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再遇刺客

  章州之行終於結束，一行人回京時的心境，與離京時的心境可謂是天壤地別。

  

  一路上，秋風蕭瑟，路邊儘是荒蕪野草，毫無生機。這一小隊人在章州的經歷不可謂不豐富，許是四周太過蕭寂的緣故，車隊裡也沉悶得緊。

  「夕雨紅榴拆，新秋綠芋肥。昊予，你說這秋天都快過去了，秋狩怎麼還沒開始？」顧小曼為了打破馬車中死寂的氣氛，開口問道。

  先前在京城時，她便聽說，大楚每年初秋都會舉辦秋狩。其目的有二，一是聯絡大臣與皇族之間的感情，二則是為了慶祝秋收。

  可今年眼見就要入冬了，還沒有一點兒秋狩的消息，也不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扶昊予嘆口氣道：「小曼你可知曉，今年除過廣元一縣發了洪災，其餘還有各處洪災、旱災齊發，進入朝堂之後，光是大大小小的災情，我便已經處理過十來件了。」

  「可……」

  「秋狩的目的之一便是慶祝國泰民安，舉國豐收的盛景，可如今連連出了這麼些災情，若是仍是如期舉行秋狩，豈不是一大諷刺嗎？」扶昊予反問道。

  「那這秋狩是延期舉行……亦或是改成春狩呢？」顧小曼一手撐著下巴，問道。

  扶昊予認真道：「這我便不知了，還是得看我父皇是如何思量的，眼見著這秋天就要過去，若是父皇仍打算舉行秋狩的話，最遲十日便會有消息。」

  明明只是隨口問出的一個問題，誰知扶昊予回答得那樣溫柔又認真，一雙眸子異常深邃，竟讓顧小曼看得有些痴了。

  她回想起，第一次與扶昊予見面時，他不也是這般溫潤如玉的公子模樣？當時自己在想什麼呢？想的是，這般溫柔的翩翩君子，應當是拿來欣賞的才對——她顧小曼可做不到那麼溫柔！

  顧小曼突然軟軟倒在扶昊予懷中，將頭靠在他溫暖健壯的胸口上，小女孩一般嬌羞地一笑：「昊予，能遇見你，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扶昊予亦是輕輕撫摸她的發梢：「小曼，為何突然這樣說？」

  兩人平日裡太過忙碌，平時見面的時間都不多，更別說如此曖昧的時機了。然而扶昊予雖然有時彆扭了些，卻不是鋼鐵直男……

  扶昊予明明嘴上還在問為什麼，身體卻很誠實地動了起來，他伸手將顧小曼徹底攬入自己懷中後微微低下頭，逼向顧小曼柔軟的櫻唇。

  溫柔而又熟悉的氣息越來越近，顧小曼緩緩閉上眼睛。

  然而就在這時，兩人同時感覺到，馬車外有一道殺氣逼近！

  兩人的眼睛驀地睜開，方才好不容易育成的旖旎氛圍消失殆盡。

  扶昊予一邊護住顧小曼，一邊掀開帘子，兩人向外望去。

  只見三十來個黑衣人將馬車團團圍住，各個都持刀而立，殺氣畢露。顯然……是遇到刺客了。

  「阿四，這批刺客與山中劫匪相比，斤兩如何？」顧小曼眼中怒意欲盛。

  不論是誰，這種情況下心情都好不了哪兒去，更何況顧小曼脾氣本身便不見得多好——奸惡之輩，想要對她下殺手之人，殺無赦！就如同廣元縣鬧事的災民，如同回萬縣時遇見的那些倒霉劫匪。

  「不及。」胡四平日裡天真乖巧，可真到了要殺人的時刻，整張臉都變得陰沉下來

  他一人的殺意，竟抵過那三十餘名黑衣刺客。

  李文震驚地看著胡四的背影，不由得往馬車裡縮了縮——

  這這這、這真的是平時那個有些傻傻的男孩子嗎？

  顧小曼微微點頭，既然這些刺客連山中匪徒都比不過，更別說想要打敗車上一眾高手了。若是胡四、扶昊予一同出手，恐怕不到一刻鐘就能讓他們全軍覆沒。

  顧小曼嘴角勾勒出一絲冰冷的笑意：「我出手便是。」

  扶昊予根本來不及阻攔，便見顧小曼拔出馬車護衛的佩劍，輕功一躍而起朝最近的一個刺客劈去！

  那些刺客都是組織中的精銳，他們何時受過如此鄙夷？此刻一個個摩拳擦掌，長劍直至顧小曼！

  有另外兩人在身後護著，顧小曼就算不會一點兒武功，也不可能被這些刺客所傷。更何況顧小曼如今也算是個半吊子高手了，在刺客間穿梭得那叫一個遊刃有餘，不多時便打暈掉了半數刺客。

  扶昊予看著顧小曼那熟悉的輕功與武功架子，心中略微愕然，小曼她何時學會了武功，他怎的一點兒也不知情？再一想，似乎胡四跟隨顧小曼進京後，輕功步伐也沾上了那人的味道……這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胡四當然不可能一點兒都不出手，暗中用石子當暗器，保護好顧小曼的後方。不一會兒，那片刺客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顧小曼倒是曉得窮寇莫追的道理，並沒有讓胡四追去。

  至於剩下被擄的，則帶回京城好生拷問——雖然想想都知道是誰指使的。

  這回京的下半程，才走進馬車，顧小曼就發覺扶昊予那彆扭的表情了，顧小曼自知理虧，主動解釋道：「昊予，我先前和胡四去了一趟你在周家村的老宅，我們見牆壁上刻著武功功法，便擅自學了去，真別說，我天資竟然不錯，一學便會了！」

  顧小曼已經按照徐先生的囑咐，將自己和胡四會武功的原因說給了扶昊予聽，至於他信不信，那就不關她的事兒了。

  見扶昊予仍是微微皺眉，顧小曼再次主動往他懷中送了送：「怎麼？在惱我沒有將此事告訴你？嗯……這的確是我不好，可是進京以來，我們每日忙東忙西的，若不是今日遇見刺客，我早將此事給忘了……」

  顧小曼有多忙，扶昊予是看在眼中的。

  扶昊予面上的彆扭表情終於消失了，他再次伸手抱住顧小曼：「小曼學會了武功，當然是一件好事，往後再遇見廣元陸家那種無恥之徒，也不至於沒有還手之力。」

  至於顧小曼說的是真是假，扶昊予並不在乎。若是真的，那麼顧小曼自學成才當真極好。若是假的，自己的師父不就還活著？那更是天大的好事。

  顧小曼環手回抱住扶昊予，埋在他的胸膛處，輕微點了點頭。

  一番溫存後，顧小曼紅著臉從扶昊予身上退開，馬車內旖旎的氣氛漸漸消散了，這個時候，兩人才同時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們這一行是奉密旨而來，甚至連回京也不過是意外決定，那這些刺客或是其幕後指使之人是如何得知的呢？

  「是三皇子扶競？」

  雖是疑問，語氣卻是陳述。

  扶昊予點點頭：「除他之外，還會有誰？」

  顧小曼似是十分震驚：「天子腳下，竟然敢如此囂張，堂而皇之派遣刺客，因何如此猖獗？！」

  扶昊予微微搖頭，沉吟片刻說道：「看來我們離京這段時日，京城變天了。」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駛進了京城，卻不想，在城門口，居然看見了熟人。

  卻是一身短打裝扮的扶桃。

  李文和胡四停了馬車，扶桃立於馬車下，與他兩人問了聲好，聲音清脆，笑容清朗，奪目耀眼，少年意氣顯露無疑。

  李文卻是心中暗暗吃了一驚。

  都說五皇子心思純淨，平和近人，今日一見，才真正認識到什麼是半分皇子架子也沒有，若不是胡四開口稱呼了一聲「五皇子」，他甚至會以為他也許是京城裡哪個錦衣玉食的小公子。

  聽見外面的聲音，顧小曼掀開帘子，臉上笑容更甚幾分：「不見其人先聞其聲，五弟，果然是你！」

  扶桃跳上馬車，也進了馬車，見到靠坐在車壁的扶昊予，眉間先是一喜，向前一步，然後又微微斂了下形容，看起來要鄭重對二人一拱手道：「大哥，嫂嫂，許久不見了。」

  扶昊予睜眼看見胞弟，臉上的神色也是溫柔了幾分：「坐吧。」

  扶桃一得了令，便一撩袍子，盤腿坐了下來，看得扶昊予連連搖頭。

  顧小曼笑著勾了下他的鼻子，笑著呵斥道：「你看你，坐沒個坐像，哪裡有一點大楚皇子的端莊雅正？」

  「咦？」扶桃誇張叫了一聲，眼尖地看到馬車矮几上擺了幾份糕點，興奮地湊了過去，拿著一塊栗子酥嘗了起來，口齒不清的說著：「我……唔，嫂嫂，你明明知道我最不喜約束，什麼禮儀規俗，父皇面前裝裝樣子還成，在你們面前我就不用那麼講究了嘛！……唔，不錯不錯，聽說章州糕點乃是一絕，我肚裡的饞蟲早被勾了起來，只是一直不曾親自去過，如今可算是得償所願了！」

  顧小曼無奈笑了笑，「慢點吃，小心噎著，知道你喜歡，買了很多，待會你也帶一點回去給雨月嘗點。」

  扶桃忙不迭點點頭。

  等他咽盡了，扶昊予恰好遞了杯茶來，扶桃高興接過，笑嘻嘻說道：「大哥最好了。」

  顧小曼佯裝生氣，不滿道：「哦？大哥最好？」

  扶桃趕緊咽下這口茶，改口道：「不不不，嫂嫂更好。」

  顧小曼和扶昊予都被他逗笑了，一時間，笑聲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