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四皇子扶雅和

  過了城門，就正式進入京城地界了。

  扶桃的笑容這才稍微淡了下來，只是，這變化實在太過細微，若是不仔細觀察，幾乎是發現不了的。

  這一片左右有皇帝布置下來保護他的暗衛，不用再擔心隔牆有耳了。

  他微微定神，正要開口說話，顧小曼卻已經說話了：「五弟，你似是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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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桃一愣，他這個嫂嫂著實聰慧得緊，實在是讓他很難不心生欽佩之情。

  扶昊予此時也已坐直了身體。

  扶桃微鬆一口氣，還是忍不住先調笑了一句：「真是的，什麼都瞞不過你二人，我可是弟弟啊，不能讓讓我嗎？」

  這竟是一副耍賴的口氣了。

  顧小曼沒好氣的拍了下他的腦袋：「快說正事！」

  扶桃這才正色起來：「大哥，嫂嫂，你們二人前往廣元查案一事，京城中早於十日之前，便已吵得沸沸揚揚。」

  「什麼？」顧小曼驚訝道：「可是，我們此次出行實是聖上密旨，如此行徑，豈非是泄露聖旨之大不敬？」

  扶昊予沉思片刻，啟唇說道：「可有線索？」

  扶桃搖頭，「沒有。這些內容是從坊間稚兒還有各處說書先生口中的打油詩中傳出來的，我曾暗中派遣過一批人馬調查，但眾口之說，實在是一家一言，實在是全無頭緒。」

  顧小曼聽他語中似有隱瞞，狐疑看了他一眼，問道：「那首打油詩是如何說的？」

  「這……」扶桃神色似乎有些為難，過了好半天，才艱難開口說道：「廣元廣元真可憐，太子奉旨去民間。洪災洪災真可怕，多災多難因為他。」

  扶昊予還沒什麼反應，顧小曼卻是一拍桌子，怒道：「真是膽大包天！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究竟是何人指示？」

  扶桃皺眉，說出自己的分析：「從動機來看，雲貴妃與三皇子的嫌疑倒是最大，不過事情想必不會如此簡單。」

  扶昊予卻是不甚在意一般，冷靜分析道：「的確如此。這個消息若是由他們傳出，想必應是有十足把握，如此，我與小曼在章州就應該已經遭遇埋伏。而他們派遣而來的刺客，卻是在回京路上，想來，應該也是他們也不能確認消息真假，一直儘管其變，直到看到我們回程的馬車，才真正出手。」

  顧小曼疑惑道：「既然如此，難道京中還有另一股勢力？」

  問完這個問題，又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又跟著加了一句：「是我糊塗了。」

  扶昊予儲君之位雖然已定下，但他母妃逝世早，又是半路中被撿回來的皇子，扶南此舉，不知為扶昊予暗中樹下了多少敵人。明面上，表現最為突出的，就是雲貴妃和三皇子這一批勢力，而暗下，還不知有多少其他還不明了的勢力盤根錯節……

  就算扶昊予表現得再好，也難免惹人利益。

  扶桃不知顧小曼心中所想，突然開口說道：「秋狩即將開始，我昨日面見父皇，卻聽他說，四哥……回來了。」

  扶昊予神色一凝，面容瞬間肅然下來。

  顧小曼有些不明所以，四皇子之人，她到京城後倒是從民間閒語或是與張彼得的閒談中聽說過。

  只說這個人，便是廉文秋「泄三陰交下胎」幫助產下的皇子，全名扶雅和，人如其名，據說是溫潤如玉、芝蘭玉樹的君子之姿。據傳他冠禮時，騎馬繞皇城時，為了看他的姑娘們，從朱雀街排到了城門口，甚至還有大膽的人，直白地往他懷中擲花。

  這一事甚至被京城裡的說書人變進故事中，稱為「雅和擲花」。其風貌由此可見一斑。

  而張彼得那裡聽來的，則是要比那坊間傳聞要細上許多。

  據說這四皇子，因為娘胎里沒養好，雖是在廉文秋的銀針下僥倖撿回了一條命，卻落下了病根。

  他幼時長得冰雪可愛，很是得扶南喜愛，然身子骨太弱，畏寒擁裘，總是一副病容。

  後來在他五歲那年，太華山玄都觀掌教戚鳳來恰逢來宮中傳道。

  大楚開放包容，允許百姓有所信仰，因此，無論是儒道釋，還是其他由其他國家傳過來的小教，也在大楚有一立足之地。

  玄都觀正是大楚道教代表，雖稱不上國教，但信眾凡多。

  扶南雖無信仰，但也不是迂腐之人，他也曾研究各教教義，知其中許多奧義確實有其道理所在，因此廣邀眾教牛耳前來京城宣講，只是演講內容需要提前給他過目。

  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如此一來，對雙方皆有益處。

  那一日，正是冬日，那年京都一場瑞雪，紛紛揚揚下了四天。

  扶雅和整日在燒有暖碳的屋子裡，人都要悶壞了，趁著宮裡的人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

  路過御花園，見雪羽覆蓋下的臘梅，心生喜愛，不禁多看了兩眼。

  走近了才返現，樹下竟然有一隻被碎冰壓住翅膀的鳥兒，振羽而不能飛，十分可憐。他心生憐惜，跑過去，不畏嚴寒，為它拂去碎冰，再放於自己懷中，暖上片刻。

  感到懷中鳥兒又有了動作，才伸手將它放了出去，嘴裡喃喃說道：「鳥兒鳥兒，天高海闊，你且慢慢飛，莫要大意了。」

  稚子童語，竟惹到旁人哈哈大笑。

  扶雅和回過神，定睛一看，卻是一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的道人立於一株梅樹下，看他肩上薄雪，應是站了很久，將他剛剛作為皆收入眼底了。

  此人便是聲明遠播天下的戚鳳來戚掌教了。

  戚鳳來撣了下拂塵，隨口調侃：「如此病容，乃是天生體寒之症，剛剛救了鳥兒時，真的不怕了？」

  扶雅和被這麼一提醒，才似是想起冷來，抱緊了身子打起哆嗦來。

  戚鳳來走近，將身上狐裘取下，披在他身上後，鄭重問道：「小娃兒，鳥兒遇寒尚有廣闊天空任其逃出樊籠，只是蒼生疾苦，仍是一片苦寒，你可曾願意，隨我修道，匡扶世間？」

  通過這次事，他對四皇子扶雅和一見投緣，立即便面見扶南，請求對方答應他能將扶雅和收入玄都觀門下。

  玄都觀門下，雖以道教為基本道義，在此之上，卻也是有自己一套標準。他們不僅追求道義典籍的理解，追求超脫物外，天人合一，在實踐上，在武學劍術的造詣上也不低。

  因此，戚風來不僅是玄都觀掌教，更是江湖中十大高手之一。

  玄都觀每四年招收新弟子，招收條件極其嚴苛，因此，扶雅和是直接跳過來這個步驟，更是被掌教請求召為入室弟子。

  這對皇室之人似乎沒什麼，但若是對於其他江湖之人來說，這卻是一輩子都不可能有的殊榮。

  四皇子多病，加入玄都觀，似乎是最合適不過的事了。

  因此，扶雅和五歲起加入玄都觀，平日裡很少回京城，除非是十分必要之事。

  然而緊緊因為這區區可數的一次露面，其名聲卻不弱。民間皆傳他是太和玄都「雅和公子」，一出雅和劍，行走世間，除暴安良，是赫赫有名的「皇子俠客」。

  這次秋狩，無論是扶南命令將他從玄都觀叫回來，還是他自己回來，都是極其耐人尋味的事。

  且他回來的時候怎會如此湊巧？

  偏偏在那柱國運香拍賣出去的時候回來？

  且這些故事多半是由民間傳來，藝術加工後的故事，其真實是否真若如此，還有待商榷。

  溫潤如玉之人，多半天性涼薄。

  如果他並非真的君子如玉，從這幾個故事來看，倒顯得他心機深沉，比那蠢貨三皇子不知高了幾個級別。

  首先，其一，從廉文秋那件軼事中可以看出，這扶雅和有一同胞姊妹，雙生子，再根據他回來的時間，結合國運香、雙影樓一事，很難不讓人多想。而故事中說所說他們乃扶南寵妃所處，可除譽王妃和雲貴妃之外，扶南似乎並無其他特別寵愛的妃子。

  不過這涉及宮闈秘事，也可能是她不知道而已。

  其二，此人極擅以退為進。看似閒雲野鶴，不爭不搶，其實處處有算計、處處有規劃。知道自身病容怏怏，即使再聰穎，時間久了不見好，總免不得惹扶南生煩。乾脆加入玄都觀，幾年不曾回來一次，反而勾起扶南的思念之情，每一時見面，又能展現自己的長足進步，使扶南對他病情痊癒抱有信心。

  其三，諸如民間威望等，也是採用同樣招式，若不是他有心，眾人又怎會知行俠仗義的俠客竟然是當朝四皇子？如此一傳十十傳百，身負頑疾卻仍願救人助人之心自然要比他們這些在朝堂上你爭我斗的皇子受歡迎得多。

  其四，便是大楚第一教玄都觀在其背後撐腰。顧小曼自是不信，什麼雪中救鳥，一見如故的老套故事。只是這其中緣由究竟為何，只怕是他們這些不知情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

  如此心機，如此耐心，實在是令人咋舌。

  如此看來，扶昊予登帝之路上，最強勁的對手，似乎是出現了。

  這一趟秋狩之旅，只怕是會相當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