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宴請上
2024-05-03 23:00:43
作者: 沐蘇若
翌日,一切收拾準備妥當後,顧小曼坐上馬車,扶昊予執意要送她出城,顧小曼爭辯不過他,便也默然應允了。
「小曼,再過幾日怕就是要入冬了,南方天氣濕冷,你又畏寒,我置了些薄棉當在包裹里。對了,你愛吃的蜜餞糕點,我也讓李總管備了一些,放在那個青色布包里……」
自上來之後,扶昊予喋喋不休,嘴上就沒閒過。
顧小曼心下甜蜜,嘴上卻是半帶著無奈:「昊予,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成了奶媽媽了?」
扶昊予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子道:「你來京城的時間不長,不到短短兩個月,其中多數時間卻是隨我輾轉反覆,還要照顧京城中的商鋪醫館,本就沒得到幾天安定,現在又要一人獨行於千里之外,這讓我怎麼能放下心?」
「好啦。」顧小曼環上扶昊予的脖頸,與他耳鬢廝磨道:「這話也說了太多回了不是?你說我疑你能力,難道此番關心,倒是質疑起我來了?」
扶昊予本來還有些擔心自己失言,但聽她語帶嗔怪,眼裡卻是脈脈溫情,便也笑道:「不敢不敢,小曼是這世間最厲害之人。」
然哪怕路長千里,也總有離別之時,眼看著已經到了城門處,扶昊予忽然探過身,輕吻住顧小曼略微輕張的唇。
這是一個溫柔又繾綣的吻。
天地仿佛霎時沒了聲音,只有眼前之人清淺呼吸,只有他不定起伏的胸膛,寬廣溫暖,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中,最真切也幾乎是唯一的依靠。
恍然間,顧小曼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扶昊予還沒被扶南尋回之時。
他們尚在萬縣,正是他們彼此交代心意不久之後,那夜月圓如銀盤,飛懸天上,皎皎光輝,如夢似幻。
他們彼此依靠,坐在月光下,呼吸交纏。
後來夜深了,顧小曼忽然抬起頭,一眨不眨的看著扶昊予。
扶昊予本是不在意,然而被看得久了,還是莫名羞赧,扭過頭,有些彆扭說道:「小曼,你在看什麼?」
顧小曼忽然微微笑了,霎時間,粲若星辰灑落,色如春曉之花,明媚極了。
她答道:「眼前人。」
海底月是天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現下,以前的那些日子回憶起來仿若才是昨日發生,又似乎已經斗轉星移,滄海桑田。
顧小曼深呼吸了一口,看著扶昊予說道:「昊予,你的心情莫若我的心情,因此,我也就不多語了,你自己千萬小心。」
扶昊予點頭,結果才點到一般,顧小曼似乎又想起什麼,啊了一聲,說道:「哼!現在你可是有婦之夫,我不在的這段時日裡,又是宴請又是秋狩,還不知道有多少王公貴族的小姐們盯著你不放呢,你可得給我放老實點。」
「不許拈!花!惹!草!」
「噗。」扶昊予沒忍住笑了出來。
顧小曼臉有些發紅,伸出手拉住扶昊予兩邊的臉頰,齜牙咧嘴威脅道:「不許笑!」
扶昊予的聲音這樣傳出來有些模糊不清,求饒般道:「好好好,不笑了。」
顧小曼這才鬆開禁錮他手,自己似乎也覺得有些好笑。
一時間笑倒在扶昊予胸膛,半天不曾停下。
扶昊予摟住她,兩人又才溫存了片刻,扶昊予才下車。
扶昊予立在路一邊,直到看到馬車拐過彎再也看不見影子後,才緩緩往回走。
結果才剛下馬走至王府門口,就有一小廝過來恭敬說道:「太子殿下,四皇子府上派人來了。」
「這麼快?」
扶昊予往會客廳走去。
心下卻有些疑惑,之前扶雅和雖說要宴請諸人,但是自從那日之後一直沒有消息,他本還以為只不過是一番客套之言而已。
會客廳里所站之人居然還是四皇子府上的管事,扶昊予之前也見過一面。
羅遠先是行了一個禮,隨即說道:「太子殿下,老奴此番前來,是為四皇子送帖子過來了。」
李總管上前接過來遞給扶昊予。
扶昊予看了一眼,眉間輕蹙:「再過幾日便是秋狩了,若是要宴請眾人,何不等到秋狩之後?」
羅遠低頭恭敬說道:「四皇子雖從小在太華長大,但於他來說,這京城才終歸是他的家。他回京不久,甚是想念故人,若是秋狩之後再宴請眾人,還不知要等上多久,還望太子殿下能夠理解。」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扶昊予自然也不好說什麼。
待李總管將他送出府再返回後,扶昊予正立於窗前,朝外淡淡眺望。
李總管臉上帶著笑,忍不住打趣兒道:「太子殿下,眼下顧老闆怕是才出了京城地界呢,您這番望眼欲穿的模樣,現在快馬追上去,應該還是來得及。」
扶昊予含笑看了他一眼,也是不惱,問道:「那羅遠可走了?」
「老奴已將他送至府外。」李總管打量了一眼扶昊予,見他似是還有話又說,揣摩了一下,問道:「太子殿下,可是在憂心四皇子這個時間宴請的目的?」
「還能有什麼目的?」扶昊予倒是不甚在意說道:「他常年在太華,雖然心思縝密,但是父皇眼下,斷然不能明目張胆結黨營私,因此,縱然他在江湖上名聲如何之盛,又有多少未知組織在背後支持他,在這京城之中,他仍是根基未穩。」
「因此,他急需一個機會讓他顯露在眾人之前,而眼下秋狩在即,他是怕我在這秋狩上出盡風頭後,他要想再吸引住京城權貴視線,怕就是相當不易了。」
「這……」李總管被這麼已提醒,才如醍醐灌頂般明了過來。
扶昊予自被封為太子以來,最起碼自他看來,雖然勤政愛民、勉勵砥礪,然而朝堂之上波雲詭譎,而帝心難辨,誰又能保證獨得聖寵?然而他卻幾乎沒有什麼爭搶之心,性子上看上去倒更多些隨遇而安的禪意。
這樣的性子,若是放情山水的文人墨客,或是仗劍天涯的俠者旅人,那是再合適不過,可是這樣,可萬分不適合做太子啊。
李總管本來還十分憂心,但是現下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原來扶昊予只是將所有事看在眼裡,記在心上而已,倒也不得不說,這不失為一種保全自己的好方法。
畢竟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低調行事,方可長久。
而那四皇子,雖被眾人稱為是請和雅正、君子之姿,卻著實看得出其內心浮躁,只怕是這麼多年太子之位懸而未決,還以為是自己囊中之物,沒想到被半路出現的扶昊予激得亂了陣腳。
如此對比,高下立現。
這麼一想,李總管更是萬分慶幸,當初自己能夠選擇跟隨扶昊予。
既有貪狼之勇,又有星斗之才,揮毫作賦,不差殿上探花,扺掌談兵,頗具將帥之才,間涉岐黃,止崇正學,穎識博學,出則江山之外,入則廟堂之間。
如此之人,不是太子,更能有誰是太子?
不過李總管也算是少時即奉侍於宮內,因此,雖然思慮這麼多,面上倒是沒有任何表情。
扶昊予收回目光,不知為何突然說道:「對了,我看後院中秋菊已盛開。」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李總管不禁一愣:「太子這是何意?」
「秋菊有佳色,更露攝其英。」扶昊予面帶微笑:「這句話是小曼說的吧?我適才從這裡望出去,發現其果然芳熏百草,色艷群英。」
李總管等著扶昊予接著說下去。
「苗可入萊,花可入藥,辛諒解表,退火去熱,此次秋狩定然蟲蟻甚多,秋氣未消,肅殺之氣過重,你且吩咐府中之人采一些菊花,釀酒或是曬乾,此次我帶去秋狩,說不定會有用。」
李總管一愣,領命下去了。
這也不過是扶昊予從窗戶前望出去,偶然間想起來的罷。
只因他忽然想起來,若是此刻顧小曼在自己身邊,怕也是會如此說。
他在腦海中回憶起她的模樣,不禁微微笑了起來。
這不過才半日過去,他居然又思念起她來。
如此又是倏忽一日過去,轉眼便是扶雅和宴請之日。
扶昊予脫下平時官服,只換上一身雪白的直襟長袍,腰束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少了幾分端重高雅之氣,看上去倒像是個溫雅風流的公子哥。
扶昊予一路騎馬而去,到了王府,天色已暗,立馬有小廝上前接過馬。
扶昊予隨他往裡走去,見裡面下人見是太子來了,皆跪下行禮,一邊高聲通報。
不等須臾,扶雅和便匆匆趕來,道歉道:「太子皇兄來了,臣弟有失遠迎!」
「不妨事。」扶昊予隨他往裡面走,面上不動聲色說道:「今日你是東道主,自然是需要忙一點。」
言談間,便已經隨扶雅和走進內間。
寶鼎焚香,玉瓶插花,古玩珍器比列其上,銀鉤珠簾點綴明珠。兩旁矮几,皆置琉璃水晶盤,龍肝鳳腑,瓊漿玉液。
兩旁有歌姬鶯語,羅衣堆雪,寶髻堆雲,箏排雁柱,款挎素指,腔依古調,繞柱三日,響遏行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