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城主府邸

  顧小曼知道七九已經離開這件事，已經是第二天了。

  七九是夜裡走的，只在主客廳留了一封信，信里謝過扶昊予和顧小曼這一路上的照顧，說自己目前也想清事端，前去找米珈汗他們一同回往商祜。因最近國主病重，商祜國內眾多勢力蠢蠢欲動，他在解決完這些後，再親上京都，向皇上請罪。

  顧小曼放下信，臉上帶著微笑：「看來，七九算是想明白了。」

  胡四咬了口手裡的果子，說出來的話有些不甚明晰：「他就……走了嗎？真是的，也不來道個別。」

  顧小曼這一路上，雖然胡四與七九諸多吵嘴，但關係最好的卻是他們二人，倒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她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他是怕見了你說不出道別的話，就走不了吧。」

  胡四哦了一聲，神情卻是顯而易見的暗淡下去，昨天勸著他快走，等人真走了心裡又難免難過。

  他把玩著手裡的珠子，那是昨天七九從那串琉璃攢珠八彩鏈上特意摘下來的一顆。

  讓他今後去商祜找他時，拿著這顆珠子就可以暢行無阻。

  

  雖然嘴上說不出，胡四仍是心如明鏡一般認為，七九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給了他更大的舞台，他應該能綻放出他真正的光芒吧。

  這一樁事已了，顧小曼想起之前的猜測，還是開口說道：「昊予，我想去城主宅邸一趟。」

  「城主宅邸？」扶昊予問道：「是那日的江萬游？」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顧小曼走過來，握住扶昊予的手。近來一路顛簸，每日皆處在解密思索之中，甚少有閒暇時間，但是忙裡偷閒也算是一種樂趣。

  比如現在，兩人坐在木桌旁，閒談上片刻，這段時日的疲憊都好像全部消失殆盡。

  顧小曼繼續說道：「如今看來，已經可以確定樓外樓，或者說是雙影樓的樓座與章州城主應該是雙生子。那雙影樓樓座行事詭譎，但是從那一日的接觸來看，那位江萬游身上內息平和，不似喜好殺戮之人，因此，我猜想，那日我們面前的江萬游，應該是由章州城主假扮。」

  扶昊予本來就對那人的身份有所懷疑，如今被顧小曼這麼提醒，也確實覺得如此。

  他點點頭，「小曼，雖然目前也知曉他的身份，但是若是貿然前去，會不會太過危險？」

  「昊予，你心裡的擔憂我自然是明白，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情勢陷入僵局，如果不堵上一把，怕是永遠也破不了局了。」

  「也罷。」顧小曼的心性他自是知道的，明白多勸無益，他攬過顧小曼，輕聲說道：「那我就陪你去這一遭吧。」

  縱使前方龍潭虎穴，只要二人齊心，又何懼之有？

  城主宅邸在章州西處，可能是因為城主喜靜的緣故，這一出地址也選得相當僻靜，顧小曼和扶昊予跟著路上詢問的指引走到這裡，才發現那宅子竟然還在茂密的林子之後。

  「這般隱蔽，當真是因為耳疾之故？」

  這已經不是尋常的怕鬧取靜了，這麼看來，倒像是在躲避什麼似的。

  扶昊予顯然也是這麼想的：「我們一路走來，從探聽到的情況來看，這章州城主應是控制欲極強，善於玩弄權術人心之人，這裡地勢太靜，若是心思不靜，應該是無法適應的。」

  「看來，真的只有到那宅邸一訪，才能揭曉謎底了。」

  兩人往樹林深處走去，行走了好一段時間，才隱隱見到一處屋頂自遠處漏出點尖。

  「應該就是那裡了。」顧小曼遙遙一指。

  只是此處僻靜不見人煙，也沒有人通報，也不知道江萬游是怎麼得知的消息，竟然早早立於門前等候。

  「二位，你們終於來了，可讓江某好等。」

  顧小曼細細打量他，發現他周身氣息仍是純正的，這才放下心來。

  但與那一日偽裝不同，那日他雖也有笑容，但看上去總有些邪佞猙獰，如今倒像是發自內心的高興般，眉目間多帶爽朗大方之氣。

  顧小曼與他五步距離左右，聞言笑道：「敢問城主大人名姓。」

  對方一愣，隨即，很是讚賞地說道：「你這丫頭果然聰明。江萬游的確是我孿生弟弟，我乃是他的哥哥江重山。」

  他看著眼前這一對少男少女，不免在心裡感慨著，不愧是那人選中的人啊。

  顧小曼上前一步，有些疑惑：「閣下不奇怪？也不對我們知曉如此重要的秘密有何不滿？」

  「為何不滿？」江重山笑道，其中一番豪氣，讓人心中油然而生快意。

  「小姑娘，你不是說要來與我醫治雷聲耳嗎？林深露重，不如進來說話。」

  等走進宅邸，顧、扶二人臉上疑色更甚。

  這裡面，竟是仿照蘇州園林建制的！

  是鑿池堆山，營建亭榭，蒔花植木，實在是引人入勝。

  能有心建此園林之人，確實應如扶昊予所說，是心思純淨，淡泊名利之人。

  這麼想著，顧小曼也就問了出來：「江前輩，請恕晚輩無禮，只是心中有一疑惑漸深，若是不詢問一番，只怕是心中百般焦急難耐。」

  江重山走上一處廊橋，揮手間似乎帶動了池中散溢出的荷香：「自然是但說無妨。」

  「前輩，剛才經過曲苑時，晚輩在亭西面見一建築名為聽香閣，這個名字倒是讓我想起故土一位文者曾作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香遠益清，亭亭淨植」一句。不知前輩以為此句應何解？」

  江重山前行的腳步突然頓住，凝神重複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哈哈哈。」這笑聲似乎充滿了灑脫與恣意，竟是隱隱有些超脫之意。

  「小丫頭，我知你何意了，不過這個答案，還是由你親自告訴我吧？」

  顧小曼望著橋下的一池粼粼水光，也是粲然一笑：「我們那邊，這篇文章的文者曾是朝廷重官，但他為官正直，數洗冤獄，為民作主；晚年定居廬山，著書明道，潔身自愛，頤養天年，便是身體力行，澹泊明志，不願與官場黑暗同流合污的體現，他寫下此篇文著，就是寓意，做人要清白、高潔。」

  「說的真是不錯……」再過了一道石門，顯然就是他要帶他們去的終點處了。

  他回身說道：「你的這位朋友，若是有幸，真希望能結識一番。」

  那恐怕就不太可能了。顧小曼在心裡默默嘀咕著。

  然而，眼看著已經到了門口，江重山卻突然沒有動作。

  扶昊予以為他臨時變卦，上前一步將顧小曼護在身後，皺眉道：「前輩這是何意？」

  江重山笑眯眯看著他，說道：「不用擔心，太子殿下。」

  扶昊予眼神一凝，身上頓時湧現出一股殺氣：「你究竟是誰？」

  此次出行絕無走漏消息的可能，這人知道他的身份，不管他究竟是何人，對他們來說，都是莫大的威脅。

  「誒！」江重山擺擺手，「太子莫慌，江某並沒有惡意。如此說明太子身份，也只是想表示誠意罷了。」

  「並無惡意？」扶昊予並不信，自他成為太子後，有多少的惡意中傷，經歷了多少的生死一線，人心險惡，實在是不能不防。

  再說，他的身後還有他要用性命去回護之人，因此，更加不能掉以輕心。

  氣氛劍拔弩張之時，顧小曼伸手攔住扶昊予：「昊予，沒事，你冷靜一下。」

  「江前輩，有話不妨直說吧。」

  江重山微點著頭，把兩人來來回回看了幾眼，「果然是兩個有趣的小娃兒。老夫可以老實告訴你們，這門裡就有你們一直以來想要知道的答案。而之所以在這裡停滯不前，是因為，能跟著我進去這道門裡的，只能有一個人。」

  「什麼？！」

  扶昊予咬著牙，抱拳說道：「前輩，晚輩願意同你一道進去。」

  江重山臉上笑意更甚，他搖搖頭：「不行，只能是這位姑娘。」

  顧小曼上前走了兩步，被扶昊予拉住，「小曼，不可。我們並不知他底細，而你又無武藝傍身，若是裡面突生變故，我……」

  「無事，昊予。」顧小曼溫柔望向他：「我能感覺出江前輩並無惡意，此次應是不會有意外。

  「再者，今後你會成為一國之君，而我，不能只永遠活在你的庇護之下。」

  「昊予，你相信我嗎？」

  扶昊予看著顧小曼，見她嚴重並無懼怕，只有篤定與自信，一愣，便鬆開了手。

  扶昊宇從手中拿出什麼東西放到顧小曼手中，附身到她耳邊小聲說道：「小曼，這是師父怕我年幼時，誤入山林引來虎熊，為我製作的袖箭，雖然威力不大，但也聊勝於無，最重要的是，此箭釋放時音量巨大，我一旦聽到，會立刻破門來救你。」

  雖然覺得對方不過是多慮，但顧小曼心中仍是十分感動，她接下袖箭，回應道：「我知道了，昊予你且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顧小曼走前去：「江前輩，如此，我們可否進去了？」

  「那是自然。」江重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