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三件

  二樓三樓眾人仍然是一片歡呼。

  男人將手指放在面具遮掩的唇上，輕輕噓了一聲：「還請諸位莫要大聲吵鬧，樓座也在你們之中，大家可是知道，他是最不喜歡聒噪之人的。」

  原本還沸反盈天的聲音瞬間沒了影蹤，上下鴉雀無聲，寂靜到有些可怖。

  許久之後，顧小曼他們才知道，最開始的一屆百寶會上，因為一人過於激動，吵了那所謂樓主的清淨，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被三樓直接甩了下來，七竅流血，血濺當場。

  見全場已經安定下來，男人才輕咳兩聲，緩聲說道：「雖然老朋友們已經對我很熟悉，但作為慣例，我還是應當對新來的朋友們做個自我介紹，鄙下姓張，張為山。」

  張為山！

  居然在這裡看見他，而且這麼看來，他似乎與百寶會關係匪淺。

  張為山伸出五指皆戴著玉扳指的手拂過面前的桌面，繼續說道：「張某在開始之前，也要對諸位新朋友提個醒，既然來了我樓外樓，就得守我樓外樓的規矩，看上任何東西，咱們都只用錢說話，最明白最講究。」

  他拖長尾音，笑了笑：「好了，諸位爺恐怕也等不及了，咱們還是依老規矩，第一批出場的，還是這下三件。」

  也不知他從何拿出的銅鈴，輕輕一搖，這聲音就瞬間傳開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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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中央仿佛起了一陣白霧，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就見得桌旁驀然出現了一個人影，看身形該是女子，生得窈窕曼妙，而旁邊的桌上，也擺著一個托盤。

  張為山說了一聲起。

  女子便掀開木架上蓋著的綢布，在那之下的，是一盞金漆琉璃八寶樽，其上琉璃，流光溢彩、變幻瑰麗，擬珠似玉，巧奪天工。

  就算是扶昊予見慣了宮中的稀世珍寶，一時間見了這樽琉璃盞，也不免覺得驚訝奪目。

  以這種成色來看，當是貢品水準了，甚至還要更佳。

  由於看不到其他人的反應，顧小曼和扶昊予只能透過窗戶觀看其他人的加價情況。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這種寶物，大家的反應卻好像是興趣缺缺，只勉勉強強加了三次，就被拍了去。

  這樣的情況只有兩種，第一種，是剛剛那些人的歡呼只是做做樣子，對這些昂貴異常的拍品並沒有多大興趣，第二種，也是因為這八寶琉璃樽還算不得什麼寶物，根本入不了這些人的眼。

  想到這裡，顧小曼潛意識覺得應是第二種可能性更大，不禁暗暗嘖舌，這種水平都才只放在第一個拍品，那其後出現的，還是什麼級別的寶物。

  事實上，她也並沒有猜錯，因為第二件出現的拍品，乃是天山雪絨並蒂蓮，這一味藥材，顧小曼也只在醫書上見過。

  上面說，這是一株仙子遺忘在凡間的神草，是百草之聖，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世間並沒有能醫治百病的草藥，因為萬事萬物皆相生相剋，但唯獨這並蒂蓮是意外。

  它是真的能包治百病，若是沒病則能延年益壽，強身健體。

  顧小曼之前看見這個說法，只當是看了個故事，沒想到這一次居然見到了活生生的並蒂蓮！

  下面的張為山顯然考慮到了大家不知道這是什麼，平穩解釋著這株並蒂蓮的來歷和功效，果然，他說完，霎時間引起了一場不小的轟動。

  顧小曼看得激動，但她此躺出行不是為了來買東西的，一切都需低調行事，因此只得用著依依不捨的眼光看著大家競賽。

  等到價格已經相當高的時候，扶昊予突然出手搖了一旁的鈴鐺。

  顧小曼驚訝看向他。

  「我看你喜歡的緊。」扶昊予溫柔說道：「只是買株雪蓮的錢，我還是有的。」

  他說話期間，果然沒有人再說完，之前的競拍天字房一直沒有動靜，扶昊予算是敲的第一個人。

  顧小曼繼續看著，本以為雪山蓮已經夠讓人震驚的，沒想到，下一件，居然是失傳已逾百年的，前朝丹青大師的墨筆——《水墨江山圖》。

  這幅畫一共長逾三丈，每一處留白與水墨都是潛心所制，把江山萬里，秀麗又豪放的氣質展現得淋漓盡致。

  所說前一件東西是顧小曼所牽掛，這一件東西的出現則猛然牽動了扶昊予的心。

  顧小曼沒有想到，這樣一幅畫卷，居然引得比之前並蒂蓮還要誇張的競價，甚至有幾個天字房也加了價。

  到最後的價格竟然是並蒂蓮的兩倍有餘，這是一個就連顧小曼和扶昊予見到都會有些驚訝的數字了，最後被天字房的一個客人拍下。

  扶昊予在桌上寫字：並非普通商人。

  普通商人該是不會為了一幅百餘年前的遺作爭成這個樣子，這是說明他們是真的欣賞這幅畫。

  所說翰林院的老頭會為這幅畫打起來，要說普通商人為了這幅畫傾家蕩產，而且這個數量還不少，顧小曼是說什麼也不信的。

  這三件東西展示結束後，張為山卻沒有繼續搖鈴，而是走到中間，說了一句：「下三件結束，平三件，開始！」

  她一說完，顧小曼瞬間察覺出二樓甚至三樓的歡呼聲。

  一股不好的預感蔓延在她心頭。

  這一次，又是同樣的白霧閃過。

  但是中間的桌子卻不見了，擺在中間的是一隻七彩鹿。

  扶昊予猛的皺眉，以為自己看錯了，又貼近了窗邊。

  沒錯。就是傳說中居於仙境出的七彩鹿，因為其角若彩虹之色而得名。

  其實除了美麗外表，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它還有極其恐怖的戰鬥力。

  就算是一個健壯的成年男性，如果惹怒了它，很少可以活著從它強勁後退踢蹬能力或是尖銳的七彩鹿角中活下來。

  這一次張為山走了出來，從袖口拿出一把鋒利的刀。

  「自然老規矩，價高者將獲得百寶會的言令牌，到時候將你的要求寫在上面，由我來為你實施。」

  他說完之後，對於這頭七彩鹿的競拍就已經開始了。

  顧小曼不解，沾水寫道：何意？

  扶昊予緊緊皺著眉，在桌上回應：「不知，靜觀其變。」

  其實他心中已經形成了一個模糊的想法，只是太過可怖，他搖搖頭，只希望自己是多想了。

  沒想到事情真如他預料那般發現。

  一位三樓左側的天字房最終以最高價成功，接下來有一人捧著什麼東西進去了那個房間。

  過了片刻，那人把已經寫好的言令牌送到張為山手上。

  張為山仔細看了一遍，突然笑了：「這位爺的要求就是別致。」

  他離於桌前，拿捏好手上匕首，緩緩抬眼掃視了眾人，隨機開口道：「這頭七彩鹿的命，便又這位爺買下了，而他要我處理的事情是——取心。」

  顧小曼抽了一口冷氣，

  然後，就見張為山真的開始有所動作，這匹七彩鹿已經被迷暈了，絲毫不知，等待它的究竟是什麼。

  顧小曼扒緊窗棱，要看著就要出聲，被扶昊予拉住。

  這才是第四件物什，還不知之後是什麼，還不能輕舉妄動。

  顧小曼不忍心再看下去，將耳朵埋在扶昊予懷中，卻還是能依稀分辨出七彩鹿拼命哀求的聲音。

  好不容易挨過去，第二件也是一個珍貴動物，最終也是被天字房的顧客買下，這一次的要求是，剝皮。

  不知是否是錯覺，這兩件東西結束後，顧小曼鼻端總飄著似有若無的血腥味。

  除此之外，顧小曼也終於知道心中隱隱不安的原因。

  若說那下三件拍賣之物還算正常，現在拍賣的這兩件，交易的居然是活生生的東西，他們若再膽大妄為一點，豈不是要當眾表演殺人了？！

  張為山身上並沒有任何血污之際，做完這些後，他繼續開口說道：「這第六件，則是萬眾期待的開始了。」

  說罷，他搖鈴，這一次，顧小曼分明看見，那白霧中出現的，居然是一個少女！

  張為山掀開少女遮住臉的金髮，露出她的面容。

  顧小曼三人看得猛然一驚，那少女樣貌居然與阿熱依一般無二。

  如果台上少女才是阿熱依那米珈汗的兄弟是誰？米珈汗的兄弟既然要易容，為什麼又要選擇這樣一幅樣貌？

  顧小曼身上不禁漫出一身冷汗，本以為今日來了百寶會便能更加接近真相，哪知卻是越發撲朔迷離。

  但是緊接著，張為山的一席話更是讓顧小曼之前的擔憂直接成了現實。

  只見他的手指划過昏睡中的阿熱依，語氣熱烈：「說起來，張某還是最喜歡解剖人的屍體了，特別是活人的，更特別是少女的屍體。」

  他轉過身環視了一圈，被面具覆蓋的臉上，是擋也擋不住地惡意的笑。

  「拍下她的爺，你可以慢慢寫，究竟是先割掉脖子，還是先卸掉四肢，一步一步來。」

  這是魔鬼的行徑！

  顧小曼喘著氣，簡直不敢置信。

  眾目睽睽之下，當眾剖人，這是誰給他們的權利和膽子？！就算是現代的黑道，也不可能過分到這種程度！

  扶昊予聽罷，更是怒不可遏。

  這樓外樓，百寶會，居然是一座名副其實，吃人的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