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宴請下

  「小姐，等等我。」雪竹扶著頭上的氈帽，亦步亦趨的跟著前面的人。

  謝薇因猛地回過頭，表情嚴肅說：「你管我叫什麼？」

  雪竹吐了吐舌頭，改口道：「公……公子。」

  「這才對嘛。」謝薇因一把攬過雪竹，抱怨道：「爹爹真是的，女子又怎麼了？我怎麼就只能待在閨閣中，等著一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男子來娶我？」

  雪竹聽著自家小姐這一番驚人之語，不敢搭話。

  謝薇因一捏粉拳，歪著腦袋，模樣霎時天真：「要我說，也該是我去選他們，我謝薇因知書識禮，也有凌煙之志，也有報國之勇，哪一點比不上男子了？要我說，這京城所謂的王公貴子，不過都是些酒囊飯袋之輩。」

  雪竹跳起來想要捂住她的嘴，小姐是千金之軀，這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還會讓人贊上幾句天真耿言，聽在老爺耳里，受苦的卻是他們這些下人。

  「小姐，老爺也是擔心你罷了，謝家只有您這麼一個寶貝女兒，自然是要小心愛著、護著，這馬上，你及笄的日子也到了，謝家在京城裡地位也不低，這段日子前來提親的媒婆都快把門檻給踏破了，老爺、夫人也是想為你挑選一個乘龍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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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薇因不甚在意的撇著嘴，「我謝薇因的夫君，定然要是萬里挑一的好男兒，是個大英雄，他不僅要文能殿上試策，武能定國安邦，最重要的是，他要敬我愛我護我，且只對我一人好，像是爹爹這樣，嘴裡口口聲聲說著愛娘親，結果私下姨娘還是一個接一個接進來這樣的，我也是不要的。」

  雪竹「噗」的一聲笑出來，打趣道：「小姐，你怕不是話本看多了吧，世間哪裡會有這般完美的人？」

  謝薇因大抵也是明白自己說的條件聽上去不太現實，又不太願意承認自己一時犯了花痴，嘴硬道：「你這個小丫頭懂什麼，我向來是天之驕女，我要的，什麼時候沒有了？」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四皇子府旁。

  今天是四皇子宴請京城權貴的日子，首輔謝楠自然也在應邀之列中。

  謝楠嫡女謝薇因聽說了，也在家中吵嚷著要一同前來，被謝楠呵斥了一番：「胡鬧！今日都是四皇子宴請，宴中之人都是京中尚有地位的男子，你一個小女兒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謝薇因不滿，反駁道：「爹爹，你是說我出閣的日子也快到了，這不正是個好機會嗎？女兒要嫁給誰自然是女兒自己去選，才不要嫁給根本不認識的男子！」

  結果自然是謝楠吩咐雪竹把謝薇因帶到閨房中，鎖了房門，說是宴會結束後才能放她出來。

  雪竹耐不住謝薇因在房間裡一遍一遍的磨，不僅違抗老爺命令把她提前放了出來，而且被謝薇因一慫恿，還和她一起換上了男兒打扮，隨著她一起來到了四皇子王府。

  誰叫她家小姐兩眼旺旺、飽含期待的看著她：「雪竹，你真的要置我的終身幸福於不顧嗎？」

  這終身幸福之言都搬了出來，然而看著謝薇因站在府外牆邊一臉糾結的模樣，她又有些後悔起自己的決定來。

  「要不，小姐，咱們還是算了吧？這正門是斷然沒有法子進去的，可這牆也太高了，我們上不去的。」雪竹勸到。

  「那怎麼能行！」謝薇因想也不想就拒絕，「辦法都是想出來的，我們都從家裡逃出來了，現在又折返回去不是功虧一簣嗎？我就不信了，這小小一堵牆還能難住我？」

  雪竹「……」

  謝薇因繞著牆下走了幾圈，眼前忽然一亮，她指著這面牆上探出頭來的一棵樹，轉頭一臉興奮地對雪竹說：「喏，這不就是辦法麼？」

  此刻，內間正觥籌交錯、笙歌迭奏。

  酒過三巡，前歌后舞，好不熱鬧。

  扶雅和舉杯對眾人道：「杯茗相邀，承蒙各位光降，當真蓬蓽生輝。」

  忙有人同起身回道：「四皇子言重！過蒙盛情，得此暢飲之刻，實在是學生之幸。」

  一旁眾人皆躬身施禮，室內一時鼓樂喧天、燈火燦爛。

  正是酒正酣、人最醉之時，扶雅和揮手找來一旁的小廝，小聲問道：「公主去哪裡了？」

  小廝臉色帶著為難，被扶雅和冷淡顏色一盯，頂不住壓力說道：「四皇子，公主在宴會開始之時就悄悄出去了。」

  扶雅和微微一皺眉。

  他這個妹妹與他不一樣。

  他們雖是同胞，他是多病之軀，而扶溫婉卻是身體健康，他只有機關算盡為自己謀取生路，但是作為扶南為數不多的女兒的扶溫婉卻是集萬千寵愛於一生，他是無人問津的四皇子，扶溫婉卻是被放在手心裡的明珠，賜號「宸月公主」。

  宸寓意天空，日為君王，而她卻能得「月」一字，扶南對她的嬌寵，可見一斑。

  然而那又能怎麼樣呢？

  扶溫婉是他妹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之人，他們雖是皇家子嗣，卻有著最尷尬的身份。

  如今之計，只有他徐徐圖之，掌握那無上權利，繼續護佑著他的胞妹，做一個不曉世事、天真稚幼的公主。

  扶雅和因問道：「宸月去哪裡了？」

  小廝知道，四皇子雖是看著溫和，但實際上是一個說一不二、不容許別人違抗的人，為了保全自己的小命，小廝只得老實說道：「公主剛剛，似乎是到後院去了。」

  扶雅和有些放心不下，後院那處有一棵大樹，扶溫婉曾經數次想從那裡悄悄逃出王府，都被他半路逮了回來。

  扶溫婉是千人寵萬人愛護出來的性子，外面世界如此險惡，怎是她可以去沾惹的？

  想著，扶雅和便對一旁的扶昊予歉意笑道：「太子皇兄，適才小廝過來告知我，說是溫婉又悄悄跑了出去，我放心不下，去後院看上一眼，還請皇兄多擔待。」

  扶昊予雖是與扶溫婉接觸不多，但也曾聽說過她那個嬌蠻的性子，因此只點頭說道：「無事，這邊我幫你看著。」

  此時，四皇子府後院。

  雪竹氣喘吁吁說道：「小姐，你好了沒有啊？」

  謝薇因正踩著雪竹的肩，往那棵大樹枝頭上抓，還好她是個瘦弱的身材，不然雪竹還真吃不消。

  聞言，謝薇因有些不好意思說道：「雪竹，不好意思啊。你再忍一忍，我馬上就！好！了！」

  謝薇因卯足了勁，伸著手晃悠著終於抓住了樹枝，「啊！」她興奮的說道：「雪竹，好了好了，我抓住了。」

  雪竹不禁鬆了口氣，體內又突然竄出了一股力量，努力把人繼續往上松。

  謝薇因接著突然躥上來的高度，再使了把勁，終於抱上了樹枝。

  謝薇因喘著粗氣，哼哧哼哧地順著樹枝往後爬。

  這根樹枝也不是很粗壯，謝薇因感覺到它在隨著自己的動作劇烈晃蕩，瞬間嚇得動也不敢動。

  雪竹在下面看不清上面發生了什麼，有些擔憂問道：「小姐？怎麼樣了？」

  謝薇因等樹枝晃得不再那麼厲害的時候，才睜開眼，對著下面的方向說道：「沒事，我順著樹枝爬下去。」

  好巧不巧，扶雅和走過來的時候，聽見的正是這樣一句話。

  眼前看見的，也正是一身著男子服裝的嬌小身影，只是後院無燈無火，只有一輪明月，因此看得不大真切。

  扶雅和氣上心頭，瞬間以為這丫頭又是要偷跑出去。

  他緩步走來，語氣甚是嚴厲：「溫婉！夜已深，你又要偷跑往哪裡去？！」

  謝薇因才剛剛穩住身子，被身下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得一驚，手一松整個人就從樹上跌了下來。

  「啊！」

  牆裡面的尖叫把外面的雪竹嚇了一跳，她連忙起身，敲著牆壁焦急問道：「小姐？小姐！你沒事吧？」

  過了好久，裡面才傳來一聲「沒事」，雪竹這才鬆了口氣。

  而牆內，在謝薇因鬆手跌落的時候，扶雅和立刻反應了過來，快步走來。

  他在太華習武多年，因此這一點距離自然不在話下。

  扶雅和伸出手要接住人的時候，謝薇因本來扎得不太穩的髮髻瞬時鬆散掉，一頭青絲飄舞空中，看得扶雅和一愣。

  謝薇因還以為自己要摔得七葷八素的時候，忽然落入了一個懷抱中，抱住她的這一雙手，堅定而溫暖。

  男子身上有一股清冷的冬青味道，煞是好聞，謝薇因不由得微微紅了臉。

  她想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眼睛好像不小心蒙上了灰塵，有些睜不開，眼前一切都有些模糊。

  扶雅和自然知道懷中之人不是扶溫婉，但是女子剛剛散發而落的身影卻仿佛是在他心上烙下印記一般，再揮之不去。

  兩人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直到有下人怯生生提醒道前廳宴會快結束了，兩人才如夢初醒。

  扶雅和放下謝薇因，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謝薇因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卻不自覺掛上一個微笑。

  她剛剛偷偷在這人身上做了印記。

  哼，如意郎君，秋狩之時，就讓我來找到你吧！

  她在心中偷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