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侯爺

  趙振華坐在大廳中，品茗溫口等待事，正聽道外面有小廝拖長了嗓子通報導：「太子殿下回殿。」

  扶昊予走入房中，趙振華便已放下茶杯站起來行禮道：「太子殿下。」

  扶昊予連忙扶起對方，亦附身行禮道：「外祖父，應是孫兒前來拜訪才是，怎勞煩你前來？舟車勞頓，又是繁瑣大典，外祖年事已高，應多休息才是。」

  大楚之中，天地君親師，君為先，親為後，因此，無論族中何種輩分，皇權之前，其他萬般緣由皆排於其後。

  趙振華擺手道：「予兒這是哪裡的話？老夫此次前來，是為兩件事。」

  扶昊予見他面容嚴肅，知趙振華應該有要緊事要與自己說，會意對殿內下人、內侍道：「你們先下去把。」

  等其他人悉數下去後，扶昊予為趙振華添茶道：「祖父如此慎重是為何事？」

  趙振華先是淺啜一口，笑道：「上好的玉清石尖，嘗起來當真有苦澀回甘之感。」

  「祖父若是喜歡，孫兒回京後即刻差人打包好送到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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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扶南尋回之前，扶昊予本以為自己也只是一個山野孤兒，孑然一身，幸得機緣被師父救下才能平安長大，不成想，有一日，猛然發現，他居然還有親人在世。

  人世茫茫，還有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還有牽掛憂思、這麼多年為尋找他從未放棄過得親人。

  因此，雖然趙振華性格古板執拗、容不得別人半分忤逆，與扶昊予的處世之道截然相反，但他仍是把趙振華當做最敬重的祖父。

  只要不是涉及原則，扶昊予向來是不爭辯的，現下他也安靜的立在一邊，等趙振華把話繼續說下去。

  自己這個外孫，頗具帝王之相，只是因為從小離了皇宮，生在在鄉野間，沒有見過人心險惡，不夠殺伐果決，終究還是仁慈了些，這一次秋狩倒是個好機會，畢竟要坐上那萬人之上的位置，總是京城那一畝三分地里，眼界難免會窄了些。

  朝堂之上，對於扶昊予太子之位的爭議向來沒有停過，他趙振華怎麼也算是兩朝元老了，當年他東征西戰為大楚擴建疆土時，那幫子只會上諫彈劾的文官，還穿著開襠褲在田裡玩泥巴呢。

  這些年，自從愛女亡故、外孫失蹤後，從前那些爭名奪利、誓爭頭首的心思也漸漸的淡了許多，在朝堂之上，也漸漸退居二線，時間，一長，那些人似乎忘了，他可是大楚朝上唯一一個被封的外姓王，這份殊榮，莫說大楚就算放眼前朝，也是獨一份的。

  曾將馳騁山林的猛虎不過是暫時沉睡而已，若有一天有了機會，依然還會是那嘯然山林的叢林之王。

  更何況，他現在還有了需要扶持的小虎，僅憑這一點，他也斷然不能再獨善其身作壁上觀了。

  每逢帝王垂暮，爭儲是一個必不可少的過程，然而九犬一獒，只有笑到最後的人才是勝利者。

  趙振華放下茶杯，牽著扶昊予坐在自己身邊，眉目含笑：「予兒，這次秋狩你可有什麼打算？」

  扶昊予微微皺眉，似是不甚明白，問道：「祖父這是何意？」

  趙振華拍拍他的肩，起身負手而立，語調凝重：「你天資聰穎，定然知道此次秋狩不會只是皇上興起，緊緊是圍獵這麼簡單。」

  他轉過身，從上而下俯視扶昊予的眼睛，問道：「予兒，四皇子回來了，三皇子不堪大用，桃兒心思亦不在其上。老夫縱橫官場數十載，觀人從未出過錯，扶雅和這個人，你怕是也不會相信他的江湖山林之論吧。」

  扶昊予愕然抬頭，沉思片刻，回道：「祖父猜測不錯，自我與他接觸來看，他形式縝密，滴水不漏，若非是真正德行相宜之人，那麼，他在外一切便都只是偽裝。」

  「他這次回來應該是衝著你的儲君之位來的。」趙振華沉吟道：「這幾年他勢頭太猛，但是後勁不足，應該在他原本計劃中，並未有你存在，這次見你忽然被尋回，這才亂了陣腳。」

  趙振華此番猜測但是與他之前與顧小曼所說別無二致。

  知道對方與顧小曼向來不對付，扶昊予定然也不會錯過這給顧小曼刷好感度的機會。

  「咳咳。」扶昊予起身，假意提了一嘴：「祖父所言極是，小曼也是這般給我說的。」

  「小曼？」趙振華拂袖，眼神巡視一圈，半天不曾看見那道嬌小身影，因好奇問道：「怎不見她。」

  扶昊予老實答道：「祖父，秋狩之前，萬縣有人親登太子們，求助於她，說那邊發生了棘手之事，非小曼親臨解決，小曼心善，因此便跟了那人前去了萬縣。」

  趙振華聽罷，不由得皺眉思索：「秋狩之前？會有這麼巧的事？」

  聽他如此語氣，不像是在提問，而是一番自語而已。

  因扶昊予自己雖然也疑心過，不過說到底，這些想法也不過猜測，沒有實憑說出來容易招引禍端。

  結果趙振華倒是毫不顧慮，聽起來頗像是他知道事情始末，有所憑仗依據一般。

  不過也是到此為止，沒有再深入說下去，然而懷疑的種子一經種下，便會如春生野草，生生不息，趙振華看著扶昊予凝重下來的眉目，在心中暗暗點頭。

  巧合也好，蓄意也罷，只有在危機來臨時時才亮爪子的猛獸終會淪為他人籠中獸，只有隨時警惕，未雨綢繆，才能防微杜漸，防範於未然。

  趙振華頷首道：「明日便是百戲大會，正是群臣觀測你們之時，你可要好好表現。」

  自扶南之前，上林苑皆是帝王的私家園囿，宴遊行宮，尋常百姓是絕對沒有機會可以進入其中的，但自從扶南將上林苑改為狩獵之地後，便廢了這條規矩。

  不僅如此，還未展現大楚包容自信的大國風範，扶南便將上林苑開放民間，狩獵之時，為邀百姓也能一睹園中盛景，一般會在狩獵大典後一天，舉行百戲大會，與民同樂。

  之所以取做百戲大會，是因為這一天說起來，與一般廟會燈市相同，百姓可入園中，表演節目，聊以助興。屆時，皇家廟宇居於內，百姓黎明居於外，普天同慶，熱鬧非凡。

  而平日裡非秋狩之時，上林苑附近山地，則會以一定價錢租賃給村民栽種穀物莊稼。天地山川，沃野版塬，帝王得之為園，黔首得之亦為園。

  因為上林苑從前多是由帝王牽頭在其中舉辦文戲項目娛樂，比如猜枚行令、射御詩書，扶南雖然將上林聚樂改為了狩獵項目，但是這些傳統卻還是適當保留了一些，由於從前舉辦這些，儀式繁瑣，規則繁複，扶南又是喜歡簡潔之人，因此乾脆將這些東西全部並在一起，全部放於百戲大會這天一起舉辦，是為狩獵之前的文戲交遊。

  據說，四皇子當年，垂髫小兒之際，被扶南帶來上林苑，正是在百戲大會上一句「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併吞八荒」，聽得扶南龍顏大悅，直接夸下「大楚麟兒」的贊語。

  也正是因為如此，趙振華才要提醒扶昊予要小心扶雅和，能在幼年時期便說得如此話語之人，定然不會是什麼簡單人物。

  一個百戲大會、一個圍獵之爭，對方勢在必得，他們也自當仁不讓。

  扶昊予還是第一次聽說扶雅和在上林苑內還有這樣一段往事，不由得聽得皺眉。

  思索片刻後說道：「予兒明白了，多謝祖父指點。」

  「孺子可教也。」趙振華點頭，拍了拍扶昊予的肩。

  說完，不知是想到什麼，說道：「對了，你母妃生前在上林苑時最喜歡鍾念島旁一處小園，那裡水草豐美，四時景觀一致，美不勝收，你要是得空，便過去看看吧。」

  扶昊予心中一震，半晌後答道：「是，祖父。」

  其實他自回京城以來，平日接觸，甚少涉及他的母妃。

  或許是扶南顧慮他的心情，因此可以對譽王妃避而不談的原因，這讓他越發覺得當年母親死亡真相應是另有隱情。

  只是其中牽扯太多，目前他還沒有這個能力能將其深入調查下去。

  而趙振華此刻提起這件事，難道是有所指示？

  趙振華起身擺手道：「好了，予兒，今日老夫事畢，該回去了。不用送老夫了，你且先好好歇著，養精蓄銳，後面可不是一件輕鬆事。」

  扶昊予立於門檐下，對著趙振華離開方向附身再拜，以示恭送。

  趙振華往前走了幾步，停了一下，回過身，看著宮殿上還未離去的扶昊予，像是嘆氣般發出一聲長長喟嘆。

  「侯爺？」俯視趙振華幾十年的總管走上前，問著。

  「沒什麼。」趙振華抬眼，看著蒼雲垂沉，籠罩在遠山之上，搖著頭繼續走：「扶南啊，其實什麼都知道。」

  總管側頭，似有不解。

  「他是樂得在一邊看著好戲，群雄逐鹿，他自然是要把著天下交到最狠絕果斷之人手上，正如當年的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