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風雨欲來
2024-05-03 23:01:06
作者: 沐蘇若
上林苑棲春亭內。
扶競來回踱步,面上一幅焦急神色。
身著華麗宮服的婦人懶懶剝了一顆葡萄,放入琉璃水晶盤內,抬頭招手道:「競兒,快過來嘗嘗,你父皇說這是外面使節送過來的新鮮葡萄,與咱們大楚自己養出來的葡萄不同,汁多肉嫩,清甜可口。」
扶競扶著腦袋,一臉崩潰道:「母妃!你怎麼還有心情在這吃東西?!」
他一個跨步走來,動作太大,將剛剛雲貴妃好不容易剝乾淨的葡萄給掀翻在地。
雲貴妃微微皺眉,輕聲呵斥道:「扶競,身為皇子,行事毛毛躁躁,有什麼可慌的?」
「我……」扶競也自知理虧,面對性子陰晴不定的雲妃,不敢再說著什麼。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隔了一會,他其實有些受不住這冷淡氣氛,坐到雲貴妃身邊,語氣似是撒嬌道:「母妃,你可就原諒兒臣吧。」
雲貴妃看他一眼,眸中情緒霎時柔和下來,笑道:「好了,本宮也不與你再開玩笑。」
「你身份尊貴,前庭有不少文武之管為你在聖上之前不時美言,後宮裡有我為你多放看顧,時常讓皇上垂蒙聖寵。因此,你何須急什麼?」
她復又剝好一顆葡萄,重新置於盤中,推到扶競面前,美艷臉上帶著輕薄笑意:「著急跳腳之人多的是,我們如今,靜觀其變,看戲便好。」
扶競略一思索,似乎是明白過來,詢問道:「母妃,你的意思是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還算聰慧。」雲貴妃贊道。
「可是。」扶競猶豫道:「母妃,扶昊予與扶雅和看上去感情甚篤,而且扶雅和自小長在外邊,我之前聽他說,此生志向不過天南海北,仗劍除惡而已,言語行止,殷切真誠,不像是作假呢?」
這皇宮之內,無論是扶南扶昊予扶桃,還是宮外的顧小曼,抑或是趙振華,與之接觸,無人被扶雅和儒雅溫和外在蒙蔽,觀其言行,對他評價多半是滴水不漏,不容小覷。
只有扶競,不僅完完全全信了扶雅和所言,這種情況下,居然還為他說起話來,雲貴妃即使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過於單純愚蠢,也不免得失笑。
若他們只是一對尋常百姓家的母子,她定然是希望兒子簡單快樂,平安無憂便好,然而生在帝王之家,許多事情情非得已。
二十餘年,她對權力的渴望早已達到冥頑不化的程度,對兒子的這般性格更是打心底里厭惡。若她是那男子,還需扶競這個兒子作甚!
皇后之位空懸許久,她現在雖已坐貴妃之位,但也明白這不過是極限,扶南對她無心,只是忌憚她身後勢力,封為貴妃不過是因為安撫她娘家而已。
二十多年前,她一腔追求還是小女兒心態般的一生一世一雙人,逐漸,就成了那德貫六宮象徵無上權力的鳳印。
再到後來,無論是愛情還是權利,她才逐漸明白,這些東西不過都是過眼雲煙,世間事,除卻生死皆為閒事。
然而,前有各路已長大的皇子為儲位之爭你死我活各出奇招,後有尚在壯年的扶南對她越發勢大的娘家虎視眈眈。
夾縫生存,莫過於此。
怎能不逼她重拾對權力的渴望?
對於現在癲狂的雲妃來說,為了獲得無上的權利,什麼都做得出來。
只是扶競著實太過天真愚笨,過了頭,便成了他人口中的蠢笨憨直,行事不考慮後果,只憑衝動,就成了他人口中的膿包米蟲。
雲貴妃固然是氣憤,但每每看到這樣子的扶競,又難免心下柔軟起來。
扶競還年輕,還有的是未來,不像自己雖然駐顏有術,看上去容貌未變。但是心卻已經蒼老得如同宮中枯死的宮女老媼,再起不了一點波瀾。
雲貴妃一時想的有點多,看在扶競眼裡,就是母妃微微失神,眼中悵然若失的模樣。
他知道這是哄雲妃開心的時機,當即沉下眼眸,斟酌一番,開口哄道:「母妃,你不要擔憂,莫說那扶昊予有奪位之心,就算是沒有,我也不會掉以輕心的。」
雲貴妃回過神,見扶競乖巧模樣,心裡漸漸也歡喜起來,喃喃道:「也罷,前路艱險,總還有母妃為你擋著。」
扶競不解問道:「母妃?」
雲貴妃略一思索,對扶競說道:「你定要記著母妃的話,彼此秋狩,定然會有人按捺不住做些什麼引人關注的事情出來,你千萬不要管這些,做好自己的事。」
扶競撓撓頭,重複道:「做好自己的事?母妃,你是要我不爭不搶,不要出風頭?」
「不錯。」雲貴妃點頭道:「既然他們想表現,那就讓他們表現個夠。」
「這又是為何?」扶競撓頭:「秋狩本就是宴見群臣,最重要的是觀察父皇態度,我要是把什麼機會都讓給他們,不是白白失了一次時機?
雲貴妃搖頭,眼神驀地變得鋒利起來:「並非如此,現下你或許還不明白,等秋狩結束,本宮再細細為你分析來聽,現下你要做的,就是聽本宮所言便好。」
扶競見雲妃即將發怒的模樣,自然不敢再多問一句,口中便直接應下。
棲春亭在是一處花園景致,樹木蔥蘢,雖已是秋天,但放眼望去,仍是綠蔭一片。
扶雅和看的心喜,忍不住就放慢了腳步四處觀望起來。
下人見他走路停滯,聞道:「四皇子殿下,您在看什麼?」
主子所思所想,豈是他們這些下人奴才應該知道的?只是扶雅和在他們面前溫和有禮,全然沒有半點架子,說起話來溫柔緩致,叫人如沐春風。
因此,四皇子府上的下人才會如此沒大沒小。
扶雅和果然不惱,輕聲解釋道:「上林景致,處處考究又天然雕飾,與世間其他景色多有不同,我兒時常居太華山,見慣了飛雪茫茫,如今忽然看見這蒼翠碧綠,怎會不心生喜愛?」
下人聽罷,如蒜倒般點頭。
四皇子身體羸弱,久離京城,真麼多年來,這次前來上林苑,除了兒時被扶南誇讚的那一次外,這上林苑,居然也是他第二次前來。
這小廝年紀不大,眼神左右看了一圈,瞧見那邊樹木後似乎有著朱漆飛檐一角!
小廝興奮道:「殿下,我們不如先去歇息一番吧。」
扶雅和看了他一眼,知道對方是在擔心自己身體熬不住長時間走路,而且山林濕冷,這一路他已經咳了不少
扶昊予停住腳步,轉頭向著說話之人看來。
沒什麼特別出彩之處,但臉上那趾高氣揚的表情倒是與扶競一模一樣。
扶雅和按下心神,面上沒什麼表情,一邊護主心切的小廝卻忍不住跳腳:「你算是什麼東西?!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這是四皇子殿下!」
那人仍是斜著眼睛,不為所動,對四皇子壓根沒放在眼裡。
「四皇子?四皇子怎麼了,皇上的皇子多了去了,四皇子算個什麼東西?」
小廝一聽,簡直怒不可遏,走上前去,憤然閃了對方一巴掌。
「不過是個倚仗人勢的狗奴才,什麼時候容許你對主子評頭論足了?」
這一巴掌算是下了死力氣,被打之人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隨即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兩人。
扶競從涼亭里出來的時候,聽見的就是自己貼身小廝哽咽哭泣的聲音。
扶競一驚,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大步走過去,卻是看見站在一邊的扶雅和。
「原是四弟在此?」
扶雅和轉身,看見扶競走來,拱手行李道:「三哥好。」
扶競見他臉上帶著笑意,行拂間著實是賞心悅目,便不自覺也跟他學著,隱藏起看見小廝臉上淡淡紅痕時蹙緊的眉尖,臉上也帶著笑意,聞到:「四弟,這是怎麼回事?」
扶雅和不語,一邊的小廝也被嚇得不敢說話。
被打之人抓住機會把自己剛剛遭遇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扶競是個護短的人,聞言也頓時怒不可遏,但想起剛才雲妃所說的話,他不想鬧出事端,只得沉下臉說:「四弟,此時我家小廝雖有錯,但……但他說的,也不正是實話嗎?」
扶競是個不懂察言觀色之人,想什麼說什麼,不曾注意到說這話的時候,扶雅和瞬間陰狠的眼神。
最終扶雅和躬身道歉:「三哥,是臣弟御下無方,還險些衝撞貴妃娘娘。」
扶競這下舒服了,見對方態度陳懇,也無意在糾纏下去,點頭道:「如此甚好。」
扶雅和抬起頭,臉上神色有些受傷,思考片刻,從袖中拿出一袋香囊放到扶競手中:「臣弟思前想後還是過意不去,這是雅和機緣巧合下所得香囊,薰香纏綿,又有安神之效,三哥若是已經原諒臣弟,不妨收下,也算咱們干戈玉帛的見證。」
扶競看了一眼,示意一邊小廝伸手接過,然後頭也不回走了。
扶雅和沒動,一直等扶競的背影消失,才重新動身。
小廝在一邊,自責得恨不得能掌摑自己好幾下。
他低著聲音憤慨:「三皇子實在是欺人太甚!」
扶雅和似乎是笑了一下,「我無事。」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至於扶競,那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