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種香

2024-05-03 23:01:12 作者: 沐蘇若

  謝薇音走在上林苑的燈市中,左看又看,恨不得把自己眼睛長在上面。

  「嘿!雪竹!」

  謝薇音從攤位上抓起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佯裝往臉上一放,做了個張牙舞爪的姿勢,「有沒有被我嚇到!」

  雪竹無奈地笑了一下,在老闆怪異的眼神中,趕緊把自家小姐拉走。

  

  「我的小姐誒!你可是偷跑出來的!能不能有一點偷跑的自覺啊!」雪竹抱怨著。

  上一次她幫著謝薇音悄悄逃出去,結果還是沒能趕在謝楠之前回去。

  事情敗露後,她被老爺賞了二十大板,小姐也被徹底禁足,沒有謝楠鬆口就不得出門。

  她還以為經過上次一時,小姐終於學乖了,結果沒剛到原來那段時間謝薇音表現出來的乖巧,竟然只是沒了哄著謝楠挨到秋狩。

  這不,今天一早,自己去給謝薇音送飯的時候,窗口鏤空雕花里就眨巴著謝薇音的眼睛。

  然後她頓時兩眼一花,知道又完了。

  果然自己還是在對方軟磨硬泡下鬆了口。

  結果口口聲聲答應了自己絕對只是安安靜靜來看看百戲大會盛事的人轉眼間就把許諾給忘了個一乾二淨。

  謝薇音被雪竹推著往前走,不滿的撅著嘴。

  雪竹無奈道:「小姐,你實話告訴我吧,你非要來這上林苑,究竟是為了什麼?」

  謝薇音無辜眨著眼,「什麼為什麼?不就是想領略……」

  「打住!」雪竹一幅明白洞察的樣子,哼道:「我的小姐誒,你快告訴雪竹吧,我們早一點弄完早一點回去,我可不想再挨板子了。」

  這件事畢竟是謝薇音理虧,她擺擺手道:「好吧!其實……」

  她的臉忽然變得有些紅,即使在幢幢燈影下,也看得十分清楚。

  「其實,我是來尋我的天命郎君來了。」

  雪竹疑惑看著她,還有些不太明白。

  謝薇音湊過來,在她耳邊小聲提醒:「種香。」

  雪竹恍然明白。

  種香據說是南疆男女的定情習俗。

  與大多數以互贈禮物為定情的習俗不同,種香是指,一方心儀的人,在確定對方也是單身情況下,將一種特殊香料抹在對方肌膚上。

  這個就被稱為種香。

  然後在有月色的夜晚,通過特定方法,燃燒一段特製香料,這段香會引來一種據說是骨碟的東西,飛到被種香之人身旁,將他往種香之人引去。

  這一步,被稱為引香。

  月光下的初遇,帶著十分浪漫的色彩,第一次知道種香的時候,謝薇音就忍不住心嚮往之。

  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施用的機會。

  雪竹問道:「小姐,我們去哪裡引香呢?」

  謝薇音狡黠地眨眨眼,慢條斯理分析道:「他應該是皇子,所以我們得去上林苑裡面引香。」

  雪竹嘖舌:「小姐,我們又沒有通行文牒,要怎麼進去?」

  謝薇音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傻雪竹,你忘了這種香之術是誰教給我的了?」

  雪竹恍然大悟。

  是宸月公主!

  自家小姐雖然比宸月公主小上幾歲,但兩人卻破天荒相處得極好。

  宸月公主平日裡思緒活絡,接觸的東西也多,當初說起來這引香之術的時候,還說自己也是在一本異族紀事裡看見的。

  兩人順著扶溫婉給他們的提示,果然順順利利的進入了上林苑。

  與外面一樣,裡面也是熱鬧非凡。

  只是按照扶溫婉的提醒,她們的目的地似乎與這裡的繁鬧之地離得很遠。

  走到後來,拂過山林的風在她耳朵里就成了鬼哭狼嚎,她不僅攏了下衣衫,哆嗦在與旁邊的雪竹說。

  「雪竹,我看咱們還是回去吧!」

  雪竹又是一陣無語,「小姐,你不是還要找你的真命天子嗎?」

  謝薇音撇著嘴,猶疑道:「我……」

  雪竹拍了拍她的肩,說道:「小姐,咱們都走到這裡了,就算什麼如意郎君,看看這引香術是不是真的也好嘛。」

  謝薇音一想也是,點點頭道:「婉兒姐姐告訴我的事情就一定都是真的!」

  兩人都沒有來過上林苑,否則一定知道自己最後停下來的目的地居然是穿風林。

  月光盈盈,撒在中間一泊湖面上,發著粼粼的光。

  雪竹笑道:「小姐,開始了?」

  謝薇音紅撲撲著臉,點點頭。

  等扶昊予察覺出不對勁的時候,眼前一片發花,有些頭重腳輕起來。

  怎麼回事,難道自己醉了?

  扶昊予搖搖腦袋,想要驅散這種感覺。

  卻見自己眼前,居然出現了一群翅尾閃著光的蝴蝶。

  這……是什麼東西?

  扶昊予凝神一看,眼前蝴蝶身影卻愈發清晰,身形輕盈,上下翩飛,流光溢彩,細看下來,才發現它們的羽翼,竟然都是透明的!

  「五弟,你眼前可有什麼東西?」扶昊予側身,詢問扶桃,沉默了一下,繼續說道:「比如說……蝴蝶?」

  跪坐在扶桃身側,正為他溫酒布菜的烏雨月,抬箸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很快便恢復如常。

  扶桃已經帶上幾分醉意,臉頰緋紅,半邊身體依靠在案几上,聞言,直起身子睜著朦朧雙眼朝扶昊予前方打量。

  半晌後,沒所謂地揮揮手,「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這不是和剛剛一樣的嗎,對面一直坐著的是迂腐蠻橫,不通情理,小時候為一篇策論罰我抄書《行道》十遍的太傅老頭啊?咦,不對,大哥內力深厚,不容易喝醉,難不成醉的是我?」

  說完,他往後側了下頭,像是尋求認同感般問烏雨月道:「雨月,你說說,哪兒來的蝴蝶啊?」

  烏雨月抬起頭,不動聲色打量了扶昊予一眼,垂下腦袋,輕輕搖頭。

  「雨月沒有看見蝴蝶。」

  扶昊予微微搖頭,輕聲道:「……好吧,興許是今夜酒色醉人,我真的喝醉了。」

  烏雨月放下酒盅,為扶桃倒了一杯茶,眼色掃過階上已坐於王座旁的扶溫婉,眸色閃爍,晦澀不明。

  「太子殿下若是難受,何不出席走一走?涼風習習,該是會舒服一點。」

  若扶桃現在是清醒狀態,定然會發現烏雨月的不對勁

  平日交流,烏雨月多是沉默居多,更甚者,也即是簡單應對而已,這種關心之語就算是對著扶桃,她也是甚少說的,更別提與只有片面之緣的扶昊予。

  只是扶昊予現在也確實頭昏腦漲,眼前骨蝶身影還絲毫沒有減弱之勢。

  他嘆口氣,搖著頭站起身:「如此,我便出去走上片刻,烏姑娘,若有任何人前來問我行蹤,勞煩你據實回答即可。」

  烏雨月依然是垂著眼,點了點頭。

  然而就算遠離了那香薰酒暖,人如雲蓋之地,朝著僻靜少人之地行進,結果扶昊予反而覺得自己更暈了。

  眼前蝴蝶不少反多,縱使扶昊予再醉也覺查出不對勁來。

  他停下腳步,將手穿過蝶群中,這些骨蝶不似尋常蝴蝶驚嚇四散,反而依舊圍在其間,不知疲倦。扶昊予看得皺眉,伸手抓過,果不其然,正如拂過空氣,抓了個空。

  這些東西居然不是實物?

  扶昊予著實有些愕然,超前走了兩步,本在前方飛繞的蝴蝶也跟著動作,向前推進了幾步。

  看上去,竟是在向他帶路一般。

  扶昊予從未經歷過這種事,不禁有些遲疑,這種蝴蝶可真是聞所未聞,若還只是普通玩物可還好,最怕就是這些來歷不明的東西背後其實另有隱情。

  因此,不管出於各種理由,自己都應該是跟著上去一探究竟。

  這麼追隨骨蝶一路前去,到最後發現,自己前往的目的地居然是穿風林!

  林中寂靜,骨蝶卻依然未停下前行,繼續往前帶著路。

  一直走到一處空地,隱隱可見泛波湖面,才如風吹漣漪一般,一陣光芒過後,便消失了身影。

  就在此時,一股濃郁香味撲鼻而來,太過濃烈,讓人聯想起來的,不是春色深處的百花齊放,而是被搗碎了的花瓣漿水,靡麗奢艷。

  扶昊予不禁閉上眼,適應了好一會,才能忍住心頭翻湧的噁心意味。

  就在這麼一會,快要睜眼前,他感到自己手腕上覆上一雙手。

  帶著淺淺人溫,柔若無骨,應是女子的手。

  他倏地一下睜開眼,看見的正是一張容光絕艷的臉。

  扶雅和往口中送著酒。

  舞樂交錯,盞泛流霞,如此盛景,看上去竟不如太華常年飛雪來的生動引人。

  酒不醉人,人常自醉,扶雅和放下酒杯,眼神一閃,有什麼東西在眼前倏忽而逝去。

  難道是看錯了?

  為何看上去,竟然像是引香蝶?這種地方,為何竟然會出現那種東西?

  這種南疆秘術若是被人發現,如何了得?南疆這些年淡出大眾視線,他苦心經營,若是被人發現,豈不是要毀於一旦……

  扶雅和猛的站起身,動作突然,引得周圍之人頻頻側目看向他。

  扶雅和勉強一笑道:「我有一事需往殿外處理,諸位莫怪。」

  說完,也來不及看他們反應,抬步正要往外走去,卻被一直纖細白皙的手給攬住。

  「哥哥,你我分別已久,上次府上也未能得聚,今日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不與妹妹聊上幾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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