為金色，上面布滿了柔軟的小刺，就像是龍的鬍鬚一般，因此被稱為金龍鬚。而萬縣周邊，只有一個地方會有金龍鬚。」

  「哪兒？」顧小曼問出口時，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果然，張阿狗答道：「金龍山。」

  顧小曼很早以前就聽說過，萬縣周邊有一金龍山，由於其上遍布奇異花草而聞名，但她從未去過金龍山，剛才也就沒有反應過來。

  顧小曼再次低頭看向李老頭的屍身，方才還沒有注意，現在仔細看去才發現，他身上各處都沾有金龍鬚。

  「你的意思是，李老頭是從金龍山過來的？」顧小曼立刻反應過來，剛才張阿狗的聲音為何那麼激動，「既然李老頭是從金龍山而來，那麼其他的喪屍，也有可能在金龍山上？」

  張阿狗點點頭，卻又茫然搖頭：「可李老頭一個人又能證明什麼呢？金龍山地勢險峻，若我們如此毫無根據地趕過去，豈不是自討苦吃……」

  顧小曼柳眉緊蹙，伸手拍拍張阿狗的肩膀，「別多想，或許金龍鬚根本與喪屍無關，只是李老頭變成喪屍之前，去過金龍山。」

  然而顧小曼都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以前在萬縣就聽說過，金龍山古怪邪門得緊，平日裡根本沒人願意去，李老頭無緣無故怎麼會突然跑去金龍山！

  而且草屑還十分新鮮，很明顯是最近才沾上的。

  這時，李子今從後面走來，眼神仍有幾分渙散。

  顧小曼嘆口氣：「先讓李老頭入土為安吧，我們回萬縣之後，去李老頭家中看看能否找到什麼線索。」

  李子今默然點頭。

  胡四和張阿狗當然不會對顧小曼的話有什麼異議，當即開始挖坑，小心翼翼將李老頭的屍身移入土坑之中。

  「燒了吧。」李子今突然發話，聲音沙啞，毫無起伏，「屍身可能帶有邪氣，若不加處理直接埋入土中，會引起瘧疾肆虐。」

  「子今……」

  李老頭行善一身，竟然到了最後連入土為安的機會都沒有。

  顧小曼能夠理解李子今現在心中有多痛苦。

  但他既然忍痛說出這番話，便是徹底想明白了，逝者長已矣。

  顧小曼揮手示意胡四按照李子今所說的做，很快，李老頭的屍身便化作一股濃濃黑煙，隨風飄散。

  李子今呆呆看著那一抹黑煙，自言自語道：「李爺爺……他是我出生以來的第一個親人，也是最後一個……」

  「當初是爺爺撿到我，將我送到爹娘那裡……雖然我不是爹娘親生，但他們對我很好，只是他們平日裡也很忙，沒多少時間照顧我，於是小時候，一直是爺爺陪在我身邊……」

  「是爺爺他教會我如何做人……如何幫扶他人，如何……」李子今說著，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滴了下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若真是有情有義的好男兒，當次生離死別之際，又怎會一點兒感觸都沒有？

  「後來我爹娘相繼離開，爺爺他沒有多少錢，幫不了我什麼，但他一直陪在我身邊，激勵我在國醫堂中好生學習，爭取成為一個濟世救民的仁醫……」

  李子今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爺爺，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的活著，一定按您所教的做事之理，濟世救人！」

  說完，李子今堅毅地站起身，一把抹盡臉上的淚水。

  「現在天色已晚，我們先回國醫堂休息罷，明早再商量接下來該做些什麼。」顧小曼嘆了一口氣，她知道無論李子今看起來有多麼堅強，實則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再多受一點兒刺激都有可能崩潰。

  張阿狗上前扶住李子今，一行人慢慢走回國醫堂。

  經歷了這麼一件事之後，夜風都仿佛冰涼了幾分。

  幾人在空無一人的國醫堂當中隨意選了兩間臨近的屋子，胡四與張阿狗、李子今一間，以免半夜突發變故。而顧小曼現在的武功雖然不能算入高手之流，但沒人能夠不聲不響將她擊斃，在此之前足夠引來隔壁的胡四了。

  夜涼如水。

  顧小曼正欲關窗睡去，卻發現李子今一人坐在後院中，抬頭望著那抹明月。他的背影顯得太過孤寂，顧小曼只感覺一陣心酸，推門走到李子今身邊坐下。

  「小曼……你說，如果我當初沒有離開萬縣，沒有前去廣元，該多好……」李子今喃喃道，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而痛苦，「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離開，不該……」

  「不是的子今！」顧小曼猛地站起身來，伸手搖搖李子今的肩膀，「子今，你當初前去廣元，救了無數人於水火之中，李爺爺若是知道了，定會為你感到開心，他又怎會怪你呢？」

  李子今痛苦地雙手抱頭，眼中卻沒有再次落下淚水。

  顧小曼長嘆一聲，幽幽道：「子今，我能夠理解你的苦處，因為我……經歷過同樣的事情。」

  李子今瞳孔驀地收縮。

  顧小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她沒有騙李子今，自己前一世的確經歷過與至親之人的生離死別，但就算將其講給李子今聽，也沒有什麼用。她只是想告訴李子今，對他，她能夠感同身受。

  兩人沉默著在後院中坐了良久，終於顧小曼輕拍李子今肩頭：「子今，時間不早了，好好歇息吧，明早還需要你帶我們去李爺爺家中看看。記得，振作起來，不要辜負李爺爺對你的期望。」

  「嗯。」李子今重重點頭，拖著腳步走回房間。

  顧小曼看向黑暗之中，柔柔道：「阿四。」

  一直隱匿在樹叢中的胡四從中走出。

  「顧姐姐，至親之人離去，是這麼難受的一件事嗎？」對旁人，胡四向來是冷眼旁觀，但這回，他真切地體會到了李子今的痛苦。

  顧小曼點點頭，伸手輕柔的摸了摸胡四的頭髮。

  「唔……」胡四雙手環抱住膝蓋，「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顧姐姐，我一定不會讓你離開！」

  「傻孩子，說什麼呢。」顧小曼感覺心中一暖。

  這大概是一天當中，唯一讓她感到安慰的事情了吧。

  翌日，清晨時分，幾人便從國醫堂中出發，在李子今的帶領下走向李老頭的茅屋。屋子在城南郊區當中，一路上仍然一人都沒有遇到，田野小道安靜得有幾分可怕。

  李老頭的茅屋中布置雖然簡陋，卻有幾分清雅味道，然而人去樓空，茅屋以前的主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李子今再次紅了眼眶，猛地轉身衝出茅屋，良久以後才轉身回來，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而這段時間之內，顧小曼等人在李老頭的桌子上發現了一封信。

  一封寫給李子今，卻還沒來得及寄出的信。

  「子今，這封信是李爺爺寫給你的，自然應當你來看。」顧小曼將信遞給李子今，「若是信裡面寫了什麼線索，你再告知我們。」

  李子今點頭，沉默地拆開那封信，一隻手在身側緊緊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半晌過後，李子今的目光從信上面移開，「或許……我們接下來真的該去金龍山一趟。」

  「信裡面講了什麼嗎？」張阿狗聲音激動，立刻湊了過來，下一刻他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低頭道歉道，「對不起……我……我……」

  「無妨，我能夠理解你想要知道萬縣究竟發生何事的急切心情。」李子今微微搖頭，繼續道，「爺爺的信中寫道，前一段時間，有幾個外地人來了萬縣。那些人各個打扮古怪，明明是錦衣華服，卻又用寬大斗篷遮住面容，似乎是不想被看到真容。」

  張阿狗疑惑道：「難不成喪屍就是這些人搞的鬼？」

  李子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說道：「那群神秘人找的都是一些無依無靠，一貧如洗，家中連個能報信的親戚都沒有的窮人，剛開始大家都覺得有幾分可疑，但真金白銀擺在面前，哪兒是他們這些窮人能夠拒絕得了的？因此大家商議一番後決定，一同出發前去金龍山。」

  「這麼說來，李大叔也在那些人之中？」張阿狗再次問道。

  胡四不悅地皺起眉頭，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打斷李子今的話。

  李子今搖頭，眼裡閃著不明的情緒：「這些人只說是要他們幫忙去山中尋找一位珍奇草藥，無論事成與否，皆有重賞。然而爺爺始終覺得，平白無故施以重金絕不是尋藥這麼簡單的事。果然，一段時日後，他們便再杳無音訊，爺爺每日在山下等待良久，終於確信他們是出了事，因此，便決定上山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