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秋狩準備

  萬里之外，京城。

  一年一度的秋狩將在明日舉行，扶昊予身為太子，這幾日都身先士卒守在秋狩大營中，為明日的秋狩做準備。

  

  大楚之所以舉行秋狩，是為了慶祝每一年秋季風調雨順、舉國豐收，順帶聯絡君臣感情，但對於王朝子孫來說，又有憶苦思甜之意。

  自古以來，各個王朝秋狩或是春狩都不過是走個過場，但這大楚可不是扶南風調雨順繼承而來的！而是他一兵一馬兵臨城下打下來的！

  扶南曾經也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小皇子，自幼在深宮中長大，耳濡目染多年。他當然知道，盛世之年難有戰亂，皇子皇孫們接觸兵甲的機會也就少了。而他身為九五之尊，一是萬金之軀早已受不了馬背上顛簸折騰，二是平日裡政務繁忙，哪兒還有時間親自上陣練兵？

  扶南只得退而求其次，借秋狩為契機，讓後代子孫明白彎弓射獵是多麼的不易，更別說征戰天下了。

  因此秋狩的獵物選擇絲毫馬虎不得，尤其是在猛獸的選擇上，既要威風凜凜讓人望而生畏的嗜血猛獸，又要保證王公貴族的安危，可謂是一大難題。

  猛獸的種類、數量，甚至在它們圍場中的巡行路線，都需要布置妥當。更別說禁衛軍和京畿衛的哨崗位置了，這些都不得有絲毫差錯。否則扶姓的王公貴族一旦出了丁點兒意外，對於布置圍場的那些官員來說，可就是掉腦袋的大事！

  雖說往年秋狩圍場的布置，明面上都是由各個皇子輪流負責的，但朝堂上下都清楚，這些大楚最為尊貴的子弟何時肯在這些事情上親力親為？還不都是交給下人來做了。

  扶南自然也知曉此事，卻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加理會。

  今年流落民間的大皇子被尋回，布置秋狩場地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扶昊予頭上。

  扶昊予身為一國儲君，身份何等尊貴？滿朝上下皆以為他會如同其餘皇子一樣，將布置圍場的任務交給手下官員去做，沒想到扶昊予竟親力親為，每日上完朝便風塵僕僕趕往圍場巡視。

  朝中諸人對扶昊予此舉的評價，褒貶不一。

  隨著四皇子扶雅和回京，原本在三皇子和太子之間搖擺不定的部分官員竟兩者都不選，轉而加入四皇子一黨，現在朝中三黨相爭，倒有了幾分百家爭鳴的感覺。

  贊同扶昊予此舉的人認為，太子殿下身份尊貴卻不恃寵而驕，此等心性，實乃世間少有。

  然而另一部分官員卻覺得扶昊予多此一舉，往年哪個皇子不是將此事交給下人來做，輪到你的時候你就親自上陣，說不是裝樣子給陛下看，誰信？況且若是秋狩時出了點兒紕漏，豈不是責任全部落在你一人頭上了？這不是傻是什麼？

  扶昊予當然聽到過這兩種說法，然而他都只是一笑而過罷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為何會在秋狩一事上這般用心。

  他想，等到秋狩結束以後，顧小曼也從萬縣回到京城，到時候她一定會問他秋狩的這幾日都發生了什麼，也一定會問他為何會對秋狩圍場的布置如此上心。

  到時候他就說，因為小曼丟下他遠離京城，他一人思念斷腸，不得不給自己找些事情做好分散注意力，這才跑去做那管理圍場的冤大頭。

  她一定笑意盈盈給他一個白眼，他便可以順勢抱住她，聞她發梢上熟悉無比的幽香，於是她臉上的笑容染上幾分羞意，勾人心魄。

  只為搏美人一笑。

  哪兒有滿朝官員讚揚得那般大公無私？就算扶昊予是一國儲君，也是會有私心的，而這點兒私心，只給顧小曼。

  全部給顧小曼。

  扶昊予御馬視察著千畝圍場，想到這裡時，眼中浮現出一抹柔和笑意。

  明天便是秋狩，越是這時候，便越容不得半點馬虎，各處的禁衛軍與京畿衛已經開始巡哨，獵場上還沒有幾個人，整個圍場的防衛機制已然運轉起來。

  扶昊予眼中笑意逐漸收斂，銳利的眼光掃過圍場中每一寸土地。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聲，只見一鮮衣怒馬的少年策馬而來，直向扶昊予奔來。

  「大哥！」扶桃一勒韁繩，調轉馬頭與扶昊予並道而行。

  扶桃外出遊歷一番，回來後還真有幾分江湖男兒的氣概。他的馬後面還跟了一匹身形較小的白馬，上面坐著一個小姑娘，正是扶桃在西川縣撿到的小姑娘烏雨月。扶昊予早聽扶桃和顧小曼提起過西川縣相遇之事，因此對小姑娘的出現也不是太過驚訝。

  扶昊予看向自己唯一的胞弟，聞聲笑道：「明日便是秋狩了，五弟不去好生練習騎射，來圍場中找我作甚？」

  說著，揮手讓跟在身後的禁衛軍退下一段距離。

  烏雨月安安靜靜跟在扶桃身後，見了太子也沒有行禮。扶昊予見扶桃沒有遣退這個小姑娘，便知她在他心中分量如何了，因此並未介意，反而對沉默寡言的小姑娘生出幾分好感。

  「大哥此言差矣，我這不正在練嘛？」扶桃笑著拍拍馬屁股，見扶昊予笑得滿臉無奈，這才正色道，「大哥，此次秋狩不比往常……一定當心。」

  扶桃沒有明說，但兩人誰不知道，為何這次秋狩會不比往常？還不是因為懸空多年的儲君有了著落，還不是因為離京多年的四皇子突然進京！

  扶桃難得有如此正經的時候，因此扶昊予凝重道：「五弟可是聽聞了什麼京中傳言？」

  扶桃搖搖頭，卻又點頭，隨即壓低聲音道：「我並不知曉四哥具體要做什麼，但我聽聞……四哥暗中和江湖上許多三教九流之輩保持著聯繫。」

  扶雅和所在的道觀玄都觀，說好聽點兒是一處道家聖地。但誰人不知，說難聽點兒不過是一個江湖門派罷了，不過沾了道教的光，被大楚百姓譽為道教代表罷了。

  因此扶雅和會和江湖上各門各派的人物有聯繫，扶昊予並不感覺太過意外。

  「我會注意。」扶昊予點頭，眼眸深處殺意流轉。

  扶桃話中之意已經十分明顯，秋狩之時，不僅要防內亂，更要防外人。就算獵場外圍兵力重重，可江湖人多古怪，誰知京畿衛能不能攔住他們。

  扶昊予突然無奈一嘆道：「既然有我這個大哥在，五弟你又何須為這些事情勞神？」

  長兄如父，扶昊予雖然有意讓扶桃外出遊歷，磨礪心性。但如今看見最不喜廟堂勾心鬥角，嚮往自由自在江湖生活的扶桃，竟如此為自己操心，只覺著一陣自責。

  「算啦，不說這些了！」扶桃見扶昊予面色不豫，吐了吐舌頭，急忙轉移話題，「大哥，你以前沒參加過秋狩，可不知道，每年這時候京城中豪門子弟都會聚在一塊兒，京城中好幾大美人都會前來，到時候准可以大飽眼福！」

  扶桃滿面春風：「首輔之女謝薇因，還有和大哥有婚約的如斯姐姐……不過等到嫂嫂回了京，保不準會大發雷霆，大哥，你可要好生斟酌咯！」

  「你啊……」面對這個少年心性的胞弟，扶昊予無奈搖頭，卻又感覺心頭微暖。

  眼見扶桃還要喋喋不休地說些什麼，扶昊予漫不經心地回頭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後面的小姑娘，扶桃立刻不說話了，眼神變得委屈起來。

  小姑娘審時奪度，落在了後面。扶桃這才傻笑道：「當初救下雨月的時候，是看她身世太過悽慘，實在有些可憐，而且……雖然小丫頭年齡還小，長得確實一等一的好看，我便尋思著給自己找一個童養媳，我雖然比不過大哥，可好歹還是一朝皇子，還養不活一個小丫頭不成？」

  兩兄弟並肩行在圍場中，像極了兩名尋常人家相互扶持的普通兄弟，而非帝王之家的皇子。

  扶桃真情流露，話匣子一打開就不打算關上一般，絮絮叨叨道：「更何況雨月聰穎過人，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也覺著開心，就算小丫頭長大之後跟別的王八蛋跑了，也不虧！」

  「大哥，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不喜歡朝堂上那些拘束人的規矩，我總想著，將來一旦大哥登上帝位，我就遠遁山水之間，好不快活！雖說天塌下來了也有大哥給頂著，可我就那樣坐享其成，也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所以就想盡力幫幫大哥。大哥，你可千萬別再心疼我了。」

  「……」

  不像其餘皇子那般相互猜忌陷害，扶昊予與扶桃兄弟兩人毫無顧忌地聊著家長里短，大談人生夢想。

  扶昊予眼神柔和卻又凜冽深邃，心底突然生出一種想要策馬揚鞭加速狂奔再拉弓如滿月的衝動。除過顧小曼，他要守護的人，還有很多。與自己無話不說的胞弟扶桃、已經駕鶴西去卻因為自己的走失大病一場的母妃，甚至是對自己殷切關心的定國候……

  不論四皇子想要在秋狩之上做些什麼，扶昊予都絕不會讓他得逞。一場秋狩而已，僅僅只是一個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