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百戲大會下
2024-05-03 23:01:10
作者: 沐蘇若
眾人翹首以待,卻遲遲不見有人進來。
顧晨會在右側與張彼得坐在一處,看上去與倒是平常無異,唇角含笑,風度翩翩。
但此刻,熟知他的張彼得還是感覺出他的異樣。
比如倒酒時明明已經滿了還是沒有發覺,比如端著酒杯放下端起,全然沒發現自己一口也沒喝下。
怎麼看,怎麼一副神思不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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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彼得怎麼會當過這麼好的打趣機會,他覷了顧晨會一眼,裝模作樣咳了一聲,嘆道:「說起來,也有相當一段時間沒有見到溫婉妹妹了。」
當然,「溫婉妹妹」四個字可是他說不出來的,如此肉麻的稱呼只有顧晨會沒有心理負擔叫得一臉甜蜜。
顧晨會回過神來,面上一時有些羞赧,抿了口酒,才鎮定回道:「確實有許久不見了。」
前幾天,四皇子設宴,他赫然也在邀請之列,只是到了地方,他拖著時間幾乎全做最後一個人走,結果他把眼睛都快要瞪穿了,也沒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卻遲遲不見蹤影。
顧晨會與扶溫婉是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之交。在遇到顧小曼之前,京城中萬千女子,除了許如斯和扶溫婉,少有人能入他的眼。
從前時日,扶南總會召顧惜茂進宮對弈下棋。因此,顧晨會也會被顧惜茂一起帶到皇宮,兩人在一旁下棋,他便在一邊觀棋,或者是捧著一本書坐在階下看。
因他天資聰穎,又沉穩乖巧,很是得扶南喜歡。
結果有一次,也是巧合,顧晨會一如往常雖父親進了中和殿,卻聽見陣清脆啼哭聲。
彼時的扶溫婉還像是個瓷娃娃一般在扶南懷中撲騰,葡萄般的黑眼睛裡滲著淚珠,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從此,本只是一人在旁邊等兩人下棋的顧晨會身邊,多了個小跟屁蟲。
顧晨會因為喪失胞妹,因此與扶溫婉相處中,不自覺便將她當成妹妹一般對待,而又因為扶雅和又因為常年不在宮中,而扶南貴為一國之君,政務繁忙,口裡說著寵愛她,又怎麼能像尋常百姓人家一樣,父慈子孝。
因此在她兒時回憶里,陪她時日最多,予她關懷最多之人,反而不是扶南,也不是扶雅和,而是顧晨會。
只是隨著兩人年歲漸長,顧晨會又接連被許如斯、顧小曼拒絕,嘗過了情之一字的滋味,他這才發現,自己對溫婉的這份感情早已變味,在他反應過來後,已經覆水難收。
只是他能感覺出扶溫婉一直把他當作哥哥一般,別無他意,因此,顧晨會雖然傾心扶溫婉,但也不願讓兩人為難尷尬,因而一直沒有戳破,只願能陪在她身邊,默默守護她便已足夠。
張彼得作為知情之人,尤其是陪顧晨會經歷過萬縣的種種事情後,實在是看的著急,只不過他自己的事情八字還沒一撇,又怎麼好對其他人的感情之事指手畫腳。
兩個京城最知名的金龜婿,每一年上門說媒的人都快踏破門檻的人,思考起自己的坎坷情路,不約而同地長嘆了一口氣。
遲遲不見扶溫婉出現,座下各位忍不住嘀咕道:「不是說宸月公主到了嗎?怎么半天沒見到人。」
扶南也覺得好奇,知道扶溫婉向來鬼點子多,不由得無奈聞道:「好了,婉兒,別鬧了,快出來吧。」
其他人面面相覷間,只聽得一聲嬌笑從琵琶銀箏的玉人中傳了出來。
一女子隨即走了出來,芙蓉面,柳葉眉,體態婀娜,似扶風之細柳,眉眼含笑,若芙蕖之春波。
女子嬌眉一橫,三分嬌嗔三分嬌俏:「父皇,你可真不解趣兒~小時候與你捉迷藏,你可曾有一分配合於婉兒?」
扶南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身側位置,招招手:「來,婉兒,來父皇身邊坐。」
扶溫婉福身,盈盈笑了笑,卻是說:「父皇,婉兒平日深居後宮,哪裡能得了這樣的機會與哥哥們見上一面,父皇寬仁,定會先允了婉兒與哥哥們敘舊可對?」
「哈哈哈,南被扶溫婉逗得大笑,玩笑道:「婉兒,依你所言,朕要是不勻,豈不是是個打攪了你們的惡人?」
扶溫婉沒有說話,只眨巴著眼看他。
「去吧去吧。正巧你四哥也從太華回來,你們兄妹自小分離,朕原本還擔心你們關係疏離,現在你有這個心,很好。」
扶溫婉勾唇笑了笑,找一邊的宮女要了酒鍾來。
首先是走到扶昊予面前,為兩人滿上酒後,舉杯說道:「太子哥哥,平日婉兒少與前朝交流,亦甚少與太子哥哥相處,這第一杯酒,是婉兒的賠罪酒。」
這一句話,雖是賠罪,細究起來卻是綿里藏針。
這兄妹倆說起話來,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厲害。
扶昊予微微皺眉,道:「宸月切莫如此說,你我同是大楚皇嗣,同是大楚子民,天下王土,何處不是相處?何處不是團聚?」
扶溫婉笑了笑,不接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扶昊予也不好再說什麼,同飲盡這杯酒。
「溫婉雖然平日做的都是些小女兒愛好,甚少知道前朝之事,然而太子哥哥自儲位立來,勵精圖治,勤政愛民,是我輩典範,因此,這第二杯酒,是溫婉的敬佩之酒。」
扶昊予已經明白,今日若不聽她說完,怕是不會放過自己了。
扶溫婉見他飲盡,眼神一轉,看向旁邊的扶桃。
本作壁上觀看哥哥被無奈灌酒幸災樂禍的扶桃:……
扶溫婉為他也斟了一杯酒,笑道:「五弟,這些年你縱情山水去了,倒是忘了當初說好要陪著一起玩的阿姐了?」
兒時,被養在皇宮裡的皇子除了他們二人,便是三皇子,但三皇子自恃有母妃庇佑,而他們兩人無依無靠,因此沒少欺負他們。
扶溫婉和扶桃最開始也算是兒時玩伴,但漸漸長大後,覺察出兩人之間無論在言行處事還是心性習慣上,都有許多不和的地方,因此,也就逐漸疏遠了。
或許是因為,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兩人實則非常相似,看上去純真爛漫,實則把人情世故看得相當通透。
扶桃拿起酒杯,回笑道:「溫婉姐姐這是哪裡話?只是年歲漸長,各人追求不同了罷,我放鹿白崖,皇姐不是照樣有自己的追求嗎?」
扶溫婉雖是對扶桃笑著,眼神卻不動聲色地往他身後瞥去。
而扶桃身後,筆直站立的,真是當初他偶然救下的小女孩烏雨月。
烏雨月不說話的時候,很少有人會注意到她。
儘管她有著一張任何人見到都會猛的一頓的臉,但大多數時候,她是沉默而安靜的。
絲毫不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像是完完全全把自己隱匿了起來。
此刻,儘管低著頭,她卻似乎也感覺到扶溫婉看過來的眼神,在沒人注意到的時候,輕輕點了下頭。
只有一直注意著她的扶溫婉看見了。
於是舉杯給扶昊予和扶桃兩人都斟上酒,「太子哥哥,五弟,來,溫婉再最後敬你們一杯!敬你二人分別數十載後終於得見。」
扶昊予與扶桃對視一眼,有些頭疼,但總不能拂了對方面子?
因此,還是全部飲下。
扶溫婉看著酒入肚後的扶昊予,對著扶桃方向微微頷首。
時間回到一個時辰之前。
上林苑穿風林,雖然依然被圈在行宮之內,算是一處觀賞景致,但是樹深林密,已經鄰近後面打獵的原始山林。
其中往來動物,因未加限制,種類繁多,體積龐大,穿行在裡面,即使是武林高手,單槍匹馬一人進來也很難保證在利爪尖牙的威脅下毫髮無傷全身而退。
因此,扶南曾特意下令,若無要事,任何人不得進入穿風林。
這裡足夠隱秘,但也足夠危險。
然而此時,穿風林深處,竟然有兩道身影!
一人站立,一人卻是低下頭跪著。
唯一相同點大概只有,從兩道身影身形看來,皆十分嬌小,應是都為女子,甚至跪在地上那人,看起來竟與總角孩童差不多大。
扶溫婉眼神掠過樹下重重暗影,輕笑道:「月兒,抬起頭來,姐姐很久沒有見到你了。」
跪在地上的小姑娘,聞言聽話地抬起頭,月光照耀下,才赫然發現她居然是烏雨月!
扶溫婉走前來幾步,眉眼甚是溫柔,低頭細細注視了她片刻。
烏雨月眉眼是生得極為精緻的,肌膚勝雪,眼波盈盈,不笑的時候已然是新月生暈,花樹堆雪,難以想像,當她嫣然一笑時,又會是怎樣一幅動人場景。
眉是眉,眼是眼,看人的時候格外專注,格外認真。
扶溫婉被這樣的目光看著,心中微微一動,聲音也有些暗淡下來:「月兒,當初把你送走,可有怪我?」
烏雨月垂下眼睛,搖頭。
她性格安靜,扶溫婉本以為這就是她最後的回答,沒想到,烏雨月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說道:「月兒永遠不會怪姐姐。」
「好月兒。」扶溫婉伸手,拂了下她的臉龐,輕柔的像是一陣風在湖面掀起了漣漪。
烏雨月垂下眸,睫羽輕顫。
「月兒,姐姐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月夜下,扶溫婉的聲音像是低柔的喟嘆,充滿著蠱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