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吃人的樹

  顧小曼把老人扶起來，聲音卻有些冷：「不管你有什麼理由，但你一旦產生謀害人性命的想法，便已經是錯了。」

  「如果不是我們有所察覺，提前準備，你怕就不是求饒而是仰天長笑了吧。」

  「不不不。」謝四拼命搖頭：「夫人啊，我們真的是被逼無奈，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啊。」

  顧小曼和扶昊予對視一眼，顧小曼接著說：「你若是有什麼難處苦衷，也應該告訴我們，否則光憑你這麼一張口，我們怎麼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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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這邊有聲音，七九胡四他們也從旁邊過來，站在門口，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看上去卻仿佛暗夜裡的兩尊煞神。

  謝四嚇得一個哆嗦，「幾位貴客隨我來前廳吧，這件事還要從一年前說起。」

  謝家村位於章州最偏壤，幾乎與世隔絕，但村裡的人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也算是逍遙自在。

  直到有一天，村長謝四的兒子謝大華從章州回來後，還帶了一個人，說是自己在城裡認識的朋友。

  那個朋友暫住於謝四家中，為人比較沉默，謝四總覺得這個後生看起來有些陰鬱。

  他在謝家村住了一段時間，平日裡唯一會做的事情，就是到村中央那棵百年榕樹旁觀望。

  最開始還有很多鄉親們問他，但他從不回答，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管他了。

  直到一月之後，滿月時，這個人突然來到樹下，跳起了奇怪的舞，嘴裡念念有詞。

  謝大華整個人都懵了，忙問道：「你在幹什麼？」

  那個人轉過頭，用著一種奇怪的音調，緩慢的說：「謝家村，枉顧神的旨意，樹靈降怒，災難即將降臨！」

  鄉親們都被他的模樣震驚到了，一時都沒說話。

  作為村長的謝四率先反應過來，呵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這人卻突然轉過頭來，用陰惻惻的目光看著他，然後咧開一個誇張殘忍的笑容：「第一個，就是你。」

  說完，就見風一吹，他整個人居然憑空消失了！

  眾人驚懼，作鳥獸散。

  這麼提心弔膽過了一周，卻沒有什麼事發生，就當眾人以為不過是危言聳聽時，謝大華居然就真的不見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當他路過那棵大榕樹時，忽然失聲尖叫，然後也跟上一次那個神秘人一般，直接消失了。

  這一次，大家再不敢把神秘人的話當做耳邊風。

  一個村子的人都跪在樹前，恭恭敬敬跪了一整夜，知道天亮之際，才傳來一個聲音。

  「吾乃榕樹樹靈，守護謝家村百年，未得一分供奉，未享一分香火，爾等今後若想活命，每日子時，將值錢物事放於樹下，貼上本家名字，吾自會放過，若是不從……」

  這聲音聽起來仿佛是從樹中傳來，雖然沒有說完後面的話，大家卻不約而同把眼睛看向謝四。

  謝四氣得渾身哆嗦，可是他只不過是一介凡人，怎麼能與神靈做鬥爭！

  家裡還有兒媳和三歲孫兒，除了忍者他還能怎麼辦？

  榕樹神靈要求一周一次進貢，謝四畢竟是村長，較之其他人，算是比較富裕的，最開始的時候，除了給自家進獻貢品，還會接濟一下其他人。

  到了後來，連他自己都已經相形見絀，哪裡還會有錢去幫助其他人。

  所以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謝四才會把注意打到過路借宿的行人上。

  顧小曼聽完，先是問了一句：「你們可有害過其他的人？」

  謝四連連擺手：「沒有沒有！這裡久無人煙，我也是看幾位從京城而來，應該是富庶人家，才險些犯下錯事。」

  胡四聽了這話沒說什麼，李文卻有些尷尬。

  這裡既然久無人煙，那他們得是錯的多離譜，才能把馬車駕到這裡來。

  「那就好。」顧小曼說：「既然你們手上沒有人命，那就好辦了，準備報官吧。」

  「好。」謝四應了聲後才反應過來，誇張的搖頭：「不行啊！我們之前也不是沒想過報官，但是神靈說我們的一舉一動皆在他的監視之中，若是敢報官的話，就會報復整個村子！」

  顧小曼無奈道：「謝村長，其實我沒想到，您倒還是挺有些講恐怖故事的天分。」

  扶昊予在一邊忍不住笑出聲。

  謝四有些懵：「這是、什麼意思啊？」

  受過21世紀高等教育的顧小曼自然知道封建迷信信不得，而且，別說有沒有樹靈這種東西，實在是這件故事聽起來簡直漏洞百出。

  再說，他們此次出行的路線是經過嚴格安排的，再說路上還有七九跟隨，怎麼也不可能偏離到人煙罕至的地方。

  扶昊予起身，「別裝了，謝大華。」

  謝四眼見著躲不過，臉上也不再掛著笑容，佝僂的背也挺立了起來，把屋子裡幾人仔細掃視了一遍，嗤笑一聲，手在臉上一撕，居然是一張人皮面具！

  「你們是怎麼看出來的？」

  顧小曼聳聳肩：「本來還在懷疑，結果你一講這個故事，就是擺明了告訴我們你是謝大華。」

  最開始露出破綻的地方，就是在那飯桌上，雖然謝大華假裝是謝氏的公公，但謝氏看他的眼睛裡，除了恐懼，但更多是對丈夫的臣服，兩人之間的一些小動作也表現出非同一般的親昵。

  謝大華蹙眉，不可置信：「怎麼可能？！」

  他這麼一說，顧小曼剛剛還有些開玩笑的眼神也立刻冷了下來。

  「你拿這番話，究竟騙了多少無辜的人喪命！」

  謝大華被她的眼神一震，下意識反駁道：「無憑無據的事情你不要胡說！」

  「胡說？」顧小曼反問道：「那明日我們去那棵食人樹下看一看，就知道是不是胡說了？」

  謝大華臉色一白，「你們這樣做會惹怒神靈！會受到報應的！」

  顧小曼搖頭：「執迷不悟！冥頑不靈！你弒父埋屍，消息暴露後就編造了這麼一個故事，然後發現大家居然被嚇得老老實實拿出錢財，從此你就過上這種不勞而獲的生活了對不對？」

  「不義之財，終究是要受到制裁。」

  也許是「弒父」兒子觸到謝大華的神經，他突然跳了起來，大叫道：「不怪我！真的不怪我！他自己不小心掉進去的！」

  果然是那大榕樹下藏著玄機。

  顧小曼看了一眼胡四，胡四瞭然，正要上前，卻見謝大華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向顧小曼這邊衝過來。

  顧小曼挑眉，手上正凝著內力，謝大華眼看著要到跟前，被斜里插過來的一隻手給緊緊捏住手腕，再也無法動彈。

  「找死！」

  扶昊予用力一甩，謝大華被整個人甩在地上。

  顧小曼居高臨下望著他，「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謝大華捧著臉，重新講起了這個故事。

  謝大華是第一個走出這個村子的人，在章州他認識了一個做生意的朋友，這個人一面說帶他賺大錢，一路又帶他流連煙花柳巷。

  沒怎麼見過世面的謝大華很快沉迷其中，一擲千金，不僅忘了家中的妻兒，還把父親給他的本錢也花了個乾淨。

  花完了前，又不願再對方面前落了面子，直說自己再回家要。

  結果這一回，謝大華編來要錢的理由直接被謝四給拆穿，他要錢未果，幾乎對年邁的父親拳腳相向。

  謝氏出來攔他，氣急了的謝大華開始胡言亂語，懷疑起兩人的關係。

  謝四大怒，揚言要趕走這個畜生。

  謝大華在村子裡溜達了一夜，覺得自己之前為了巴結那個朋友花了那麼多錢，好不容易搭上線了怎麼能夠功虧一簣！

  都是謝四這個老頭子，食古不化，阻擋自己財路！

  謝大華畢竟是自己兒子，謝四雖然放了狠話，卻還是擔心他自己一個人晚上在外面出事，於是天剛蒙蒙亮，就出去尋他。

  在那棵大榕樹下，他走過去讓謝大華回家。

  謝大華也是被蒙蔽了心智，面上假意道歉，然後把謝四哄到樹下，接著站位，在謝四震驚的目光中，猛的一推。

  原來那棵大榕樹下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地洞，不是太深，但裡面有許多生出來的峭石，若是毫無準備掉落下去，一定會落得一個刺穿腦袋的下場。

  這個地洞還是謝大華年幼時在這裡無意發現的。

  因為鄉里的人都對這棵百年古樹懷著敬畏之意，所以一般很少會有人靠近，因此這個地洞也沒有人發現。

  謝大華的目光隨著黑暗的地洞看下去，竟然沒有覺得半分愧疚。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鄉親的尖叫聲。

  謝大華心念電轉，冷靜的從袖中掏出謝四的人皮面具戴上，編造了樹會吃人的故事。

  這個人皮面具本來是他在章州給兒子謝凡買的玩具，其實並不精緻，但是村裡的人又怎麼會知道還有這種東西，所以幾乎沒有人懷疑。

  這麼一傳出去，本就有鬼神之信的謝家村人被徹底唬住，謝大華從此當上了謝四，並且還通過這個故事殺害了幾個過路借宿的行人。

  本以為這次顧小曼也是一匹待宰的羔羊，沒想到卻是吃人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