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秋狩大典
2024-05-03 23:01:02
作者: 沐蘇若
秋風起兮,木葉黃落,山遠天高煙水寒,梧桐霜落送高雁,推遲了一月有餘的秋狩終於正式開始。
說是秋狩,其實已近冬日。
出發前一日,夜裡正落了一場雨,雨勢不大,倒是送走秋日最後一絲凌冽,迎來了冬日淒寒。最清晰分明的,便是清晨時分,樹梢枝頭結上的一層薄霜,久久不見日頭高揚,就這麼融成水露掛在上面。
此次秋狩,乃是陛下在前朝一處皇家園囿舊址基礎上,擴建而成的大型宮苑,謂之上林苑。
上林苑本位於京城近郊,毗鄰樊宮縣,水草豐美、山勢奇觀,後來被擴建之後,東達邊境長門關,南至南北運河,跨五處縣境,橫跨幾百餘里,其中更有行宮三十二所,樓觀七十二座,池沼十八處,其中最大一處湖泊乃是霜飛湖,有五百二十一傾,池中可容造樓高船十二架,池中並列石像,中心堆土成島,名為鍾念島,有海外仙山之意。
地域遼闊、地形複雜,中穿浩浩蕩蕩八條河川,高山聳立,巍峨險峻,水邊平地,一望千里,花草綿延,馥郁不絕,離宮行苑,橫跨溪谷,閣道曲折,檐牙高啄,屋椽雕花,瓦璫飾玉,長廊石徑,木榭雕欄。殿堂台榭立於高山險峻之上,房室屋舍建於山岩底部之間。
仰視可見天緣星辰,俯視可觀山道林徑。泉水聞而清冽甘甜,巨石視之參差崢嶸。
每到秋狩之時,其中更遍布百獸,棲息林間,雜亂散聚,奔走遠去。又栽珍奇花木,河西之葡萄,商祜之荔枝,南窪之櫻桃,果樹繁茂,盡數羅生於後苑之中,波郎之銀杏,南疆之冬青,北嶼之木蘭,悉數列植於北園之內。花葉光彩繁盛,碧樹高達千仞,果葉碩密,樹枝連蜷,交叉重疊,盤迂糾結。草木重疊,繞生山野,樹木高低,倚扶後宮,風吹原野,落英繽紛,草葉隨風搖盪,清然作響,若琴林長嘯,若橫笛陳情,若鍾罄之聲,若蕤賓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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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宜春,細柳盪游。遊樂嬉戲,雲天台榭擺設酒宴,寰宇廣陌舞樂交流。千石黃鐘,漁陽鞞鼓,帝王將相臨上舉杯而望,樂伶歌姬居下萬人相和,響遏行雲,盤旋不絕,山陵震動,河川倒流。兩旁姝麗,琴瑟箜篌,案衍行緋,體態輕盈,嫵媚婀娜,皓齒雪腕,修眉美目,巧笑倩兮,流盼生輝。
文雅之士,廟堂之官,容雅修禮,六藝馳行,君王會與群臣,享國盛民康之樂。
觀景、待客、餐飲、住所,無所不至,無所不能。
有這麼一個說法叫做「若待上林花似錦,出門俱是看花人。」,足以形容其芳草迷離、金碧輝煌的皇家園林盛景。
一日之內,東西往來,氣候不齊,初始本是帝王用以避暑之行宮,宴玩之盛地,後來因扶南是尚武之人,便將上林苑改為春秋狩獵之地,每年舉行一次,每當此時,天子帶群臣狩獵苑中,取獸為樂,普天同慶,以嘉勞作。
扶昊予跟隨車馬大隊緩緩行進。
天子校獵,象牙金屢,白虬雲旗,前有皮軒之車,後有景行導遊,江河為柵,山嶽望樓,車馬飛奔,若雷聲忽起,驚天動地,驂乘轡公,絡繹行進,天子之車,徐徊緩行。
狩獵之前,需要天子帝王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在上林苑觀天台圈丘祭祀台處祭天。
「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祭天之時,也是以祈來年風調雨順,賜福攘災,物阜民盛。
扶昊予身為太子,於扶南身後三步外,隨他往階上祭台而去。
觀天台不設房屋,乃是一處空地,正中擺放七組神位,主位乃設皇天上帝牌位,其餘為日月山川、雲雨風雷,前置案幾,陳列玉、帛、犧、牲,以及酒、果、餚、饌,青銅樽鬲、琉璃瓷器,多達七百餘件,其後設帝王祝台拜位,其後依次是太子、王公、群臣。
兩側設以編鐘、石罄等七十餘種皇家祭祀樂器,鱗次排列,肅穆莊整。
以扶南為中心,大楚百官皆俯扣於階下,整容以待。午時到,太鐘響,鼓樂起,典禮正式開始。
扶南於其上,朗聲念道禱詞。
「惠風和煦,萬物滋榮,橋山毓秀,浩水鍾靈。九州巍巍,欣逢盛世,江山綿綿,八方同風。業偉則永,恩澤廣布。
朕繼位以來,親政愛民,更創新功,宇內綏寧,民生昌融。經天緯地,日月重光,國祚長盛。創千秋之偉業,啟萬世之功德。
神明昭鑒,祗告躬祀,尚饗!」
祭祀禮畢,扶南轉身,冠冕華服,群臣站於其下,仰首以望,天子威嚴,著實讓人臣服。
「眾愛卿今日辛苦了,祭天禮畢,接下來一旬,上林苑內,皆是諸位暢玩之處。」
扶南這麼說,便是正式宣布結束。
眾人依次散場,扶昊予目光在祭台四處望了一圈,便隨侍衛簇擁扶南往下走去。
「咳咳。」
才剛剛是入了冬的天氣,扶雅和卻已經耐不得涼意,儘管已然圍爐擁裘,羸弱身子還是抗議起來。
他才咳下的第一聲,身後便忽然走出一人。
無聲無息,恰如風行影動,因此,他也正好喚作追影。
「殿下!」追影上前一步,又似乎覺得自己此行有些僭越,又匆忙退下。
扶雅和擺擺手,手一揮,剛剛被他捉住的鳥兒便已經飛走,速度極快,眨眼便不見蹤影。
追影斂目而語:「可是祁山大人來信了?」
扶雅和嘴角勾起一抹笑,雖因常年病容顯得過於白淨的膚色,卻更襯得出塵孑立,這一笑,當真是冰雪消融,天光垂落,好看極了。
他緩捲紙絹,讀罷,手中運功,頃刻,紙絹便化為灰燼,從他手上緩緩落下。
扶雅和看上去心情甚好,往前走了幾步,坐下品了口熱茶後,悠悠嘆了口氣:「追影,你可知上林苑的細狗之逐?」
追影一身與風臬無二的南疆打扮,莫說什麼細狗之逐,就是這上林苑,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所幸扶雅和也不是要聽見他答案,而是自顧自繼續說著:「據說前朝還未覆滅之時,曾有一位精兵好武帝王,在他通知下,帝國空前強大,就是比起現在的大楚,也是不逞多讓。」
「他手下曾有一名悍勇大將,所向披靡,曾立下汗馬功勞。那時,上林苑還不是狩獵之地,然而每於苑中宴請群臣時,有一項活動是必不可少的,那便是細狗之逐。細狗這種東西,柳葉臉,腰似弓,腿似箭,快則可逾駿馬,尖牙可比野狼。」
「逐鹿之爭開始,文武百官各選一細狗,再於前先放一獵兔,待其奔走片刻,再齊齊放開細狗,先捉兔者為冠。」
追影低頭,不甚理解,只是扶雅和忽然停下,他也不得不繼續接道:「追影愚鈍,還請殿下明示。」
扶雅和輕輕笑了下:「一次狩獵,這位千古一帝帶著這位手下大將和其他幾位大臣前往上林苑中遊獵賞玩,行至深處,只有他、大將和另一位侍郎三人。他正欲舉弓射兔,卻見大將忽然抬劍,手起刀落,殺了那位侍郎。」
「原是這位大將與侍郎有私仇。此事卻攪得他心緒不寧起來。」
「細狗之逐,獵物沒有自覺,獵狗也沒有獵狗自明。」
追影沉默片刻,問道:「殿下是擔憂自己並非掌控全局的細狗?」
「當然不是。」扶雅和細細摩挲杯沿,笑意溫和:「獵兔也好,細狗也罷,不過都是玩物罷了。」
他抬起眼,其中隱有光芒迸發:「我自當是那烹狗之人。」
扶昊予往太子行宮華月宮走去。
一路穿花拂柳,倒是大飽了一番眼福。因秋狩每年舉行一次,而他被扶南尋回還不到一年時光。雖然先前扶昊予負責布置秋狩獵場,但也從未靠近行宮處。
因此,這秋狩他不僅是第一次經歷,就連上林苑,他也是第一次前來。
皇家園囿,帝王行宮,建制形式,每一角,每一處,皆有講究規矩。倒是與他在鄉野間看到的那些不曾加以修飾天然景致大有不同。
不是說能分個高低好壞出來,只是各有各特色佳宜,如此一觀,也算是大開眼界。
扶昊予才走到門口,就有小廝走過來通報導:「太子殿下,定國侯於正廳內等候。」
扶昊予有些愕然:「外公來了?」
此次秋狩說是狩獵,實則滿朝文武皆心知肚明,皇子都已長大,儲位也已決定,可只要扶南一日還在其位,皇位爭端就永遠不會停下。
而秋狩這樣的日子,身處京城之外,不再有家世作蔭蔽,而是真正考驗一人膽謀智勇之處。
因此這裡不僅是諸位皇子爭奪表現之地,也是百官觀望表態站隊的絕佳場所。
扶昊予應下,步伐不疾不徐往裡走去,一陣秋風拂過,樹葉交響,縱縱錚錚,如人馬之聲。
扶昊予忽然停步,於廊下凝視而望。
「太子殿下,怎麼了?」小廝好奇道。
扶昊予搖頭,笑道:「無事,只是要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