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信

  江重山拿出鑰匙打開門，顧小曼跟著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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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門扉漸漸掩上，轉眼之間，便不見人影。

  台階之下，扶昊予將手攥成拳，但想起之前顧小曼對他說的話，死死咬著牙，還是克制住了衝過去的衝動。

  成帝之路，異常兇險，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

  而現在的他，還不夠強大，還不足以能護佑他所愛之人，萬事無虞。因此，在這之前，他便只能等待，積蓄實力、厚積薄發。

  直到有一日，雲妃、三皇子、百寶會、雙影樓……都不再成為威脅。

  顧小曼進入房中之後，才發現裡面異常昏暗，只有四壁映著些微燭火。

  黑暗或許是最容易滋生懼怕嗔怒之處，但顧小曼前世訓練之時，待在暗無天日的洞穴中等待同伴救援的情況也不少，因此，黑暗之中，她表現得相當閒適平靜。

  江重山倒是有些驚訝：「你這個小丫頭，還真是讓江某開了眼界啊。」

  此話聽不出褒貶，顧小曼不接他的話頭，回道：「讓前輩見笑了。」

  江重山似乎帶著她往房間更深處走去，兩人一路無話，只聽得道窸窣腳步聲此起彼伏，過了一會，應是快到了最後的里室，江重山又開口道：「小丫頭，你究竟是初生牛犢不知事情深淺，還是真的胸有成竹不懼危險？竟然真的敢獨身一人隨我進內，你難道不怕我暗下殺手？」

  「呵。」顧小曼輕笑了一聲：「江前輩，我卻是不從在你身上感受到惡意，但若我觀人有誤，錯信於你，那也只不過說明兩點罷了，其一自然是我識人不清，其二，則是江老闆當真如此厲害，竟然能輕易隱藏殺氣，這份能力，小曼生平僅見。」

  說話間，江重山已於里室止步，直到走到這一處，才覺得明亮通透了起來。

  這裡是一處書房裝飾，但顧小曼知道，定然不會是這麼簡單，想必還有其他一處機關通往密室。

  只是顧小曼心中難免疑慮，雙影樓依然算是隱晦，但樓外樓中卻不曾有如此隱蔽之處，它甚至會召開百寶會，將其暴露於眾人眼前。而城主宅邸，本應是絡繹不絕、門客如雲之地，卻建得如此偏僻寂靜，就連路上詢問之時，眾人的嚴重也難免流露出驚懼，連連勸他們不要前去。

  這裡還有什麼秘密？顧小曼凝神，她心中隱隱浮現一股直覺，告訴她，稍安勿躁，很快就會知道事情始末了。

  誰知，江重山又在這種關頭賣起了關子。

  他轉過身，看著顧小曼說道：「小丫頭，你之所以這麼有恃無恐，想必也是因為你有把握能夠全身而退吧？」

  「……」顧小曼沒有說話，徐先生教過她武功一事，應該是不被陌生人知曉的，甚至她還未來得及告訴扶昊予。因此，江重山這麼說，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在詐她……

  她還在心中默默思量，江重山又開口了：「若不是怕他的寶貝徒弟生氣，我還真想來認識一下，他口中天資極高，聰明伶俐的顧丫頭，近來武藝可有精進啊。」

  「什麼……」顧小曼愕然。

  江重山口中的「他」指的是誰？難道是她想的那個人？

  江重山走到牆角，那裡正立著一個半身高的青花魚紋瓷瓶，他在瓶口敲了三下，然後到瓶腰出敲了三下，然後之間嘩的一聲，這個瓷瓶瞬間拔地而起，比之前高了一倍有餘。

  瓶底下帶出了一枚銅環，江重山將它撿起來，再走回屋子中央，借著燈光在屋內仔細搜索一番，然後猛地將銅環對準地上的一道縫隙。

  與此同時，他也瞬間跳開，之間那道縫隙瞬息擴大，逐漸形成了一個方形，下方連接著石梯。

  看樣子，這下面，就是密室了。

  等走到盡頭，江重山已在前方站定，負手等著她。

  顧小曼立定，驚疑不定地打量著他：「江前輩，請問你究竟是誰？」

  「我不是已經介紹過自己了嗎？」江重山笑道：「而你們在章州已通過多方打聽，了解到了我的身份，不是嗎？」

  顧小曼嘆了一口氣：「你知道的，我問的不是這個。」

  她一咬牙，問道：「江前輩，晚輩斗膽請問，你與酒仙徐先生是否認識？」

  「酒仙？」江重山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他竟然是這麼稱呼自己的？」

  「你果然認識他！」顧小曼驚喜道。

  「不錯。」江重山走到密室中間坐下，揮揮手讓顧小曼也來，然後再開口，語氣里有些悵惘：「我與他相識，算來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實在是輕鬆自在得緊啊，志趣相投的人相聚一起，為了共同的目的奮鬥，如何的恣意快哉，哪兒會有後來那麼多的糟心事？」

  顧小曼聽他的口氣似是懷念得緊，心中不禁暗下疑惑，原來這江重山不僅是認識徐先生，看樣子，還是非相熟？那這麼說來，雙影樓樓座江萬游豈不是也認識他？

  如此說來，倒也能解釋得清那十八年前的青衣男子，說不定是徐先生的雙生兄弟了。

  只是，徐先生若與這江氏兄弟相識，難道也是雙影樓之人？

  可如果有這麼一段淵源，為何徐先生從來不曾提及。

  這麼一想，隨之而來的問題可就多了，顧小曼正要開口，江重山卻直接打斷了她：「你想要知道的答案，多數都在這封信里了。若是看完後，還有什麼疑問，再來問我吧。」

  之前燈光昏暗，顧小曼不曾發現，桌上居然還擺著一封信。

  顧小曼遲疑將信拿過來，江重山點了桌上油燈的燈芯，晃晃悠悠的燈光下，顧小曼緩緩將信紙展開。

  「顧丫頭：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收到這封信時，應該是在章州城主江重山的宅邸吧？

  不用疑心，此信確是我交予他，讓他在宅邸里尋找最為隱蔽的一處，再將此信給你。因我接下來所言關係重大，因此，你在看後，也需立即焚毀。

  章州波雲詭譎，像是你們來此處後，定然是經歷了許多難解之事罷。只是此間緣由，解釋起來，實在太過複雜，而我生來最厭惡之事，便是複雜二字。

  不知從何開口，乾脆就從當年最初開始吧。

  如你們所猜測那般，我確實有一雙生兄弟，乃是我的孿生弟弟，名叫徐錦辰，而我，叫徐州年。

  好了好了，知道這個名字震貫五嶽，你也不必太過驚訝，畢竟也是老頭兒我年輕時的輝煌而已，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我這個弟弟，雖然長相與我相似，可是性情，卻半點沒有相同，從來都是讓我頭疼不已。

  我這一生，所追尋不過尋仙問道，斬妖除魔，匡扶世間，而他呢，卻向來想法新奇古怪，倒是和你有幾分相似。

  然而若是只是不務正道也罷了，我徐州年行走世間，難道還護不了自己的弟弟麼？

  只是，當適時，正逢奪位之爭，江山震惶，四處都是戰亂，我逐漸發現他隱藏的野心，也就是雙影樓的誕生。

  然而最開始之時，我並不知雙影樓竟然成為他驅使野心最龐大的工具。只以為真如他所說的那樣，收養戰亂中無家可歸的雙生孩童，教他們武藝，學識，為人，待有朝一日，能為江山社稷貢獻力量。

  而你所接觸到的雙生子中，與二十年前恩怨有關的清靈清雨、江重山江萬游，之所以性情迥異，也是因為他們之中的前者，多是與我關係更篤。當年我識得他日益膨脹的野心之後，與他大吵了一架，鬧到最後，不歡而散。

  我一人西行，遇見了畢生好友，也是當今聖上扶南和丞相顧惜茂。我與他二人心心相惜，當時，我們三人為拯救黎民百姓，為匡扶清朗世間，為挽救大楚於危難，一路上並肩作戰。

  直到後來，有一天夜裡，他忽然帶著雙影樓眾人前來找我，說自願替扶南掃清眼前障礙。

  我以為他痛改前非，於是勸著皇上接受他。

  然而，這只不過是打入大楚皇朝的其中一步而已。到後來，皇上登第成功，自然是封賞我們兄弟二人，我生來不受這些拘束，重山、清雨他們也是這樣的。

  然後，後來我又逐漸發先，他啊，居然又開始結起朝堂內的黨羽之爭。如此，你也能理解百寶會中為何他竟然能掌握朝堂之事，而前來百寶會之人中也不乏廟堂之官吧。

  好了，說回來，因為此事，我與他幾乎決裂，但他卻仍然死心不改。聖上慧眼如炬，難道他以為他那點小心思，真的沒有被發覺麼？

  之所以沒有處決他，只是聖上念及我與他之間情分，法外開恩而已。

  我不願見聖上為難，乾脆決定辭官。

  離開那日，我對徐錦辰說，若是不知悔改，死生不復相見。

  然而，他卻反而變本加厲，做出更多過分之事，這其中也就包括商祜一事。

  不過……」

  顧小曼心中大受震驚，沒想到竟是以這樣一種方式，知曉那些前塵往事。

  不過信似乎還沒有完，顧小曼翻開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