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談崩了

  扶桃眨巴著一雙桃花眼，十分不解，為何方才祖父還在生氣，這會兒一下子就平靜下來了？

  趙振華先前只所以狂怒，也是因為他這二十年來在朝堂順風順水，誰看見他不是笑臉相迎？壓根沒多少人敢違背他的話。因此給他慣出來的。就連與他一般輩分的官場老人都不敢與他爭鋒相對，更何況扶昊予還只是個二十歲的孩子！是他趙振華的親孫子！

  不孝不敬，這不是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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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後來，看見扶昊予堅定的眼神，趙振華突然意識到自己錯了。在官場上遇到太多恭維，他早已習以為常。而扶昊予敢於質疑、反問他的話，這份勇氣實在可嘉。趙振華再一次想起，扶昊予將來是要成為皇上的人，若是連他都不敢反對，還如何執掌朝政？

  還有一層原因便是，趙振華其實一開始就打算好了，許如斯為正室，顧小曼做妾。趙振華的暴怒，其實有幾分裝的成分在裡面。這不過是官場上用慣了的技能——先提出一個過分的要求，待到被對方否決之後，他再相對溫和地說出自己原本的打算。如此一來對方就算剛開始不贊同他的想法，到頭來也給折騰得贊同了。

  官場上橫行霸盜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還會怕兩個初出茅廬的小孩子不成？

  趙振華的態度越加溫和，幾乎是眯眼笑著繼續解釋道：「昊予，方才你不在的時候，我和扶桃已經向縣令打聽過這位小曼姑娘的事情了。」

  扶桃聽到趙振華說出自己的名字，條件反射地往後一退。他知道祖父要說什麼，只希望大哥不要怪罪到他身上。要是以後大哥對他嚴厲了怎麼辦！

  「我知道，在我們還未找到你的時候，你與小曼姑娘一同吃了不少苦。也是小曼姑娘一直陪在你身邊，幫助你的生意，聽來著實讓人動容。當初我女兒譽王妃，也是這樣陪在皇上身邊的。」

  顧小曼一看趙振華笑眯眯的樣子，反而更覺得不放心，她就不信趙振華還能真心誇她！

  果不出顧小曼所料，趙振華下一句話，便轉了一個大彎：「然而皇上與譽王妃恩愛如此，皇上仍然取了那些個嬪妃。譽王妃何時起過貪念，只勤勤懇懇，幫皇上打理後宮。」

  這特麼什麼破比喻？老公光明正大出軌，你特麼還選擇原諒他！勤勤懇懇打理後宮？所以你後來死了呀。顧小曼已經在心裡罵出聲來了，全然忘記了譽王妃是扶昊予的母親，而眼前之人是扶昊予的祖父。

  她只覺得自己被噁心得夠嗆。

  「若是小曼姑娘真心與昊予恩愛，便更應當好好輔佐他，與許丫頭聯手打理好後宮，不讓他日後忙於政務的同時，還要操心家事。我從縣令那兒打聽到，你整日都在外面做生意，甚至還是國醫堂的坐診大夫，這怎麼能行？女子在外拋頭露面成何體統！更何況一個女子，又有何資格行醫？自古以來，便沒有過女子行醫的先例！」

  我，去，你，媽，的！看著衣冠楚楚的一個老人，沒想到是這樣一個視女子為物品的直男癌！顧小曼前世生在黑幫，最恨的便是那些物化女人的渣滓，當時要是讓她碰見了，見一個打一個，往死里打的那種。如果不是扶昊予擋在前面，顧小曼已經上去給他一大嘴巴子了。

  扶昊予的臉色也漸漸黑了下去。他沒料到祖父竟然會迂腐至此。許如斯也覺著趙振華說的有些過了，但趙振華是在替她說話，她便沒有打斷的意思。扶桃更是開啟了看戲模式，兩眼望著天花板，「不關我事」四個字已經寫在臉上似的。

  然而趙振華完全沒往顧小曼的方向看一眼，自顧自繼續問道：「聽說你與顧家和張家的兩個男娃感情都十分不錯？」

  顧小曼不知他又在搞什麼鬼，冷笑道：「彼得和顧大哥都是我的朋友。」

  「荒唐！」誰料趙振華的臉色又沉了下來，「你身為一個尚未出嫁的女子，怎能直呼男子姓名！往後嫁給了昊予，萬萬牢記，遵守禮數，再不可與別的男子廝混！」

  顧小曼：「……」

  她已經絕望了，她現在只想知道這個老混蛋還能說些什麼出來。

  趙振華自我感覺十分良好，先前一瞬間的怒火一下又變成了溫和慈藹的笑意：「你出生低微，在來到萬縣之前，不過是在周邊村子裡種田的農民。而許丫頭不一樣，許丫頭是帝傅許家的嫡女，天之驕女，京城中論才藝，論樣貌，沒幾個姑娘能比得上她。更何況許丫頭還未出生便和昊予有婚約，她嫁給昊予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你能嫁進扶家來，已是天大的好運。許丫頭為正室，你做妾，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說著，趙振華還故作大方地擺擺手：「你今日回家後，大可將嫁進扶家做妾的事情告知你爹娘，家中定會感到榮幸。太子之位不是小事，京城中等不了太久。收拾收拾東西，我們明日便出發回京。」

  謝謝您了，我爹娘可沒你那麼神經病。顧小曼翻了個白眼兒。

  趙振華本以為顧小曼得到他的允許，能夠與心愛的男子在一起，臉上會露出幾分喜色。趙振華看向她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完全想錯了。

  錯的離譜。

  打一棍子再給一顆甜棗，很明顯在顧小曼身上行不通。不僅行不通，甚至起到了反作用。

  顧小曼臉色比先前陰沉了十倍不止，看趙振華沒再多說，她驀地笑了。笑容中卻帶著幾分冷厲，像是冬日裡盛開的寒梅。如果不是顧小曼理智尚在，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恐怕殺氣都要爆發出來了。

  「說完了？」顧小曼笑著問。

  「既然沒有要說的話了，我便先走一步。方才您說的那些話，您還是留給許姑娘聽吧。免得噁心我的耳朵。」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顧小曼又笑了，這次是嫣然一笑，卻仍然蓋不住冷意：「昊予能有你這樣的祖父，真是我倒了八輩子霉。」

  顧小曼一番話絲毫沒有留情面，甚至聽得另外三人都懵了。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經很顧忌扶昊予的情面了。如果不是扶昊予，現在那噁心的老頭還能好好站在那兒？

  她徹底和趙振華談崩了。

  在趙振華憤怒到整個五官都扭曲之前，顧小曼十分瀟灑地走出縣衙，走到門口時，還拍了拍全身上下的衣服，像是在裡面染上了什麼噁心的東西一般。

  現在。不知道縣衙裡面亂成了什麼樣，那老頭又會是怎樣的精彩表情？顧小曼輕笑出聲，甚至有些想回去看看，然後當著他的面放肆大笑。

  顧小曼相信，扶昊予會站在她那一邊的。更何況，她又沒有做錯什麼，是那個老頭惹惱了她在先。

  然而走出一段距離，顧小曼已經從縣衙走回了國醫堂，仍然沒有看到扶昊予的身影。

  明明夏天還沒有過去，卻突然吹來一陣冷風，將顧小曼吹清醒了。她心中驀地一緊。她終於肯承認，先前是自己衝動了，是自己喪失了理智。

  要懲治那個為老不尊的直男癌，有無數種方法，然而她偏偏選擇了最直接、最不動腦子的一種——當然的確是最爽快的方法。可是爽了一時之後該怎麼辦呢？

  顧小曼無力地舉起手掌，低頭凝視手心，她承認，當時她憤怒得失去了理智，全然不顧後果地便說出那一番解氣的話。的確解氣，可是扶昊予沒有追上來，這便是後果。她明明應該忍下來，日後再想辦法懟死那個老頭的。

  顧小曼知道扶昊予會站在她那一邊，會理解她當時的做法，可是他能夠做什麼？難不成還能和祖父反目成仇？他已經選擇擔上太子的重擔了，便不可能再卸下。比起以前，他要擔負的，已經太多太多。自己一時的任性，不過是在給扶昊予徒增不必要的麻煩罷了。

  而且經她這麼一鬧，以後可怎麼辦？她還能得到扶昊予家人的認可嗎？不過轉念想想，扶昊予以後可是要成為太子的人，太子可是儲君，與帝王只有一步之遙！若是萬人之上的帝王都不能決定自己的家世，豈不是太慘了些，還不如普通平民百姓呢！

  顧小曼一邊自怨自艾，同時又不斷想出各種各樣的理由來安慰自己。最終不但沒起到安慰的效果，反而讓她更加煩躁了。

  她一人坐在空蕩蕩的病歷廳中，透過窗子，看見胡四在外面抓昆蟲玩得正起勁。他一心一意撲在小蟲子上，仿佛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胡四的心思純淨，就如同一面明鏡，映出了顧小曼的一切不堪。她覺得羨慕得緊，如果自己能夠像胡四這孩子一般，不被世俗紛擾所困惑就好了。

  顧小曼不斷翻看病歷，卻沒有看進去一丁點兒。

  斜陽西下，顧小曼已經在病歷廳中等了許久，扶昊予仍然沒有出現，她乾脆摔門而出。

  不等了，回家！