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借宿
2024-05-03 22:59:35
作者: 沐蘇若
因為此次是秘密出行,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天色還未亮透之際,有一架看似不起眼的馬車從太子府後門悄悄出發。
顧小曼、扶昊予在馬車之內,胡四、李文在外夾著馬車,七九騎馬跟隨。
現在,他們就僅僅是京城一戶普通人家,在京城有些不大的產業,現在陪妻子回荊楚娘家探親。
除了身份上的偽裝,幾人外形也做了相應調整。
扶昊予的劍眉星目被放下來的頭髮遮擋住,顧小曼也纏起了婦人髻,兩人皆身著粗衣,又畫了些妝,看起來倒有些餐風飲露的感覺。
其餘三人,除了七九要稍作偽裝外,說他們是下人應該也不會有人起疑。
從京城南下到荊楚,尋常步行要花上一月有餘,他們自然是等不得這麼久的。
但再怎麼算,也得花上半個月。
到了荊楚,還得一路查下去,細算下來,若是能在新年之前趕回京城,便已算幸事了。
胡四架馬很穩,倒是不太顛簸,馬車內,顧小曼打量了兩下扶昊予的造型,還是沒忍住笑出來。
「還真是……挺淳樸。」顧小曼斟酌了一下用詞,給了個中肯的評價。
扶昊予煞有其事一拱手:「娘子見笑了。」
他這聲娘子喊得坦蕩無比,顧小曼一愣,臉色頓時紅透了。
扶昊予依然一本正經:「既然我們現在已經是一對尋常夫妻,為夫自然該稱呼小曼為娘子。」
「娘子,今後路途危險重重,定然不可有半分懈怠,所以我們還是要提前熟悉的好。」
顧小曼沒想到扶昊予臉皮還挺厚,紅著臉,小聲喚了一聲:「相公。」
這麼鬧了一番,顧小曼的心情要輕鬆不少,扶昊予執起她的手,問道:「小曼,可有害怕?」
顧小曼看著他眼底的堅定,搖頭:「不會。」
扶昊予溫柔一笑,伸手將顧小曼攬入懷中。
馬車已經出了京城,胡四本來就有些坐不住,他看了看四周的山路。
問一旁的李文:「阿文,我們什麼時候能歇一下?我有些餓了。」
李文無奈說道:「我不知道。」
他原本是一個出生於京城富貴人家的下人,別說出過京城,就連京城本身都沒怎麼逛過。
七九騎著馬,回了一句:「還早。」
李文看向他,有些奇怪:「你這個人,怎麼連個表情都沒有?」
七九向下覷了一眼:「喜怒不行於色乃是京畿衛傳統。」
李文不信:「就算不信,那應該也知道痛,也會哭吧?」
「不會哭。」
胡四聽著有些不高興了:「你這一路都不吭聲,跟個石頭一樣,真不知道顧姐姐為什麼要帶上你!」
七九一板一眼答道:「我奉命保護太……老爺個夫人安全。」
「顧姐姐有我保護!」
李文在旁邊聽得笑出聲。胡四雖然純真……但這麼幼稚多話的時候還真是少見。
這兩個冤家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路上都不對盤,不過李文在一邊樂得聽兩人吵嘴,路途漫漫,也不算無聊。
不知道行進了多久,胡四敲了敲車窗,「顧姐姐,我餓了。」
顧小曼掀開帘子:「說了多少次了,這一次在外面不要叫我姐姐,要叫夫人,聽到了嗎?」
胡四撇嘴:「好吧,夫人。」
心裡卻是想著,顧小曼哪裡到了夫人的年齡!
扶昊予也從裡面探出身,詢問道:「七九,現在什麼情況?」
七九答道:「太……老爺,現在應該已進入章州地界,向前行不遠應該會有客棧。」
胡四聽了,一眼瞪過去:「石頭!你是不是在故意針對我?說了我肚子餓了!」
七九不甘示弱,面無表情回應道:「此次出行需得爭分奪秒,若是耽誤了行程,你擔待得起嗎?」
顧小曼見胡四要發飆,連忙止住他,勸道:「好了,別生氣了,再等一會就到客棧休息,我這裡有一些甜點,你先吃一點墊一下。」
章州是京城在毗鄰的第一州,也算是天子腳下。
馬車向前走去,不久後,雖然沒有看見客棧,倒是看見了零零散散的幾戶人家,似乎是村莊。
七九恭聲道:「老爺,天色不早,是否在此處借宿?」
扶昊予看了看,果然見天邊薄暮,太陽已經落山,若是再往前走去,夜晚趕路太過危險,不知道前路會發生什麼,還是在這裡留宿一晚上,白日再走。
扶昊予點頭,下了馬車後,把顧小曼也扶下來。
一行五人朝村子走去,外面有一架木門,上面寫著謝家村。
現下村莊裡正家家炊煙,胡四摸了摸肚子,一臉的不高興。
李文看了看他,從兜里掏出一顆糖,遞過去。
「先忍一忍,這裡正在做飯。」
七九找了一家門戶較大的人家,敲了敲門:「請問有人嗎?」
在場幾人,除了李文,都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都聽到了房裡傳出了一聲驚呼。
但過了許久也不曾見到人來開門,七九又拉著門環敲了敲。
「請問有人嗎?」
來開門的人是一個頭髮花白、走路顫巍巍的老人,見到門外幾個人後,長舒了一口氣,問道:「你們,是何人?」
顧小曼上前解釋道:「老人家你好,我們是京城人氏,這是夫君,這是門下三位下人,我們是回荊楚省親,但眼下天色已晚,恰好經過這裡,所以便想來借宿一晚。」
老人狐疑的打量著幾人。
七九見狀,上前一步,從一旁的布囊里掏出一枚銀子放於老人手中。
扶昊予在一旁說道:「老人家若是不信,我們這裡有京城簽署的文書,你可以過目。」
老人也沒有接過,又把幾人看了看,嘆著口氣:「好吧,你們隨我進來。」
等進了門,顧小曼才發現,這老人住的房子雖然從外觀看起來很大,實際上裡面卻很空,幾乎沒有什麼東西,進了正廳,一張方桌上擺著晚飯,看上去卻只有一碗飄著菜片的湯和一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炒菜。
桌子上還做了一個中年婦人和一個孩子,都是瘦骨嶙峋,見到他們,沒有太大的反應,但是很明顯身體一抖。
顧小曼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番——他們在害怕。
老人走過來:「寒舍簡陋,幾位貴客先坐下,我們正在吃飯,如果不嫌棄的話,就一塊兒吧。」
婦人沒有說什麼,抱著小孩往旁邊坐了坐。
顧小曼笑了笑,做了個手勢,讓幾人都坐下。
老人等他們入座後,繼續說:「老漢我今年古稀有四,是這謝家村村長,貴客可以叫我謝四,這是老漢兒媳和孫兒。」
謝氏聞言,抬頭冷冷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給懷裡的小孩餵飯:「來啊,凡兒,張口。」
小孩聞著婦人用筷子遞過來的菜,「哇哇」的哭了起來。
「嗚嗚嗚,我不要吃這個,我要吃肉我要吃飯!」
「凡兒別鬧!」
婦人臉色發青,吼了懷中小孩一聲,抬頭低聲說:「父親,孩子有些鬧,我帶他下去了。」
這小孩看起來雙目無神、神色渙散,明顯就是營養不良,顧小曼在婦人站起來時開口:「夫人,我這裡帶了些京城的甜點乾糧,小凡若是喜歡,可以嘗一嘗。」
顧小曼看了胡四一眼,胡四一撇嘴,把一個食盒放到桌上。
小孩吞了吞口水,就要伸手拿,被謝氏一巴掌拍了下去:「凡兒,不許拿客人的東西。」
胡四還沒見過這麼不識好歹的人,走上去,怒道:「我顧……夫人的東西,我還不稀得給你呢。」
謝四眼見著起了衝突,瞪了謝氏一眼:「胡鬧!」然後衝著顧小曼幾人賠笑:「幾位貴客,我兒媳之前受了驚嚇,言辭間多有得罪,這樣吧,若是不願吃飯,我帶幾位到後面的房間休息。」
主人都已經這麼說了,他們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跟著謝四往後走時,顧小曼注意到謝氏在後面抖著手,看著他們,一臉怨毒。
到了房間,謝四退下,顧小曼關上房間,走到扶昊予身邊,小聲說道:「昊予,你可有發現不對勁?」
扶昊予點頭,面色凝重。
從他們踏進這個村落開始,一切透著古怪。
雖然炊煙寥寥,但一路走來,卻沒有見到一個人;謝四身為村長,卻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彰顯他身份的東西;還有謝氏的恐懼還有這個村子不尋常的貧窮。
顧小曼搖頭:「現在還看不出來原因。」
扶昊予想了想,附身在顧小曼耳邊道:「……」。
到了晚上,伸手不見五指,謝四摸著黑,往後邊的廂房走去。
他步伐輕健,一點沒有之前的老態龍鍾。
等到了顧小曼他們住的房間,裡面一片漆黑,他嘆了口氣,喃喃道:「唉,也怪不得我,誰叫你們這個時候來了呢,有什麼冤屈就和閻王爺說去吧。」
他輕輕推開門,踮著腳走進去,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音。
雖然看不清,但還是能分辨出床上躺著的人。
謝四一咬牙,手起刀落,直接砍了下去,結果卻扎進了一團柔軟得類似於棉絮之類的東西。
糟了!
謝四臉一白,這時候卻有人點了燈火,走過來。
謝四連忙跪下求饒:「壯士饒了我一命吧!我也是被逼無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