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猛虎

  洪災過後，無數災民流離失所，顧小曼一行人更是受到影響。

  災民鬧事後的一天，顧小曼和扶桃商量後，決定將陸家一些空房子騰出來，供災民使用。當然顧小曼又不是聖母那樣的人，先前鬧過事的災民，一律不准進入陸家！

  只有在登記簿上純良無害的，才能夠在陸家的空房子中住下，且周圍有嚴格的戒備。

  其實顧小曼倒覺得戒備沒什麼必要，但扶桃身邊的親信硬是說五皇子身份尊貴，不可受災民侵犯，因此才派人守在災民住的小屋外。

  好運終於眷顧了顧小曼他們一次，朝廷的救濟糧比所有人預計的都到得早，善堂開放的第四天時間，救濟糧竟然就到達廣元縣！

  更讓人驚喜的是，在和送糧食的官兵對話中，顧小曼了解到，廣元縣以外的地區，雨已經停歇下來！山路也漸漸變得安全起來。

  

  救濟糧雖然到了，但善堂並未關閉，顧小曼和李子今兩人仍然在為災民義診。

  又過了三天時間，廣元縣的雨也徹底沒了，烏雲退卻，天光乍破，路面的積水漸漸浸入地底。不少被淹掉的村莊恢復原樣，災民領到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救濟糧，便紛紛回家去了。

  但仍有一事頭痛。災民大多都離開了，可留下的，不外乎都是一些傷殘之人。

  陸家雖然儲存著一些藥物，可是在前幾天的義診之中，早就消耗完了。

  廣元縣沒有醫館，唯一的大夫便是李子今一人。他在山腰處的農舍自然存了不少藥材，但山洪一爆發，藥材都被沖走了。

  朝廷雖然派了救濟糧過來，可是也只有穀物等糧食，沒有一點兒藥材。

  如今受傷、生病的災民聚在善堂邊，哀聲不斷。顧小曼和李子今也只能幫他們診斷一番，用針灸稍稍治療一下罷了，然而沒有藥材，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

  李子今望著叫苦連天的災民，同樣滿臉愁苦之色，現在他和顧小曼兩人還忙得過來，等顧小曼一走，只剩他一個人，還沒有藥材，這可怎麼辦啊！

  「子今在目睹災民鬧事全程之後，還能為他們憂心，宅心仁厚，我可比不上了。」顧小曼認真道。

  李子今這才注意到顧小曼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自己身邊，連忙道：「我哪兒能和小曼相比。小曼說是這麼說，可這些日子仍在為災民盡心盡力地看病。」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李子今對顧小曼的認知與以前相比，簡直是天翻地覆。

  李子今從未想過，一個女子竟能如此狠辣果斷，有勇有謀，替災民看病時又溫柔輕婉，千般面貌，竟都出於她一人。

  如果說以前，李子今對顧小曼不過是略微的傾慕之情，如今，他全然被顧小曼吸引住了。

  他近日頻頻皺眉沉思，不僅是為了災民憂心，更是因著不捨得離開顧小曼。

  李子今又長嘆一口氣，搖頭道：「我在擔心，現在藥材已經沒了，還好小曼針灸之術出眾，能夠暫時頂一段時間，可小曼一走，那些災民可怎麼辦啊……」

  「我來找你正是想和你說這個的。」顧小曼笑道，「我這兩天就要回京了，不若我們進山採藥如何？胡四輕功好，和他一起進山，一天能走五天的路呢。」

  李子今眼中閃過喜色：「如此甚好！」

  然而他眉頭上的愁色，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深了一些。一旦采夠需要的藥草，就代表著顧小曼將會離開。李子今也說不清自己心裡怎麼一回事兒，只感覺萬般不舍。

  吃過午飯，三人趁著陽光正好，進入藥草生長的深山之中。

  李子今以前就經常進山採藥，對這一帶十分熟悉，引著胡四和顧小曼往草藥生長的地方走去。

  然而那次山洪爆發，也毀了不少藥草，不知道究竟還剩下多少。

  胡四用輕功帶著李子今，顧小曼則自己一人，如此一來，行進速度便快了許多。不到半個時辰，三人就到了李子今常常採藥的大峽谷處。

  顧小曼站在峽谷外圍，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大峽谷地勢奇特，明明處於低洼，卻剛巧避開了山洪的襲擊！峽谷中的草藥不但沒有受到影響，反而因為近幾日雨水充足的原因，生出了不少新芽出來！

  「就是這兒了！」李子今面帶喜色，「平日裡我都是用繩子綁在腰間，一點一點下去採藥的。峽谷陡峭，最好還是不要用輕功冒險得好。」

  說著，李子今便從背簍里拿出兩捆繩子遞給顧小曼和胡四。

  顧小曼也不推辭，三人將繩子系在峽谷邊的古木上，順著繩子緩緩滑下峽谷。就算是峽谷邊緣，也長了不少藥草，往下滑的過程中，顧小曼就采了不少。

  進入到平整的峽谷底部後，三人更是分頭行動，不一會兒便采滿了三大筐草藥。

  既然藥草已經夠了，三人自然不再繼續逗留，沿著繩子往峽谷外爬去。顧小曼和胡四會輕功，速度自然也就比李子今快上不少。

  顧小曼都快要爬到峽谷之上時，突然聽見下面傳來一聲驚呼！

  隨即是震耳欲聾的虎嘯聲！

  顧小曼一驚，往下看去。李子今才趴了沒多少距離，抑制猛虎正沿著峽谷邊緣的巨石向他撲去！

  李子今的腿上已有絲絲血跡，顯然，方才他已經被猛虎咬中了！

  一般來說，這種峽谷別說猛虎了，就算是山鼠也不會有一隻，然而近日山洪……很明顯，這隻老虎偶然發現此處，前來避難來了。

  然而峽谷中沒有老虎的食物，它顯然已經餓得瘦骨嶙峋，此刻看見李子今，自然是兩眼冒著凶光，恨不得立刻將他吞下肚去！

  「胡四！接住！」顧小曼立刻將背簍扔給胡四，自己握住鋤頭，運起輕功便跳向峽谷中。

  方才她對峽谷的走勢已有一定的觀察，至今用輕功下去應該是沒事的。

  猛獸的直覺向來靈敏，見到遠處的顧小曼，那老虎顯然預知到了危險的來臨，更加拼命地撲向李子今，想在顧小曼來到之前將李子今變為腹中食物！

  顧小曼沒有遲疑，雙手握住鋤頭，用力朝老虎扔過去！顧小曼扔的很準，她更是匯聚了全身內力在斧頭之上，那一扔，鋤頭便深深地刻進了老虎脖子中。

  由於內力在那一瞬間消耗完了，顧小曼運不起輕功，整個人都跌落在地。她護住頭頸部朝旁邊一滾，緩緩站起身來。

  那猛虎吃痛，此刻更是暴怒地吼叫，直直朝著顧小曼衝來。

  顧小曼一邊閃躲，一邊再次運起內力，趁著老虎攻擊的一瞬間，將鋤頭從它脖子上拔了出來。霎時間，鮮血噴涌而出。

  顧小曼沒有放鬆警惕，老虎雖然受到重傷，活不了多久了，但它死前的攻擊絕不容小覷！眼見老虎又撲了上來，顧小曼迅速仰面躺在地上，將鋤頭往上狠狠一甩，不偏不倚打中它柔軟的腹部。

  鋤頭在老虎整個腹部，由上至下劃了一道完美的線，鮮血橫流，腸道器官更是從中崩裂而出。老虎瞳孔逐漸失去神采，軟軟地倒在一旁，再也起不來了。

  顧小曼躲開老虎身上流出的血，起身擦了把汗。顧小曼發現自己的雙腿竟然有些發軟，她還是第一次與如此兇猛的野獸動手，猛虎所帶有的純碎殺意，可比人類的可怕多了。

  李子今在一旁更是嚇傻了，絲毫不敢動彈。剛才顧小曼和猛虎搏鬥的時候，他雙手就沒有抓牢繩子，從上面跌了下來，如今他正呆坐在峽谷中。

  「小曼……」終於，李子今咽下口水，硬生生將那股驚悚的情緒給壓了下去，「小曼，你沒事吧？」

  「沒事。」顧小曼伸手拉起李子今，「沒想到竟能在這兒遇見老虎，正巧可以撿回去入藥。」

  顧小曼的確是這樣想的，反正胡四雖然看著瘦小，力氣可大得不行，多扛一隻老虎回去算得了什麼。

  說完，顧小曼才發現，李子今的臉色有些不對，不由得擔心道：「子今，你怎麼了？方才摔到哪裡了嗎？」

  「沒有……我沒事。」李子今嘴上這樣說著，臉色卻愈加難看。沉默片刻，他終於道：「小曼，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顧小曼不解地蹙眉。

  「我身為男子，竟然還需要你來救我，我真是太沒用了！前幾天災民鬧事時，我也一點兒忙都幫不上。」李子今埋下頭，低沉道。

  「這有什麼！」顧小曼毫不在意地笑道，「別忘了，你兩次救過我的命！更何況，身為醫者，你心繫病人，宅心仁厚，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怎麼會沒用呢！」

  李子今的眼睛亮了片刻，卻又很快熄滅了。顧小曼看得出來，他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終於，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仿佛下定什麼決心一般開口道：「小曼，你明日就要離開廣元縣了？」

  顧小曼點頭。

  李子今一字一頓道：「我捨不得你離開。小曼，我喜歡你。」

  李子今聲音很輕，然而停在顧小曼耳中，卻如雷貫耳。

  顧小曼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