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再見扶南
2024-05-03 23:00:25
作者: 沐蘇若
顧小曼說出自己心中疑惑後,扶昊予並未置一語。
事實上,距離他被封為太子的時間也不過才一年之久,與扶雅和的見面還只是冊封儀式上的一面之緣,當時扶昊予甚至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人。
因此,對他的了解也不比顧小曼多上多少。
扶桃卻是皺著眉,臉上表情似是有些難盡:「舊些時日,我與四哥接觸不少,正如嫂嫂所說,他這個人看上去散漫隨心,實則為人處世、滴水不漏。」
「與他真正接觸,才能發現他身上的君子之風並非天然之成,而是刻意為之。反正,我與他接觸時,總是覺得莫名心慌。」
「好啦好啦,好容易才等到你們回來,淨聊四哥幹什麼?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其實說起來,扶桃才算是看得最明白的那一人,微言大義,莫過如此。
轉眼又到了皇城入口,馬車仍是被京畿衛攔了下來。只是上一次,站在這裡的人還是七九,如今,他應該已經回到了遙遠北疆的商祜吧。
顧小曼嘆了一聲,轉過眼,卻見扶昊予的神情也似感慨萬千。
人生處處相逢,也處處皆是別離。
再一次來這皇宮,與上次心境已全然不同,等過了城門,依然是下馬車隨內侍往中和殿走去。
兩人一路行進,這一次劉公公卻是在殿外等候,見到二人,上前行禮:「太子殿下,顧老闆,廣元一別,已有數日不見。」
扶昊予沒有理會他的寒暄,只回道:「劉公公安。」
顧小曼倒十分明白他的顧慮,此次出行前,聖上宣布密詔之時,只有他一人在場,如今他們行蹤泄露,雖然劉公公不會做出如此明顯的事,但難保他背後不會有其他人指示。
因此,還是要小心為好。
劉總管似乎也不甚在意,弓著身子說道:「兩位還請稍等片刻,現下殿中正是四皇子與聖上,還請等老奴進去通報一聲。」
顧小曼笑著頷首,心中卻是吃了一驚。
沒想到,這麼快便要見到那傳說中的四皇子……
扶昊予轉眼見到她似乎在深思,貼在她耳邊,悄聲問道:「小曼,何事如此緊張?」
顧小曼偏頭朝裡面望了一眼,見劉總管還沒有出來的跡象,這才小聲回道:「昊予,我總覺著,這四皇子不是個簡單人物,你之前可有印象?」
扶昊予搖頭道:「我與他只有一面之緣,即是在太子的封位大典上。當日情形已不甚清晰,只記得父皇對他的到來龍顏大悅。」
「那?」顧小曼還想問,耳邊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便瞬間噤了聲。
皇宮內侍其實都有武藝傍身,他們是皇上身邊之人,除卻照顧皇帝起食,也是保護皇帝安全的最後一道屏障。
像劉公公這樣的掌印太監,可以稱得上是不輸於京畿衛統領的大內高手,因此,他行拂之間,幾乎了無聲息,若不是顧小曼有著不俗的武功底子,只怕是根本察覺不到。
劉總管側身道:「二位,聖上宣,請進。」
這世間,有兩種人最可怕,一種是面沉如水、喜怒不形於色之人,這種人會讓人覺得高深莫測,難以琢磨,而第二種,就是臉上永遠帶笑,神色謙恭之人,與這種人相處,會摸不清他們底細,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他們臉上的笑,究竟是性善的習慣,還是一層偽裝的人皮。
劉總管無疑是後者。
這一次進入內殿,扶南卻是坐在桌後的龍椅上,他近旁站著個體裁修長的男子,雖還未入冬,卻已經穿上帶著毛貂領子的棉衣,烏髮如墨,僅用一根木簪固定。
僅從背影來看,卻已經能窺得幾分仙人之姿。
扶南見到他們,哈哈笑道,「雅和,你大哥他們過來了。」
扶雅和點頭,行了一個禮,這才轉過頭。
顧小曼終於見清他的正臉。
鬢若刀裁,鼻若懸樑,劍眉斜飛,一襲樸素道袍青衣,給人一種清越華貴之感。
扶雅和臉上帶著清雅之笑,聲音溫潤如玉碎崑山,先是朝著扶昊予道:「太子殿下,自去時一別,已有一載未見,臣弟著實想念,如今見大哥丰神俊朗,卓然之姿更甚往常,心下實在歡欣。」
「只是臣弟才回京城不久,未能親到城門迎接,心中萬分愧慨。」
他既然都這麼說了,扶昊予也只好回道:「四弟言重了,你身子虛弱,太華遠在崑崙西側,與京城尚有千里之遙,你一路晝夜奔襲,實在勞累,應是大哥來看望你才對。」
見著如此兄友弟恭場面,扶南甚是欣慰,笑道:「你兄弟二人,一人流落在外,一人修行太華,自少待在朕身邊,如今場景,倒像是夢裡一般了。」
扶雅和微微一笑,立即回道:「父皇切莫如此言說,你是大楚天子,無論是帝王之樂還是尋常天倫,如何不是父皇應得之物?只是雅和福薄,未能長侍父皇膝下,令父皇添了這許多遺憾,心中慨然,如今能有機會得償所願,倒應該是雅和猶在夢中罷。」
一旁的顧小曼聽得瞠目結舌。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稱得上能說會道、恬言柔舌,到了這人面前,卻還是得甘拜下風。
一番話竟然說的如此滴水不漏,這拍馬屁的功夫她真是還得拍馬難及。
扶雅和這一番搶白,倒是把該說的都直接說盡了。
扶昊予平日裡雖然有些寡言,但絕對不是木訥,但在扶雅和面前卻著實是漏了點短,他張了張嘴,一時間,還真的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一旁的顧小曼看了出來,忽然行了個大禮,吸引了眾人注意力:「草民顧小曼,特來面聖以報廣元一事處理。」
扶南似乎這才想起召見二人前來的目的,抬手讓她起來:「免禮吧,你二人這一行也是有將近一月余,你們前些時日修書於我,說此時已了,朕便忙不及召你們回來,長途跋涉,一路辛苦了。」
顧小曼搖頭說道:「陛下此言,便是折煞小曼了。莫不說小曼本就是大楚百姓,與廣元受災群眾本就是兄弟姊妹,天下之人,親如一家,如何能見他們苦難?再來,謹奉陛下諭令,鞠躬盡瘁,肝腦塗地,為陛下排憂解難,也是我等本分,如何稱得上辛苦二字?」
這番話,既誇讚了天子領導聖明,又恰如其分表達了自己的忠心,也真真算的上是回復聖言的模板了。
顧小曼在挑釁的看了扶雅和一眼。
誰知,扶雅和也恰巧正在瞧她,這一眼被他捕捉了去,對方琢磨了片刻後,明白了過來,似乎是有些好笑,往前走了幾步,笑著說道:「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鼎鼎大名的顧老闆,竟是如此年輕曼妙的女子,著實令雅和開了眼界。」
顧小曼亦毫不示弱的回禮:「這句話該小曼說才是,江湖中盛言而稱得「雅和公子」,風姿綽約、仙風道骨,此等風度,果然是朱雀街內「雅和擲花」的不二之選啊。」
這話說的調皮,引來扶南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扶雅和深深看了顧小曼一眼,衣袂飄飄,溫聲說道:「讓顧老闆見笑了。」
扶南似乎是笑夠了,這才拂袖說道:「予兒,雅和,你們先退下吧,此次廣元事宜,朕還有一些細則要詢問小曼。」
扶昊予一愣,看向顧小曼。
父皇這是何意?若是要詢問細則,他明明一路經歷,所知應不會比她少才對,那為何父皇要將他特意支開?
顧小曼對他略一點頭,讓他不用擔心。
扶昊予與扶雅和這才與扶南行過禮,退下了。
顧小曼抬頭一看,才見扶南剛剛臉上的笑容似乎依然消失得一乾二淨。
而眼前這個,面容嚴肅,運籌帷幄,有決勝千里之勢的男人才似乎是那真正的帝王。
扶南垂首,面容肅然:「小曼,你此次前去廣元,可有遇到何人何事?」
顧小曼低頭答道:「陛下,小曼一行經歷已全然寫於文書之中,多餘贅述只怕聖上聽了倒嫌小曼囉嗦。」
「呵。」扶南聞言,輕聲一笑:「哦?未至廣元便能查出罪魁禍首?」
不知為何,扶南聲音竟然全然釋放出帝王氣勢,聽得顧小曼心中一緊,但她答應過江重山,不得將徐州年行蹤透露給任何人,因此,只得做著欺君瞞上之事。
顧小曼咬牙答道:「如此巧合,雖是難以置信,不過確實如此。我與太子殿下於章州一處酒樓偶然聽到他閒語,便依然覺得不對勁,再通過後來一番斡旋,果然查出他便是此次廣元之災的始作俑者。」
扶南看著她,問道:「天賜良機?還是有人特意所為呢?」
顧小曼猛然一驚,卻不敢再說話。
心中卻暗暗思忖,扶南這是何意?難道他竟然知道徐州年還活著?又或者說,這只是在詐她而已?
扶南又緊緊看她,見她未曾說話,也不催促。
長久沉默之後,終是長嘆一口氣,悵然道:「唉,既然如此,朕已知道了,你便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