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安排

  這一次前往廣元，顧小曼和扶昊予接的是密旨，也就是在真相大白前，需要暗中查訪此事。

  之所以這麼安排，也是因為這樣一路尋訪下去不會打草驚蛇，只需在最後關頭拿出搜集好的罪證便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不過與此同時，危險也隨之增加，在不亮明身份的情況下，到了他人的勢力範圍，就極有可能遭到報復。

  扶南考慮到這一點，便讓扶昊予挑選一名京畿衛或者是禁衛軍隨身保護他。

  原本跟在扶昊予身邊的就是禁衛軍，他自然不好再要張將軍的人了。扶昊予正巧尋了這個機會把那宮門外的侍衛要來，於是便向扶南要了七九。

  扶南自然是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聞言不禁有些好奇：「當日宣你為太子之日，朕也曾詢問過你同樣的問題，予兒，你可還記得你當日回答？」

  扶昊予見扶南起了閒聊的心思，也只得配合道：「記得，兒臣當日說的是，但憑父皇安排。」

  

  扶南微微一笑：「予兒，父皇年輕時曾聽一位至交好友講過這樣一個故事，說是山中有一位苦修的禪師，一日，他從林間感悟後回居住之所時，正巧遇上樑上君子光顧。」

  扶昊予耐心聽著。

  扶南看著他，繼續說：「他捉住對方，小賊連連饒命，說是山下之人皆說他有世間珍寶。禪師思考片刻，若有所悟，便將他帶到茅屋池塘旁，詢問他，所見為何。小賊心喜，覺得這就是那寶貝，於是回答，是一鐮彎鉤。禪師聽後便放了小賊走，要他十日之後再過來一趟。」

  「小賊不甘心，十日後果然來了，禪師又將他帶到池邊，問他所見為何，這一次，小賊說，是半枚玉璧。禪師又放過小賊，說十日後你再來，我便將這世間珍寶贈與你。小賊聽後果然信了，等過十日後再來，禪師已在池邊等他。」

  「這一次不等禪師開口，小賊便發現，原來之前一直反映在粼粼水面上的，居然是一輪明月。禪師終於開口，這一輪明月，就是我要送給你的天下至寶。」

  扶昊予聽完，心下一震。

  抬眼卻見扶南飽含深意的雙眼正一瞬不瞬的看著他，扶南緩緩開口：「予兒，你聰穎明慧，為父只用稍加指點即可，只是為君之道並非只是水中之月，其中門道，實非言語能夠道清，你能看出彎鉤玉璧，已說明你心境變化。」

  「為父希望，終有一日，也能將這一捧圓月，天下至寶贈予你！」

  這一番話，扶南用的是為父，而其中字字殷切，不僅是一位父親對兒子的期望，更是為君者對臣下的期望。

  傳承、信賴、委以重任，大楚建朝以來，眾位國君皆勉勵勤政，愛民如子，他們不僅需要有濟世的胸懷，更要有放眼天下的眼界。

  因此，這是責任，是任務，也是擔當，扶南的幾個兒子，有的乖戾，有的軟弱，有的太過奸詐，皆是不堪大用。

  唯有扶昊予，有著自己一點年輕時候的樣子。這一次讓他獨自去處理廣元一事，一是因為此事確實關係國家根基，二也是為了鍛鍊他。

  扶南起身，將放置於書架上的一把匕首遞過去，「予兒，這是為父年輕時與其他兩位好友結拜之際，特意到松廬山，請鑄劍大師琨山所造。」

  「此劍名為斬光，削鐵如泥，吹毛斷髮，廣元之行，願它助你一臂之力。」

  扶昊予凝神，接過斬光，細細摩梭，抬頭：「兒臣，定不辜負父皇所託！」

  話分兩頭，顧小曼與扶昊予得了扶南旨意後，顧小曼還需要去安排國醫堂，美容館和快餐店的事，而扶昊予再入皇宮，與扶南商議廣元具體行動。

  這邊，顧小曼來到國醫堂，正在打瞌睡的柳五看見她，頓時一喜：「顧老闆，許多日不曾見你過來了！」

  他這一嗓子，後堂里正在練習針灸，或是辨別草藥的學徒也聽到了，紛紛涌前來。

  也是一臉憤慨，「顧老闆！你說說，你有多久不曾來教習我們醫術呢？」

  顧小曼也自知理虧，這一段時日因為快餐店和廣元的事，她幾乎不曾踏足國醫堂，她雙手合十求饒道：「今兒個不是來了嗎？」

  又覷到倚在門邊高深莫測看著自己的廉文秋，顧小曼清了清嗓子：「咳咳，這不是還有廉老嗎？說說，這些時日你們可有認真練習？」

  這拍馬屁和轉移話題的功夫也是一流。

  廉文秋冷哼一聲，「老夫留在國醫堂，可不是為了給你當免費掌柜！」

  顧小曼聞言，大驚，不贊同道：「廉老，哪裡是免費？給你的工錢可一分沒少呢。」

  「……」廉文秋一愣，直接一拂袖走了。

  顧小曼雖然也知道他沒有生氣，不過這面子上的恭謙還是要有的，安排著這些學徒各干各的事，就走到後院去找廉文秋。

  「小曼心直口快，廉老大度，可莫要與我置氣。」

  廉文秋看了看她，搖頭：「說吧，你這鬼精靈，找我有什麼事？」

  「廉老果然厲害，什麼事都瞞不過您老的法眼。」顧小曼照例拍完一波馬屁後，才轉入了正事：「實不相瞞，在京城千里之遙的荊楚之地有一廣元縣，隸屬滄州，前些時日發了洪災，民不聊生，一月前我便是是從廣元前往京城。」

  「不過我們最近了解到，如今廣元的災情不僅沒有緩解，反而因為缺少糧食和災款，更加嚴重，大災過後必有大疾，洪水過後多半伴隨著瘟疫、瘧疾，小曼見識淺陋，而廉老曾經卻所歷凡多，不知可否對小曼指點一二？」

  雖說上一次在廣元縣，她曾幫助過李子今在郊外尋找草藥，解決了燃眉之急，不過畢竟治標不治本，現在那裡的情況，想必只會更糟糕。

  廉文秋聞言，臉色也凝重了起來，「唉，為醫者，自當發大慈大悲之心，誓願普救眾靈之苦，當年我確實為這些疾病寫下過一些藥方，但是已經時隔多年，這些方子拿去，想必也還是要做些調整。」

  顧小曼大喜。

  要知道，醫師的藥方，除非是已經公布廣為人知的，那些私人藥方是不會輕易對人公布的，這些藥方可能會是醫師揚名立萬的根本。

  現在廉文秋願意把這些藥方拿出來，是因為對顧小曼的信任，也是因為他那一顆為醫者，無欲無求、一心赴救的仁慈之心。

  這邊事情了結，顧小曼才出了門，就遇見了胡四。

  他一人站在大門邊，似乎是有些無聊，正用手指戳著旁邊一戶人家門口的石獅子玩。

  顧小曼走了過去，他回過頭，一臉欣喜：「顧姐姐，這幾日都找不到你……」

  他有些委屈，顧小曼摸了摸他的頭，憐愛道：「阿四最近都做了些什麼？」

  胡四仰頭，回想：「我把太子府上下逛了個遍，挖了好多地方的蛐蛐兒，還在府里最好的那頂房子上畫了顧姐姐和阿四！」

  「……」顧小曼忍不住扶額。

  難過前幾天李總管過來說，府里的房頂上偶爾會傳來碰碰撞撞的敲打聲，原來是這個調皮鬼搞的事。

  顧小曼帶著他往前走，想了想，也就沒再往另外兩處地方去了。

  美容館有趙菊花打理著，而快餐店也是張彼得在幫忙準備著，兩人她都很放心。

  顧小曼想了想，問胡四：「阿四，過幾日我要前往廣元，你可願一同前往？」

  這才幾日不理他，就要上房揭瓦，要是一兩月不見，豈不是得把太子府的屋頂給拆了？

  胡四有些疑惑：「廣元？不是剛從那個地方來嗎？顧姐姐，難道你要去找李子今大哥？」

  「……想到哪裡去了。姐姐呢，是有一些事情得去處理，這一次，扶大哥也會去，不過這一路會有些危險，阿四，你武藝高強，有你在身邊，姐姐也會放心一點。」

  胡四點頭：「阿四最厲害了，可以保護顧姐姐！」

  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忐忑的問道：「顧姐姐，我們可以再帶一個朋友去嗎？」

  「朋友？」

  顧小曼著實有些詫異，胡四雖是孩童心思，卻又帶著幾分戾氣，因此，與許多同齡人基本上是玩不到一起的。

  「你的朋友是誰，在王府嗎？」顧小曼問道。

  胡四興奮的點頭：「顧姐姐也認識，就是李文。」

  李文？

  顧小曼想了一下，回想起那天晚上那個跪在地上卻一臉倔強的少年。

  他看起來倒不是一個脾氣疲軟的人，怎麼著也不像是個會退讓的性子，這是怎麼與胡四交好的？

  「你們是如何認識的？」顧小曼好奇。

  胡四高興道：「他，他給我糖吃！」

  胡四性子單純，的確可能因一顆糖與同齡少年交好。

  「好好好。」顧小曼忙不迭點頭，又給胡四買了串糖葫蘆，帶著他在街上買了些遠遊需要用到的物事才往王府走去。

  而扶昊予此時已經從宮中回來，正在門口與李總管交代馬車馬匹一事，聽見腳步聲後福至心靈，側頭一望。

  顧小曼也正對著他微笑。

  今日今時，閒適美好。

  而明朝，不知又是怎樣一番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